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从草尖上滑过去,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腥甜。厉沉舟四仰八叉地躺在青草地上,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奔跑里停下来。
他盯着头顶那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天空,眼神有点发直。
然后——
“咦?”
一声又轻又怪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正常说话,更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听上去有点滑稽,又有点诡异。
苏晚正蹲在不远处,用手拨弄着地上的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听到这声“咦”,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干嘛?”她皱了皱眉,“你躺那儿抽什么风呢?”
厉沉舟没理她。
他又盯着天空看了几秒,喉咙里再次发出了声音。
“咦——?”
这一次,声音拖得更长,更尖,像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点颤抖,听起来就像是……抽风了一样。
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放下手里的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厉沉舟,你别发疯行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这里就我们俩,你别吓我。”
厉沉舟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但又好像没听进去。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
“咦咦——!咦咦咦——!”
一连串的“咦”声,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一声接着一声,节奏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像极了那种尖锐的警笛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躺在地上,一边发出警笛一样的“咦咦”声,一边身体还跟着微微抽搐的厉沉舟,突然有点怀疑人生。
她蹲下身,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厉沉舟,你给我起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火的平静,“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厉沉舟被她推得晃了晃,但还是没停。
“咦咦咦——!咦——!咦咦——!”
那声音像是停不下来的警报,在草原上回荡着,把远处几只正在低头吃草的羊都吓得抬起头,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知道厉沉舟有时候确实有点……不正常。
比如,他会突然对着一棵树自言自语半个小时;会在半夜爬起来,说要去看星星,结果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会在她做饭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抱住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像今天这样,躺在地上不停发出“咦咦”的警笛声,还是第一次。
她又推了推他,这一次用了点力气。
“厉沉舟!”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厉沉舟的“咦咦”声终于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思考她说的话。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话。
苏晚心里一紧,连忙凑近了一点。
“你想说什么?”她问。
厉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
“咦。”
又是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那些要轻一点,像是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听上去有点无辜,又有点欠揍。
苏晚:“……”
她感觉自己的额角在跳。
她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双手叉腰,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火气。
“厉沉舟,我最后问你一次。”她咬着牙,“你到底在干嘛?!”
厉沉舟躺在地上,看着她,眼神依旧有点发直。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解释,但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是那个字。
“咦。”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爆发。
她知道,跟厉沉舟这种人讲道理,有时候是讲不通的。他的脑袋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有时候清醒得可怕,有时候又幼稚得像个孩子。
她蹲下身,换了一种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柔一点。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问,“还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厉沉舟眨了眨眼,然后,嘴角突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然后,他再次发出了声音。
“咦咦——!咦咦咦——!”
这一次,他不仅发出了声音,身体还跟着一起一伏,像是在配合自己的“警笛声”,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真的抽风了一样。
苏晚:“……”
她终于忍不住了。
“行。”她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要发疯是吧?那你就在这儿疯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像是真的生气了。
厉沉舟的“咦咦”声停了一下。
他看着苏晚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咦?”
这一声,不再像是警笛声,而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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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草原上显得有些决绝。
厉沉舟愣了几秒,然后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追了上去。
“苏晚!”他喊了一声。
苏晚没理他。
“苏晚,你别生气啊!”他一边跑,一边喊,“我刚才……我刚才就是觉得好玩!”
苏晚依旧没回头。
“苏晚,你等等我!”厉沉舟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她身后不远处追上了她,“我错了,我不该学警笛!”
苏晚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好玩?”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厉沉舟,你觉得把自己搞得像个疯子一样,很好玩?”
