日军蓄谋已久的总攻,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在夜幕的掩护下,彻底冲破了最后的堤坝。炮声不再是零星的轰鸣,而是化作了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钢铁风暴,从东、东北、东南三个方向,以江阴城为核心,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大网,反复犁扫着守军每一寸暴露的阵地。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被打上天空,将黑夜映照成诡异的白昼,更将守军阵地暴露无遗。探照灯的光柱在硝烟中胡乱切割,如同死神搜寻猎物的眼睛。
青龙岗,主阵地。
“稳住!给老子稳住!机枪!机枪别停!手榴弹!扔!” 第122师师长张汉卿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趴在一段被炸塌了半边的胸墙后,手中的p28冲锋枪枪管滚烫。他身边,是同样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副师长、参谋、以及还能战斗的士兵。个大队的日军步兵,在数辆坦克的引导下,如同潮水般涌来,膏药旗在爆炸的火光中狂乱地舞动。日军的迫击炮弹和掷弹筒如同雨点般落下,不断在守军阵地上炸开,将残破的工事进一步撕碎,带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师长!左翼三营阵地被突破了!鬼子从缺口涌进来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参谋嘶吼着爬过来。
“警卫连!跟我上!把缺口堵住!” 张汉卿想都没想,抄起冲锋枪就要跃出掩体。
“师长!我去!” 旁边的副师长一把按住他,眼中布满血丝,“你是指挥官!不能轻易上去!我带人去!” 说完,他不等张汉卿回答,对着身后几十名同样伤痕累累的警卫战士一挥手:“弟兄们!跟我上!把狗日的鬼子打回去!”
几十名战士嚎叫着,挺着刺刀,抱着集束手榴弹,逆着溃退下来的零星士兵,迎着蜂拥而入的日军冲了上去!瞬间,缺口处爆发了更加惨烈的白刃战和近距离对射,怒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副师长身中数弹,依然拉响了怀里的手榴弹,与几名日军同归于尽。缺口,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被暂时堵住了,但守军的兵力,如同被不断放血的躯体,正在迅速枯竭。
“钉头山”二线阵地。
这里承受的压力相对青龙岗稍小,但同样岌岌可危。日军吸取了教训,不再进行密集的波浪冲锋,而是以小股精锐分队,利用夜暗和弹坑,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渗透和突击。守军阵地被切割成数块,各自为战。黑暗中,枪口喷吐的火焰、手榴弹爆炸的闪光、短促的搏杀声此起彼伏。
赵卫东刚刚用刺刀捅死了一名摸上来的日军军曹,自己大腿也被刺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他踉跄着靠在一个弹坑边缘,大口喘息,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抬眼望去,阵地上能站着的自己人越来越少。徐庭瑶指挥的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按照何志远的命令,隐藏在反斜面,此刻也纷纷开火,用机枪和火炮支援着陷入苦战的步兵,但杯水车薪。
“团长!电台!军部急电!” 一个通讯兵抱着被打坏的电台,连滚爬爬地过来,递上一张沾血的纸条。电台显然在炮击中损坏了,这是最后的通讯。
赵卫东就着不远处燃烧的树木火光,勉强看清纸条上的字:“不惜一切代价,固守至凌晨一时。援军已在路上。何。”
援军?赵卫东苦涩地笑了笑。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援军?军座是在安慰我们,还是在下达最后的死守令?凌晨一时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看了一眼周围浴血的弟兄,咬了咬牙,用尽力气吼道:“弟兄们!军座命令!固守至凌晨一时!援军就要到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鬼子看看,咱们122师一团,没有孬种!”
“死战!死战!” 残存的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再次挺起刺刀,填装子弹,准备迎接下一波死亡冲击。
东北洼地,预设的“陷阱”区域。
这里相对“安静”,但气氛更加诡异。按照何志远的命令,周卫国带人在此布置了大量假目标和诡雷,并将最后能用的几门迫击炮秘密部署在两侧高地。此刻,洼地内人影绰绰,都是穿着军装的稻草人和废铁桶。真正的守军,都隐藏在两侧高地的反斜面或预先挖好的散兵坑里,屏息凝神。
陈长捷亲自趴在一门81毫米迫击炮旁,眼睛死死盯着洼地入口方向。炮手们已经测好了诸元,炮弹就在手边。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炮兵旅最后的本钱,打出去,就没有了。
“来了!” 观察哨用极低的声音传来信号。
只见洼地入口处,影影绰绰出现了大量土黄色的身影,至少一个中队的日军步兵,呈散兵线,小心翼翼地摸了进来。他们显然也担心有埋伏,行进速度很慢,不断用枪托试探地面,用手电筒照射可疑的假工事。
“别急放进来再放进来点” 陈长捷心中默念,手心全是汗。他紧紧盯着日军队形,等待其完全进入预设的杀伤区域。
当日军前锋即将穿过洼地中心,队形因为探测假目标而略显拥挤时——
“打!” 陈长捷猛地一挥手臂!
“通!通!通!通!”
四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划过短暂的弧线,尖啸着落入日军密集的队形中!
“轰!轰!轰隆!”
炮弹准确地在日军人群中炸开!预制破片和冲击波横扫一片!惨叫声瞬间响彻洼地!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队形大乱。
“打得好!急速射!把炮弹打光!” 陈长捷红着眼睛吼道。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在洼地中制造出一片片死亡区域。与此同时,隐藏在两侧的守军轻重机枪也突然开火,交叉火力如同镰刀般收割着惊慌失措的日军。
洼地瞬间变成了屠宰场。日军这个中队猝不及防,伤亡惨重,残余部队连滚爬爬地向入口逃窜。预设的诡雷又被接连触发,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和伤亡。
“撤!快撤!按预定路线!” 陈长捷见好就收,毫不恋战,立刻命令炮兵和步兵按计划向后方转移。这个“陷阱”,成功地给予了日军迂回部队当头一棒,打乱了其进攻节奏,也为其他防线减轻了部分压力。但陈长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日军很快会反应过来,用更猛烈的炮火覆盖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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