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光，迅速传递开来。指挥所里疲惫的参谋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人甚至低声欢呼起来。是啊，援军真的要来了，而且是能征善战的新四军！
但何志远很快冷静下来。八百人，虽然都是精锐，但面对日军数万围攻部队，仍显不足。更重要的是，新四军长途奔袭，必然疲惫，弹药补给也未必充足。他们能带来的，更多是士气和信心上的支持，以及——或许——一些不一样的战术和打法。
“接通东线李振邦。”何志远命令道。
很快，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李振邦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军座！我是李振邦！”
“振邦，东线情况如何？”何志远问。
“报告军座！鬼子从傍晚开始加强了攻势，至少有两个大队的兵力轮番冲击结合部街垒。弟兄们打得很苦，伤亡很大，但阵地还在我们手里！”李振邦的语速很快，背景音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不过军座，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鬼子的打法有点变化，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猛冲，而是开始用小股部队多路渗透，重点破坏我们的机枪火力点和通信线路。半个小时前，我前沿指挥所的电话线就被切断三次，都是鬼子渗透小组干的。”
何志远眉头一皱。日军调整战术了，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官也意识到了强攻损失太大，开始运用更灵活的打法。这对守军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
“你们怎么应对的？”
“我把警卫连拆成了若干个战斗小组，配备冲锋枪和手榴弹，专门猎杀鬼子的渗透小队。同时加强了各阵地之间的巡逻和联络。不过军座，这样打很耗人，我们的有生力量在快速消耗。”李振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而且，我担心鬼子今晚可能会动用装甲车或者坦克。结合部街道相对宽阔，适合装甲车辆行动。”
何志远沉思片刻，说：“振邦，新四军八百先头部队正在入城。我会让他们中的一部分，优先增援你那里。新四军擅长巷战和游击，对付鬼子的渗透战术或许有办法。至于装甲车——”他顿了顿，“我把军直属反坦克连调给你，他们装备有德制37毫米反坦克炮，对付鬼子的薄皮装甲车和轻型坦克应该没问题。”
“太好了！谢谢军座！”李振邦的声音明显振奋了一些。
“记住，结合部绝对不能丢。那里一丢，东线和北线的联系就被切断了，整个防御体系会崩溃。”何志远沉声道，“再坚持一个晚上，到明天，局面可能会有转机。”
“是！军座放心，只要我李振邦还有一口气，结合部就永远是咱们的！”
挂断电话，何志远立刻下令调派反坦克连前往东线。同时，他让通讯兵联系已经入城的新四军指挥员。
约二十分钟后，一名身材精瘦、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的中年军官，在卫兵的带领下走进了指挥所。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黝黑，眼神锐利，虽然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腰板挺得笔直。
“报告何军长！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第一支队第二团团长，叶飞，奉命率部前来支援！”军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何志远回礼，上前一步握住叶飞的手：“叶团长，辛苦了！你们能突破重围赶来，江阴全体守军感激不尽！”
“何军长言重了。抗日救国，不分彼此。我部八百二十三名官兵，现已全部入城，听候何军长调遣！”叶飞的话干脆利落。
何志远也不客套，直接引叶飞来到地图前：“叶团长，现在江阴的情况很不乐观。日军从四面围攻，重点在东南五峰山和东面结合部。五峰山刚刚得到一批增援，暂时还能支撑。但东线结合部压力极大，日军改变了战术，开始小股多路渗透，我们的部队伤亡很大，而且缺乏应对这种渗透战的经验。”
叶飞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东线结合部的街巷区域划动：“这一片建筑密集，街道纵横，确实是打巷战和反渗透的好地方。何军长，如果我部投入东线，我建议不以整建制防守固定阵地，而是化整为零，以排、连为单位，组成机动战斗小组，利用街巷地形，主动伏击、袭扰日军的渗透部队。同时，在每个街区的制高点布置狙击手和观察哨，形成交叉火力网和预警体系。”
何志远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打，能最大限度发挥你们灵活机动的特长，也能减轻我正面防守部队的压力。不过，叶团长，你们的弹药和补给……”
“我们来时携带了部分弹药，但确实不充裕。”叶飞坦然道，“如果可能，希望何军长能补充我们一些，特别是手榴弹和机枪子弹。另外，我们对城内的地形不熟悉，需要本地官兵配合向导。”
“这些都不是问题。”何志远当即拍板，“陈明！立刻调拨五万发步枪弹、三万发机枪弹、五百枚手榴弹给新四军兄弟！另外，从东线守军中抽调熟悉地形的官兵，配属给新四军各战斗小组作为向导！”
“是！”陈明领命而去。叶飞再次敬礼：“多谢何军长！我部稍作休整，补充弹药后，立刻开赴东线！”
“有劳叶团长了。”何志远郑重道，“请转告贵部官兵，江阴能不能守住，东线是关键。此战若胜，我必为贵部向军委会请功！”
叶飞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历经战火淬炼的从容：“功不功的，等打跑了鬼子再说。何军长，保重！”
送走叶飞，何志远稍微松了一口气。新四军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生力军，更带来了一种不同的战术思维。或许，这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契机。
但就在此时，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炮声！那不是一般的火炮，声音更加沉闷、更加连贯，像是……
“是鬼子的重炮！”高级参谋王海涛少将脸色一变，“听声音，至少是150毫米以上的重榴弹炮！而且不止一门！”
何志远心头一紧，快步走到观察孔前。只见东南方的夜空被一片接一片的炮火闪光映红，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片，中间几乎听不到间隙。
“五峰山……”何志远喃喃道。
通讯兵桌上的电话刺耳地响起。参谋接起，听了几句，脸色煞白地转身：“军座！五峰山紧急电话！日军动用至少一个重炮联队，对二道脊阵地进行覆盖式炮击！阵地……阵地通讯中断了！”
指挥所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那种程度的炮火覆盖下，阵地上的人，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何志远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戴笠、陈浩、文远……还有那几十个坚守到最后的弟兄……
“军座……”陈明的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