厉沉舟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我就是……突然想试试。”
“试试?”苏晚冷笑了一声,“你试试能不能把我气死,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厉沉舟连忙摇头,“我就是……看到天空那么蓝,草那么绿,然后……然后我就突然想发出那种声音。”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语。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们是来草原上散心的,不是来看你抽风的。”
厉沉舟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很低,“我以后不这样了。”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一点。
她知道,厉沉舟有时候就是这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事从来不想后果,只图一时好玩。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天快黑了,我们得早点回去。”
厉沉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
“你原谅我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苏晚没说话。
厉沉舟也不敢再问,只是乖乖地跟在她身边,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再惹她生气。
草原的风依旧在吹,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滚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落在草地上。
走了一会儿,苏晚突然开口。
“以后别再学警笛了。”她说,“听起来……挺吓人的。”
厉沉舟连忙点头。
“好。”他说,“我再也不学了。”
苏晚没再说话。
厉沉舟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又想说什么。
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又想干嘛?”她警惕地看着他。
厉沉舟立刻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没干嘛。”他说,“我就是……觉得今天的草原,挺好看的。”
苏晚看了看四周。
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草原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是挺好看的。”
厉沉舟笑了。
他侧过头,看着苏晚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的抽风,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
至少,让她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他在心里默默想:下次,要不要试试学别的声音?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看到苏晚正盯着自己。
“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她问。
厉沉舟立刻摇头,笑得一脸无辜。
“没有!”他说,“我什么都没想!”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她知道,厉沉舟这个人,是改不了的。
他会一直这样,疯疯癫癫,有时候让人抓狂,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可爱。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想:算了,随他吧。
只要他开心就好。
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
夕阳彻底落下,天空慢慢暗了下来。草原上的风变得更凉了,远处传来了几声虫鸣。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
“走吧。”她说,“真的该回去了。”
厉沉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草原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草尖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仿佛刚才那个躺在地上,发出“咦咦”警笛声的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厉沉舟突然冲到林渊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爹!”
他喊得又急又响,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爹!我是刘璐啊!”
林渊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厉沉舟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林渊皱着眉,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是你爹,你也不是刘璐。”
厉沉舟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着他,嘴里不停重复:“爹!我是刘璐啊!爹!我是刘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急切地证明什么。
林渊被他吵得头都大了。
他看着厉沉舟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他又疯了。
而且,这次疯得更严重。
“厉沉舟!”林渊提高声音,“你清醒一点!我是林渊!你是厉沉舟!我们都是男的!你怎么可能是刘璐?!”
厉沉舟完全不理会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爹!我是刘璐!爹!我是刘璐!”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林渊知道,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现在这个状态,比之前喊“香菇”、喊“city 不 city”、喊“遥遥领先”、喊“雨女无瓜”的时候都要严重。
他已经完全活在自己的幻觉里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厉沉舟,你先别吵。”林渊的声音尽量放柔,“你告诉我,刘璐是谁?”
厉沉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又继续喊:“爹!我是刘璐啊!”
林渊:“……”
他知道,问也白问。
厉沉舟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渊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已经有路人开始围观了。
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你看他长得还挺帅的,怎么疯成这样?”
“哎,现在年轻人压力太大了。”
林渊的脸瞬间黑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挡住厉沉舟,对围观的人说:“没事没事,他就是……喝多了。”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对厉沉舟说:“厉沉舟,你跟我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厉沉舟却不依不饶,一边挣扎一边喊:“爹!你别不认我!我是刘璐啊!我是你女儿刘璐!”
林渊:“……”
女儿?!
他现在连性别都分不清了?!
林渊彻底无语了。
他知道,不能再让他这样闹下去了。
再闹下去,警察都要来了。
林渊咬了咬牙,抓住厉沉舟的胳膊,强行把他往自己车里拖。
“走!跟我走!”
厉沉舟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爹!我是刘璐!放开我!我要跟爹回家!”
林渊的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厉沉舟塞进了车里。
“砰”的一声关上门,林渊才松了一口气。
他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车里,厉沉舟还在不停喊:“爹!我是刘璐!爹!我是刘璐!”
林渊被他吵得太阳穴直跳。
他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方向盘:“厉沉舟!你给我闭嘴!”
厉沉舟被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林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害怕。
林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厉沉舟,”他的声音低沉,“你现在听我说,你生病了。你需要治疗。”
厉沉舟眨了眨眼,然后又冒出一句:“爹,我是刘璐啊。”
林渊:“……”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送他去精神病医院。
虽然这很残酷,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救他的办法。
林渊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车速。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了市精神病医院。
林渊把车停好,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想把厉沉舟拉出来。
可厉沉舟却死死抓着车门,不肯下来。
“爹!我不去!我没病!我是刘璐!”
