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崖,这座位于江阴东南方向、石桥镇西北约八公里处的一座险峻石峰,在冬日的晨雾中若隐若现。芯捖夲鉮栈 首发崖顶怪石嶙峋,几株倔强的老松从岩缝中斜刺长出,俯瞰着下方起伏的丘陵和远处朦胧的田野、村落。此刻,崖顶东侧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岩下,徐向前、赵刚和三名最精干的侦察兵,正屏息静气地伏在冰冷的岩石上。他们全身覆盖着用枯草、树叶和灰布条编制的伪装网,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徐向前手中举着一架缴获的蔡司八倍炮队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逐渐消散的晨雾,望向东南方向。
他们的脚下,是深达数十米的悬崖。崖底茂密的杂木林中,隐蔽着主力炮队和骡马。彼得罗夫少校、陈浩等人正紧张地等待着崖顶传来的观测信息。整个渗透行动,至此已到了最关键的节点——必须准确发现日军重炮阵地的位置,并测算出精确的射击诸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崖顶只有寒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声。望远镜的视野里,石桥镇的方向依然笼罩在薄雾和清晨的炊烟中,只有零星的房屋轮廓和道路痕迹。远处的天际,一轮苍白无力的冬日正缓缓爬上云层。
“徐团长,雾快散了。”赵刚低声说,他手里也拿着一个望远镜,负责观察更广阔的侧翼,提防可能的日军巡逻队或观察哨。
“嗯。”徐向前应了一声,调整着焦距,视线缓缓扫过石桥镇东侧那片相对平坦、靠近河汊的开阔地。根据高志航航空侦察提供的概略坐标和地图分析,那里是日军重炮联队最可能选择的阵地——地势稍高,射界开阔,靠近水源,又有公路连接。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在石桥镇东约两里地,一片光秃秃的丘陵缓坡上,雾气散开的间隙,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规则的几何形状和反光。他稳住呼吸,将望远镜的十字分划稳稳套住那个区域,缓缓调焦。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
视野清晰起来。只见那片缓坡上,出现了大量新挖掘的泥土痕迹,一道道的交通壕和环形工事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在工事之间,是一个个用圆木、沙袋和伪装网构筑的炮兵掩体。掩体后方,隐约可见粗长的炮管指向天空,炮口制退器在渐亮的晨光中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更远处,有一些覆盖着帆布的车辆和堆积如山的木箱。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士兵,像蚂蚁一样在工事间忙碌地走动着。
找到了!日军独立野战重炮第13联队的阵地!
徐向前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地数着:“一、二、三十五、十六至少有二十个掩体,但部分可能是假目标或备用阵地。能看到炮管的那边,有六门,这边又有四门至少十门已经展开。” 他低声对旁边的侦察兵说:“记录:目标区域,石桥镇东偏北,距离老鹰崖初步目测约八千米。发现大量新筑工事,可见火炮至少十门,型号疑似150毫米加农炮,具体型号待辨。有车辆和弹药堆积。敌人活动频繁,似在最后调试和准备。”
侦察兵迅速用铅笔在小本子上记录,并画下简易的方位草图。
“老赵,你看九点钟方向,那片洼地后面。”徐向前将望远镜微微转动。
赵刚立刻将镜头移过去。只见在重炮阵地侧后方约一公里处,一片有树林掩护的洼地里,升起了几缕淡淡的炊烟,还能看到一些帐篷的尖顶和无线电天线杆。“那是鬼子的指挥所和后勤营地。”赵刚判断。
“记录:疑似敌指挥所及营地,位于主阵地西北侧洼地。”徐向前继续道,“再往右,两点钟方向,河汊转弯处,看到没有?有架桥和浮桥的痕迹,还有车辆在移动。那是他们的补给线渡口。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
一条条信息被快速记录和标注。徐向前深知,这次炮击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必须用最精确的数据,打出最致命的效果。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沉闷的轰鸣声,顺风隐约传来。不是炮声,更像是大型机械的引擎声?而且声音似乎不是从石桥镇方向传来,而是更偏南一些?
