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城,西郊码头。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长江的寒风凛冽刺骨,卷起浑浊的浪涛拍打着残破的栈桥。然而此刻码头上却是一派与往日死寂截然不同的景象——数十盏被严格管制、只朝江面方向照射的探照灯将码头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数百名士兵、民夫组成的接应队伍如同辛勤的蚁群,正从三艘刚刚靠岸、吃水颇深的改装货轮上,疯狂地抢卸着货物。一箱箱、一袋袋、一捆捆的物资被迅速从船舱搬运到岸边,再由人力车、骡马车、甚至士兵的肩膀,源源不断地运往城内各处。
“快!快!小心点!这箱是炮弹!”
“这边是药品!直接送野战医院!”
“大米!面粉!往粮库运!”
“子弹箱!手榴弹!送军械所!”
吆喝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船体碰撞码头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蒸腾起一股充满生机的热气。许多士兵和民夫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多少天了,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规模的补给送达!这不仅仅意味着弹药和粮食,更意味着希望,意味着他们没有被遗忘!
码头临时指挥所里,何志远亲自坐镇。他披着军大衣,面容虽然依旧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已重新燃起了灼人的光芒。副军长李振邦、参谋长周卫国、后勤部长赵建明等人围在他身边,听着各运输队队长和仓库管理员的汇报。
“军座!”赵建明手里拿着刚汇总的清单,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初步清点,这批补给远超预期!75毫米山野炮弹一万两千发!105毫米榴弹炮弹六千发!150毫米炮弹八百发!20毫米、37毫米高射炮弹各两万发!!手榴弹三万枚!炸药五吨!”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药品方面,盘尼西林两千支!磺胺类药物三吨!吗啡一千支!止血粉、绷带、急救包不计其数!还有血浆五百袋!粮食足够全军食用五日!被服、燃料、电池等各类物资也极为充裕!”
“好!好啊!”李振邦狠狠一拍大腿,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然满脸狂喜,“他娘的,这下咱们可算缓过气来了!有了这些弹药,看老子明天不揍得小鬼子哭爹喊娘!”
周卫国也长舒一口气:“补给及时,军心可定。军座,当务之急是立刻将弹药分发到各部队,尤其是结合部和青龙岗的一线官兵手中。医院那边,药品必须立刻送过去,林医生他们已经到极限了。”
“立刻执行!”何志远斩钉截铁道,“赵部长,你亲自负责分发,优先保障一线作战部队和医院!要快,必须在天亮前,让每个士兵的子弹袋装满,让每门炮旁边堆上炮弹,让医院能用上新药!”
“是!”赵建明高声应命,转身匆匆离去。
“卫国,”何志远看向周卫国,“通知各师、旅、团主官,以及军直属部队指挥官,一小时后,也就是二十三时整,在军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我们要重新评估形势,制定下一步计划!”
“明白!”
深夜二十三时,江阴城内,原县商会礼堂(现为88军临时军部)内,灯火通明。长长的会议桌旁,将星云集。除了何志远、李振邦、周卫国、赵建明等军部核心成员,第122师师长张汉卿、第133师师长刘振华、第166师师长董存瑞,以及各步兵旅旅长、军直属重炮旅旅长赵承绶、装甲旅旅长徐庭瑶、防空旅旅长高志航、航空大队大队长周至柔、特种大队大队长雷克明、情报处长戴笠等,几乎所有营级以上主官全部到场。许多人身上还带着白天的硝烟和伤痕,但此刻个个精神抖擞,眼中充满了求战的渴望。
会议室内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低沉的交谈声嗡嗡作响。与之前几次会议的凝重压抑不同,此刻的气氛中多了几分昂扬和躁动。
“肃静!”周卫国敲了敲桌子,会场迅速安静下来。
何志远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或熟悉或坚毅的面孔,沉声开口:“诸位,长话短说。补给已到,弹药充足,药品到位。今天白天,徐向前团长率突击营在野狼峪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高志航旅长带领航空队掌握了战场天空,炮兵弟兄们也给了鬼子后续部队狠狠一击!咱们,缓过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是,鬼子还没走!松井石根还在长江对岸看着我们!他的第16师团、第6师团虽然伤亡惨重,但骨架还在,援兵还在调!更重要的是,江阴还在被围着,城外的百姓还在受苦,牺牲的弟兄们还在看着我们!”