林渊的眼神变得冰冷。
“厉沉舟,你必须去。”
他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叫来医院的保安。
几个保安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厉沉舟从车里拖了出来。
厉沉舟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爹!救我!我是刘璐!我没病!”
林渊站在一旁,看着他被保安拖进医院,心里五味杂陈。
有无奈。
有心疼。
也有一丝解脱。
他知道,这是对厉沉舟最好的选择。
至少,在医院里,他不会再伤害自己,也不会再伤害别人。
林渊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医院。
他来到前台,对护士说:“我要给一个人办理住院手续。”
护士看了他一眼:“请问病人姓名?”
林渊沉默了一下,说:“厉沉舟。”
护士点了点头,开始登记。
“病人症状?”
林渊想了想,说:“胡言乱语,认不清人,有严重的幻觉。”
护士又问:“关系?”
林渊顿了顿,说:“朋友。”
护士登记好信息,递给林渊一份表格:“你先填一下,然后去缴费。”
林渊接过表格,走到一旁坐下,开始填写。
他的手有点抖。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亲手把厉沉舟送进精神病医院。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
一起创业。
一起喝酒。
一起打架。
一起经历过生死。
可现在,厉沉舟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渊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如果当初他没有把那些诡异的事情告诉厉沉舟。
如果当初他没有带厉沉舟去他母亲的旧宅。
如果当初他能早点发现厉沉舟的异常。
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没有如果。
世界上最残忍的两个字,就是“如果”。
林渊填好表格,去缴费窗口交了钱。
然后,他来到了病房区。
厉沉舟已经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他躺在床上,手脚被束缚带绑着,嘴里还在不停喊:“爹!我是刘璐!爹!我是刘璐!”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他走进去,坐在床边。
“厉沉舟。”他轻声叫他。
厉沉舟转过头,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爹!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林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你爹”,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刘璐……”林渊试探着叫了一声。
厉沉舟的眼睛瞬间亮了:“爹!你终于认我了!”
林渊看着他,心里一阵心酸。
他不知道,厉沉舟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刘璐。
刘璐是谁?
是他认识的人吗?
还是他幻觉里的人物?
林渊决定,等厉沉舟稍微稳定一点,再慢慢问。
“刘璐,”林渊的声音很轻,“你现在生病了,需要在这里好好治疗。”
厉沉舟用力点头:“嗯!爹让我治我就治!我听爹的!”
林渊看着他,心里更加难受。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护士说:“麻烦你们照顾好他。”
护士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们会的。”
林渊最后看了厉沉舟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病房里,厉沉舟还在喊:“爹!我是刘璐!”
那声音,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林渊的心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厉沉舟的治疗,会很漫长。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恢复正常。
也许,他会一直以为自己是刘璐。
也许,他会一直把林渊当成爹。
林渊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走出了精神病医院。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可林渊的心里,却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厉沉舟的未来会怎样。
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他只知道,他们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夜色像一张巨大的黑布,把草原整个罩了起来。风比白天更凉了,吹在皮肤上,带着一点刺骨的寒意。苏晚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脚步却没有放慢。她知道,再晚一点,天会更黑,路会更难走。
厉沉舟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不敢吭声,也不敢靠得太近。他能感觉到苏晚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火气,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她的背影,又立刻低下头,装作在看路。
“你走快点。”苏晚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再这么磨磨蹭蹭,我们今晚就只能睡草原了。”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她。
“我这不是怕你还在生气嘛。”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晚没回头,也没接话,但脚步却微微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给他机会跟上。
厉沉舟心里一喜,赶紧快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在夜色里交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叫声,更显得这片草原空旷而寂静。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颗星。
“快到了。”苏晚松了口气。
那是他们临时借住的牧民小屋,是出发前联系好的。虽然简陋,但至少有屋顶,有床,还有可以取暖的炉子。
厉沉舟看到灯光,也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的腿早就酸了,白天在草原上折腾了一天,又跑又跳,还躺在地上学警笛,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终于要到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那点冷意似乎淡了些。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小屋走去。
离小屋越近,灯光就越亮。那是一盏挂在屋檐下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把门口的一小块地方照得暖融融的。
小屋的门虚掩着,似乎是主人特意给他们留的。
苏晚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烟火气和奶茶的香味。
屋里很简单,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杂物。炉子烧得正旺,炉上放着一把铜壶,壶盖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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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炉子边打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你们回来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谢谢您,大爷。”苏晚微笑着回答,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上,“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人摆了摆手,站起身,“晚饭我给你们热着,在锅里,你们自己去吃吧。我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去里屋睡了。”