徐向前和赵刚几乎同时将望远镜转向南方。在更远处的、李家庄后山的方向,晨雾已基本散尽。可以清晰地看到,山顶日军“杉”队观察所的位置,似乎有不同寻常的活动。隐约能看到,那个巨大的、覆盖着伪装网的抛物面结构物(金属喇叭)正在非常缓慢地调整着角度,而其侧后方,那股黑烟(柴油发电机排放)比往日更加浓重。更让人心悸的是,在山下通往李家庄的道路上,似乎有额外的车辆和人员在活动,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用帆布严密遮盖的、形状奇特的大型拖车。
“鬼子在调试他们的鬼东西,而且动作加大了。”赵刚语气凝重,“看来,他们所谓的‘今晚测试’,很可能会提前,或者强度会增加。”
徐向前脸色阴沉。必须尽快敲掉石桥镇的重炮,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应对山上那个更诡异的威胁。他看了看怀表,早上六点四十分。
!“发信号,让彼得罗夫少校和陈浩上来。带测距仪和方向盘。我们要建立前沿观测所,测算最精确的射击诸元。同时,通知主力,做好随时架炮和炮击的准备。我们要抢时间!”
“是!”
上午七时三十分,江阴城内,地下指挥所。
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焦灼。长条桌上摊开着刚由侦察机(冒险低空拍照)冲洗出来的航空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石桥镇东侧大片的工事和新翻的泥土。译电员不断送来新的电文,有高志航关于空中侦察的简要报告,有徐向前通过秘密交通员接力传回的第一批目测信息,也有戴笠截获的日军零星通讯。
何志远、李振邦、陈长捷、高志航、周卫国、戴笠等人围在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绷得紧紧的。林婉芝也在场,她刚从医院过来,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从前天夜里开始,医院收治的伤员中,出现了几例奇怪的症状,伤员描述在特定时间(多在深夜和凌晨)感到莫名的头晕、心慌、耳鸣,甚至恶心,但检查不出明显外伤或疾病原因,症状在离开病房或进入更深的地下室后会缓解。此前大家以为是疲劳和紧张所致,但今天清晨,同时有超过二十名在不同区域的伤员和少数士兵报告了类似症状,这引起了林婉芝的警觉。
“时间集中在凌晨四点至五点之间,位置主要集中在城西和城中心靠近地面的病房和营房。地下掩体深处的伤员基本没有报告。”林婉芝指着草草绘制的人员症状分布图,秀眉紧锁,“这不像普通的战场应激反应,时间和地点太集中了。我怀疑”
“是鬼子的‘特殊测试’已经开始了?低强度的,试探性的?”戴笠接口,声音低沉,“和我们分析的文件吻合。他们可能在调试设备,进行低功率的、短时间的‘照射’,测试效果和校准方向!”
指挥所里一片压抑的愤怒。鬼子竟然真的在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伤害中国士兵!而且是在医院!
“王八蛋!狗日的小鬼子!有种真刀真枪来干!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李振邦气得眼睛通红,破口大骂。
“现在骂也没用。”何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这证明鬼子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他们比我们预想的更急迫。徐团长他们必须尽快动手,打掉重炮,我们才能集中全力对付山上那个鬼东西。高旅长,航空队有没有发现山上的异常?”
高志航指着航空照片上李家庄后山区域:“今天清晨的侦察发现,山顶的伪装网有重新铺设和加固的迹象,那个大型抛物面结构的朝向似乎有细微调整。山脚下的活动车辆比昨天多。另外,在石桥镇东南方向,约十里处,发现一支日军车队,由卡车和少量坦克护卫,正在向石桥镇方向运动,车队中有几辆用帆布严密遮盖的加长拖车,形状可疑,不像普通火炮。”
“可能是‘特殊分队’的部分设备转移?或者是加强给重炮联队的某种特殊支援单位?”戴笠分析,“不管是哪种,都说明鬼子在加强石桥镇方向的攻击力量。徐团长他们的行动,必须更快!”
“陈旅长,你的炮兵,做好准备了吗?一旦徐团长那边确定坐标,你的炮火要能立刻响应,进行牵制和扰乱射击,掩护他们的炮击行动!”何志远看向陈长捷。
“准备好了!240炮和150炮已经重新标定预设区域,弹药就位。只要坐标过来,五分钟内可以开火!”陈长捷拍着胸脯保证,但眼中也有一丝忧虑——他的炮弹真的不多了。
“李师长,前沿阵地,尤其是结合部,我估计今天白天鬼子会有大的动作,既是报复我们昨天的袭扰,也可能是为石桥镇的重炮攻击和晚上的‘特殊测试’创造条件。你必须给我顶住,寸土不让!”
“军座放心!除非我师打光,否则小鬼子别想前进一步!”李振邦咬牙道。
“戴局长,继续严密监听,任何关于‘杉’队、重炮联队、‘测试’、‘照射’等关键词的电文,立即破译上报!同时,将我们掌握的关于日军使用非常规手段的证据,通过我们的渠道,有选择地透露给布朗和贝朗特,施加压力。另外,给重庆发报,详述今晨士兵出现的异常症状及我们的判断,请求最高层向国际社会提出最严厉的谴责和警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