“军座!”第122师师长张汉卿率先站起来,他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身材高大,声音洪亮,“没啥说的!之前咱们是缺枪少弹,被鬼子压着打,憋屈!现在枪有了,炮有了,飞机有了!该让鬼子尝尝咱们的厉害了!我122师全体将士,请战!”
“对!请战!”第133师师长刘振华一拍桌子,“我133师的弟兄们,这些天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早就憋着一股邪火!现在有了弹药,正好找鬼子报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我们166师!”董存瑞也站了起来,他相对年轻,但目光锐利,“绝不能让鬼子觉得咱们好欺负!军座,下命令吧!”
几位步兵旅长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昂。
何志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投向重炮旅旅长赵承绶:“赵旅长,你的炮,现在能打多久?”
赵承绶早已计算清楚,立刻回答:“报告军座!现有炮弹储备,我重炮旅(150炮、105炮)可进行三次持续十分钟的集团急袭,或六次五分钟的急促射。75毫米山野炮炮弹充足,可提供持续火力支援。只要观测到位,保证指哪打哪!”
“徐旅长,”何志远看向装甲旅旅长徐庭瑶,“你的坦克,还有多少能动的?官兵状态如何?”。装甲车二十八辆全部完好。官兵求战心切,经过休整和补充,体力精力已恢复八成,随时可以出击!”
“高旅长,周大队长,制空权能维持多久?”
高志航与周至柔对视一眼,高志航答道:“军座,现有伊-16十四架(今日战损补充后),he 51b十八架,fw 189a十架,全部维护完毕,油弹充足。飞行员经过轮休,状态良好。只要鬼子不大规模从其他方向调集航空兵,我们有信心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维持江阴战场上空的相对制空权,掩护地面行动。”
“很好!”何志远重重点头,走回地图前,拿起指示棒,“诸位,补给给了我们底气,但如何用这口气,打出咱们88军的威风,打出中国军人的血性,需要仔细谋划。盲目出击,是莽夫所为。”
他手中的指示棒点在地图上的结合部区域:“结合部,连日来承受压力最大,敌我伤亡也最重。但这里也是我们最熟悉、工事相对最完整的方向。鬼子第16师团主力在此,虽遭重创,但仍是块硬骨头。李副军长,徐团长(徐向前已返回结合部),你们说说,结合部当面之敌,现在态势如何?”
李振邦看了一眼徐向前,徐向前会意,起身走到地图侧,声音沉稳清晰:“报告军座,各位长官。经今日观察和侦察,当面日军第16师团主力收缩至结合部外围五百至一千五百米区域,依托被毁的街垒、房屋和临时工事防守。其兵力估计仍有一个半联队左右,但士气明显受挫,夜间活动减少,警戒哨也显得疲惫。其炮兵因昨日遭我重炮反击和航空打击,已后撤至更远距离,反应速度可能变慢。总体判断,敌转攻为守,但防御体系尚未完全稳固,仍有间隙可寻。”
“青龙岗方向呢?王司令?”何志远看向王敬久。
王敬久起身:“青龙岗当面之敌主要为日军第6师团一部及遭我重创的第38联队残部,兵力约一个联队,同样转为守势。但其侧翼与结合部日军结合处,地形相对平坦,防御相对薄弱。今日我部小规模侦察发现,其结合部存在约三百米宽的真空地带,仅有少量游动哨。”
“北线呢?”
负责北线防务的王敬久部一位副师长起身汇报:“北线日军第6师团另一部,今日无明显进攻动作,似在观望。但其兵力未减,对我北线及江防仍构成威胁。”
何志远听完汇报,沉吟片刻,手中的指示棒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结合部与青龙岗之间的那片“真空地带”。
“诸位,”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我的想法是:暂不进行全线大规模反击。那样消耗太大,也容易打成消耗战。我们要打,就打他的痛处,打他的软肋,打一场让他疼到骨子里的反击!”