“好,您去休息吧。”苏晚说。
老人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里屋,不一会儿,里屋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屋里只剩下苏晚和厉沉舟两个人。
苏晚走到炉子边,掀开锅盖,一股热气带着食物的香味冒了出来。锅里是炖得软烂的羊肉,还有一些土豆和胡萝卜,旁边还放着一盘已经有些凉了的手抓饭。
“饿了吧?”苏晚问。
厉沉舟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听到她的话,连忙点头。
“饿死了。”他说,“今天折腾了一天,体力消耗太大。”
苏晚没理他的后半句,盛了一碗羊肉汤递给他。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她说。
厉沉舟接过碗,喝了一口,滚烫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好喝。”他由衷地说。
苏晚笑了笑,也盛了一碗汤,坐在桌子边慢慢喝着。
两人一边吃,一边沉默着。
厉沉舟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苏晚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已经不生气了,但心里肯定还有疙瘩。
他得想办法哄哄她。
吃完饭,苏晚收拾了碗筷,又把炉子添了点煤,屋里变得更暖和了。
厉沉舟坐在炕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来吧。”他站起身,走过去想帮忙。
“不用。”苏晚说,“你坐着吧,今天也累了。”
厉沉舟没再坚持,又坐了回去,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苏晚收拾完,也走到炕边坐下,拿起旁边的一条毯子,铺在自己身边。
“你睡那边。”她说,“我睡这边。”
厉沉舟愣了一下。
“啊?”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们……分开睡?”
“不然呢?”苏晚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的表现,还想跟我睡一起?”
厉沉舟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知道错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委屈,“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躺下,背对着他。
厉沉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知道,他今天确实过分了。
他不该在草原上那样发疯,更不该让苏晚担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也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炉子燃烧的声音和苏晚均匀的呼吸声。
厉沉舟侧过身,看着苏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晚的情景。
那是在一个雨天,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心情烦躁,一个人在酒吧里喝闷酒。喝多了,他跟人起了冲突,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狼狈地从酒吧里出来,站在雨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就在这时,一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他抬头,看到了苏晚。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点担忧。
“你没事吧?”她问。
那一刻,厉沉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后来,他们又遇见了几次。每次遇见,苏晚都会给他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他开始主动接近她,了解她,追求她。
苏晚不是那种轻易会动心的人,但她也能感觉到厉沉舟的真诚。
他们在一起了。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美好。厉沉舟虽然有时候有点幼稚,有点冲动,但对苏晚很好,很体贴。
苏晚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渐渐地,她发现,厉沉舟身上有很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会突然情绪失控,会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会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厉沉舟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只知道,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就像今天,他躺在草原上,发出那种奇怪的“咦咦”声,像警笛一样。
她当时真的被吓到了。
她以为,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后来,他却告诉她,他只是觉得好玩。
那一刻,她真的很生气,也很失望。
她不知道,厉沉舟到底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成了什么。
是玩笑吗?
还是……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过?
苏晚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也睡不着。
她能感觉到身后厉沉舟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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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她知道,厉沉舟有时候就是这样,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做事不计后果。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一直这样纵容他。
她得让他知道,他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厉沉舟。”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厉沉舟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我在。”
“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躺在地上,发出那种声音,我以为你……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厉沉舟的心里一紧。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当时看到天空那么蓝,草那么绿,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想发出那种声音。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像个孩子。”
厉沉舟没有说话。
“你做事从来不想后果。”苏晚继续说,“你只图自己开心,自己痛快。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些行为,会让我有多担心?”
厉沉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知道我很自私。”
“你不是自私。”苏晚说,“你是……不懂事。”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苏晚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委屈。
“我已经很努力了。”他说,“我努力想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努力想让你开心。可是……我好像总是做不好。”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苏晚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知道,厉沉舟其实很敏感,也很脆弱。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尤其是她的。
“我知道你努力了。”苏晚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只是……你努力的方向,有时候不太对。”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那我应该怎么做?”他问,“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需要刻意去改变什么。”她说,“你就是你。我喜欢的,也是最真实的你。”
厉沉舟愣住了。
“可是……我今天那样,你不是很生气吗?”他问。
“我是生气。”苏晚说,“但我生气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行为。”
她顿了顿,继续说:“厉沉舟,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是在一起的两个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我。你开心,我会开心;你难过,我会难过;你受伤,我会心疼;你发疯,我会害怕。”
厉沉舟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以后,我会注意的。”
苏晚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最后残留的火气,也彻底消失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也很粗糙。
“别总是让我担心,好吗?”她说。
厉沉舟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他说,“我再也不会了。”
苏晚看着他哭,心里也有些发酸。
她知道,厉沉舟其实很需要被理解,被包容。
而她,愿意做那个理解他、包容他的人。
只要,他也愿意为了她,变得更好。
“别哭了。”苏晚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像个小孩子一样。”
厉沉舟吸了吸鼻子,笑了笑。
“在你面前,我本来就像个孩子。”他说。
苏晚也笑了。
她躺回自己的位置,侧过身,面对着他。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呢。”
厉沉舟点点头,也躺好,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苏晚。”他突然说。
“嗯?”苏晚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厉沉舟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他今天真的很幸运。
他差点又把苏晚弄丢了。
但幸好,她还在。
他轻轻伸出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苏晚没有拒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屋里很暖,很安静。
外面的风还在吹,但已经不再那么刺骨了。
草原的夜,漫长而宁静。
但对于苏晚和厉沉舟来说,这个夜晚,却格外温暖。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他们会一起面对,一起成长,一起变得更好。
就像这片草原一样,虽然辽阔,虽然有时会有风暴,但只要太阳还会升起,就永远充满希望。
林渊走出精神病医院时,下午的太阳正斜斜挂在楼角,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像一片冷硬的海。他站在台阶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却迟迟没按下苏晚的号码。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厉沉舟被送进精神病院了?说他现在一口一个“爹”,还坚称自己是个叫刘璐的女儿?说他手脚被绑在床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这些话像石头,一块一块堵在喉咙里。
林渊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林渊……沉舟他……”
“我在医院门口。”林渊打断她,尽量让语气平稳,“你先别问,过来一趟吧。市精神卫生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像有人在拼命忍住眼泪。
“好。”苏晚只说了一个字。
挂了电话,林渊靠在车边抽烟。烟点燃了,他却没抽几口,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他想起第一次见厉沉舟,是在大学的创业大赛上。那时厉沉舟意气风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睛亮得像能把黑夜烧穿。他站在台上,说“我们要做这个时代跑得最快的人”,台下掌声雷动。
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会被捆在病床上,喊一个男人“爹”,还说自己是个女人。
林渊掐灭烟,胸口闷得发慌。
半小时后,苏晚来了。
她跑得很急,头发乱了,眼睛红肿,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她一看到林渊,嘴唇就抖了起来:“他……他怎么样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她看医院的牌子。
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林渊伸手扶她,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不会的……”苏晚摇头,声音发抖,“他只是压力太大了……他会好的……我们昨天还……还……”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林渊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进去吧。医生说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只能隔着玻璃看。”
苏晚咬着唇,点了点头,跟着林渊走进医院。
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他们一路走到病房区,透过玻璃,苏晚看到了厉沉舟。
他躺在床上,手脚被束缚带固定着,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沉舟……”她贴着玻璃,轻声喊他。
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扫过苏晚时,没有任何反应。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然后开口:“爹,你来了。”
苏晚愣住了。
林渊在旁边解释:“他现在……认为自己是一个叫刘璐的人,还说……我是他爹。”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
“医生说,是急性应激障碍叠加之前的中毒后遗症,引发的严重解离症状。”林渊的声音很低,“简单说,他把自己的身份弄丢了。”
苏晚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那……那他还能好吗?”