指示棒重重敲在那片“真空地带”:“这里,结合部与青龙岗日军防御的结合部,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环视众人,详细阐述作战构想:“此战,代号‘斩首’!目标:以精锐突击力量,由此结合部突然切入,将日军第16师团与第6师团割裂,然后集中优势兵力火力,围歼突前、相对孤立的结合部日军一部,取得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极大震慑敌胆,彻底扭转江阴战场被动局面!”
“具体部署如下!”
“第一阶段:隐真示假,迷惑敌军。由李副军长、徐团长负责,在结合部正面,组织多支小股部队,进行频繁的夜间袭扰和佯动,发射照明弹,制造噪音,造成我军即将从正面强攻的假象,吸引日军注意力。王司令在青龙岗方向同样进行配合佯动。”
“第二阶段:铁拳突进,分割敌阵。由装甲旅徐庭瑶旅长,率领全部可动用的坦克(四十二辆)及装甲车,搭载第122师张汉卿师长的第一团精锐步兵,组成装甲突击集群。于明日凌晨四时,利用夜色和江边晨雾掩护,从青龙岗侧后秘密前出,绕过日军前沿警戒,直插这片‘真空地带’!你们的任务,不是占领,而是快速穿透!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给我狠狠捅进去,一直打到鬼子结合部主阵地的侧后方,切断其与青龙岗方向的联系!然后建立环形防御,钉在那里!”
徐庭瑶和张汉卿对视一眼,眼中爆出精光,同时起立:“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阶段:中心开花,围点打援。装甲突击集群成功切入并建立支撑点后,结合部正面的李副军长、徐团长,立即指挥主力,向当面包围圈内的日军发起强攻!同时,赵承绶旅长的重炮,高志航旅长的航空队,集中全部火力,覆盖轰击被分割孤立的日军阵地,特别是其指挥所、炮兵阵地、预备队集结地!要猛!要狠!要快!争取在日军其他部队反应过来之前,吃掉这块肥肉!”
“第四阶段:阻敌增援,巩固战果。青龙岗王司令所部,在装甲集群切入后,立即前出,建立阻击阵地,严防青龙岗方向日军向结合部增援。北线部队提高戒备,防备日军第6师团主力的异动。防空部队全力掩护战场上空。同时,命令叶挺将军的新四军,在日军后方广泛袭扰,牵制其兵力。”
“此战关键在于突然性和速度!装甲集群的切入要快如闪电!正面攻击要猛如雷霆!炮火准备要准如手术刀!空中支援要持续不断!”何志远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礼堂内回荡,“诸位,此战若胜,不仅可大量歼敌,更能彻底粉碎日军速战速决拿下江阴的妄想,极大鼓舞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有没有信心?!”
“有!!”全体将领轰然起立,吼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决绝。压抑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反击的时刻!
“好!”何志远目光灼灼,“各部队立刻回去准备!明确任务,熟悉协同信号!凌晨三时前,完成一切战斗准备!我要的,不是击溃,是歼灭!让全世界看看,咱们德械88军,不是摆设!是中国人的铁拳!”
“是!!”
会议结束,众将官带着昂扬的战意和明确的命令,迅速返回各自部队。夜色中的江阴城,再次充满了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但这次,不再是绝望的等待,而是进攻前的躁动与激昂。
何志远站在军部门口,望着将领们匆匆离去的背影,望向远处漆黑一片、但注定将被炮火照亮的日军阵地。他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反击,将是88军成军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也是他向这个时代、向历史证明自己的关键一役。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看着那依旧灰色的负积分和已使用的抽奖。这次,没有任何外力可借,只有靠这支他亲手参与打造、灌注了无数心血的德械雄师,靠这些英勇无畏的中国军人。
“传令兵!”
“到!”
“告诉各部队,此战,有进无退!有敌无我!我何志远,在军部等着他们的捷报!若有不测,我与江阴,与全军将士,同殉!”
“是!”
寒风呼啸,星辰黯淡。但江阴城内,无数热血已然沸腾。一场决定江阴命运,甚至可能影响华东战局的反击战,已如满弓之箭,蓄势待发。东方的天际,似乎已隐隐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