林渊沉默了。
医生也不敢保证。
苏晚趴在玻璃上,一遍遍地喊:“沉舟!我是苏晚啊!你看看我!你别吓我!”
厉沉舟却完全不理会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嘴里喃喃道:“刘璐……刘璐……”
苏晚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崩溃。
林渊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回去吧。这里有护士看着,你这样也没用。”
苏晚摇头,哭得喘不过气:“我不走……我要陪着他……他会好的……他一定会好的……”
林渊知道,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好陪她站在玻璃外,看着病房里的厉沉舟。
过了很久,厉沉舟突然又开始喊:“爹!我是刘璐啊!爹!你别丢下我!”
苏晚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渊叹了口气,对她说:“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来。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苏晚还是摇头。
林渊不再劝,只是站在一旁,陪她一起守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厉沉舟身上,他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
苏晚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抽噎。
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能不能回到她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他。
她只知道,她不能放弃。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等。
一直等。
……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每天都来医院。
她给厉沉舟带换洗衣物,带他喜欢吃的水果,虽然医生说他现在只能吃流食。她每天都隔着玻璃喊他的名字,给他讲他们以前的事情,讲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吵架,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
她以为,只要她坚持,他就一定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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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厉沉舟的反应,始终只有一个——
“爹,我是刘璐。”
苏晚的心,一次次被击碎。
林渊也经常来。
他比苏晚冷静,每次来都会和医生沟通,了解厉沉舟的情况。医生说,厉沉舟的病情很复杂,他的解离症状不是单纯的幻觉,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他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刘璐”,来逃避现实中的痛苦和失败。
“刘璐这个名字,你们有印象吗?”医生问。
林渊和苏晚都摇了摇头。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医生说:“那很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人物。也许代表着他渴望成为的样子,也许代表着他想逃避的东西。”
苏晚问:“那他……还能恢复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有希望,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你们的配合。”
“我们怎么做?”苏晚急切地问。
医生说:“多陪他说话,多给他一些熟悉的刺激,让他慢慢找回自己的身份。但不要强迫他,不要和他争辩他是不是刘璐。”
苏晚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厉沉舟的情况时好时坏。
有时候,他会安静地躺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会突然大喊大叫,说自己是刘璐,说林渊是他爹,说有人要害他。
有时候,他会看着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又被“刘璐”的意识覆盖。
苏晚每天都在坚持。
她给他讲他们的过去,给他唱他喜欢的歌,给他看他们的合照。
她甚至把他们的结婚照带来了,贴在玻璃上,对他说:“沉舟,你看,这是我们。你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你还记得吗?”
厉沉舟看着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沉舟?”她激动地喊,“你认得我了吗?”
厉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苏晚屏住呼吸。
“爹……”厉沉舟开口,“她是谁?”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林渊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
苏晚知道,他还没回来。
但她没有放弃。
她擦干眼泪,对厉沉舟笑了笑:“沉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苏晚继续说:“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变老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厉沉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说:“刘璐……也会变老吗?”
苏晚愣住了。
林渊也愣住了。
医生在旁边说:“这是一个好迹象。他开始思考‘刘璐’的存在了。”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急忙说:“会啊。每个人都会变老。你也会,我也会。我们都会。”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那……我是谁?”他问。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是关键。
她看着厉沉舟,认真地说:“你是厉沉舟。你是我的爱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厉沉舟沉默了。
他的眼神,在苏晚和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很久,他突然捂住头,痛苦地喊:“啊——!!!”
苏晚被吓了一跳:“沉舟!你怎么了?!”
医生冲了进来,给厉沉舟打了一针镇静剂。
厉沉舟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苏晚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
医生说:“他刚才出现了身份冲突。这是恢复过程中的正常现象,说明他的意识在挣扎。”
苏晚点头,声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厉沉舟的情况,慢慢有了好转。
他不再整天喊“爹,我是刘璐”了。
他开始能安静地听苏晚说话。
有时候,他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苏晚每次都耐心地回答他。
她给他讲他的过去,讲他的梦想,讲他的骄傲,讲他的脆弱。
她告诉他,他曾经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多么值得被爱。
厉沉舟听着,眼神里的迷茫,一点点散去。
有一天,苏晚给他讲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天,你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雨里,像个傻子一样。”苏晚笑着说,“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躲雨。你说,雨是上天给的礼物,不能躲。”
厉沉舟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颤。
“沉舟……”她轻声喊。
厉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苏晚……”
他叫了她的名字。
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你……你认得我了?”她声音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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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沉舟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苏晚再也忍不住,趴在玻璃上放声大哭:“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林渊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医生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但他还需要继续治疗,不能掉以轻心。”
苏晚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
又过了几个月。
厉沉舟终于可以离开病房,在走廊里散步了。
他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出现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就能恢复。
他不再说自己是刘璐了。
他也不再叫林渊“爹”了。
他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的过去,接受自己的失败,接受自己的脆弱。
他知道,自己曾经差点失去一切。
但他也知道,自己很幸运。
因为苏晚一直在。
因为林渊一直在。
有一天,阳光很好。
苏晚推着轮椅,陪厉沉舟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厉沉舟已经可以自己走几步了,但医生说还是要多休息。
花园里,有很多病人在散步,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发呆。
厉沉舟看着他们,突然说:“我以前,是不是很可笑?”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你只是生病了。”
厉沉舟苦笑:“可我差点伤害了你。”
苏晚握住他的手:“你没有。你只是被病魔控制了。现在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苏晚。”他说,“谢谢你。”
苏晚笑了:“傻瓜。我们是一家人啊。”
厉沉舟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曾经跌到了谷底。
但现在,他正在慢慢往上爬。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那些诡异的东西会不会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发病。
但他知道,只要苏晚在,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他会努力。
努力恢复。
努力做回那个真正的厉沉舟。
努力做一个值得苏晚依靠的男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很温暖。
风很轻。
他知道,自己终于从那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了。
厉沉舟把平底锅举起来的时候,苏晚正弯腰在鞋柜里找拖鞋。
“啪嗒。”
一声闷响,平底锅砸在她脚边的地板上,锅沿磕出一道白印,锅里残留的一点油星溅到她裤腿上,烫得她一缩。
苏晚猛地直起身,脸色瞬间变了。
“厉沉舟,你他妈疯了吗?”她声音发颤,不是怕,是被气的,“我是你妻子苏晚呀!你扔我干什么?!”
厉沉舟站在客厅中央,眼神发直,呼吸急促,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他的手还保持着扔锅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下一秒,他突然低吼一声,转身扑向餐桌。
“砰——!”
实木餐桌被他整个人掀翻,碗碟、筷子、刚端上桌的菜哗啦啦全砸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一片狼藉。
苏晚吓得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
“厉沉舟!”她提高声音,“你清醒一点!你到底怎么了?!”
厉沉舟没有回应。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从桌子残骸上爬起来,眼神死死盯着苏晚,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笑。
“找到你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苏晚头皮发麻。
那不是她熟悉的厉沉舟。
那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猎杀的兴奋。
“你别过来!”苏晚声音发紧,“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一步步朝她逼近。他的脚步不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仿佛眼前的她不是妻子,而是某个必须被“淘汰”的目标。
苏晚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贴着墙,一点点往门口挪。
就在厉沉舟扑过来的瞬间,她猛地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barely 躲过他的扑击。
厉沉舟扑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晚不敢回头,抓起门口的包,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她脑子一震。她站在楼道里,手心全是汗,腿还在发抖。
她不敢回家。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厉沉舟要杀了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按错键。
她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晚晚?怎么了?”
“林远……”苏晚的声音一下子崩了,眼泪瞬间涌出来,“你能不能……能不能来接我?”
林远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我在小区门口。”苏晚吸着鼻子,“厉沉舟他……他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