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厉家庄园的屋顶上。别墅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厉沉舟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真皮沙发的边缘,双手插进浓密的黑发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烦躁到极致的气息。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是苏晚傍晚时随意做的几样家常菜,清蒸鱼的腥味混着青菜的寡淡,在空气里弥漫着。而卧室的方向,那张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正散发着诱人的暖意,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疲惫的人。
可厉沉舟,却卡在了这中间,寸步难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先吃饭,还是先睡觉。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艰难的抉择。
先吃饭吧,他现在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连抬手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只怕扒拉两口就会趴在桌上睡着,到时候饭菜凉了不说,还容易着凉;先睡觉吧,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咕咕叫,翻来覆去肯定睡不着,说不定还会饿得胃疼,更别提睡个安稳觉了。
平日里杀伐果断、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沉舟,此刻却被这么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折磨得快要疯掉。
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卧室走去,推开门,看到苏晚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床头灯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厉沉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蹲在床边,双手死死地抓着苏晚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偏执。
“晚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纠结,“你告诉我,我该先吃饭,还是先睡觉?”
苏晚翻书的手顿了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知道。”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要贴到苏晚的膝盖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你好好想想,帮我出个主意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先吃饭的话,我困得不行;先睡觉的话,我又饿得慌。我快纠结死了。”
苏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澜,既没有同情,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她放下书,抽回自己的手腕,淡淡地说:“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别来烦我。”
说完,她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再也不看厉沉舟一眼。
厉沉舟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看着苏晚冷漠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看书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和纠结,瞬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明明那么信任她,明明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可她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主意都不肯帮他出。
厉沉舟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他看着苏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纠结的情绪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
他转身冲出了卧室,回到了客厅。
落地灯的光晕依旧昏黄,桌上的饭菜依旧凉透,卧室的方向依旧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厉沉舟站在客厅中央,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四顾。
先吃饭?还是先睡觉?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挥之不去。
他再也忍不住了,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紧接着,他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嘭!嘭!嘭!”
拳头砸在头骨上的声音,沉闷而响亮,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厉沉舟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砸着自己的脑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疼痛从头顶蔓延开来,传遍四肢百骸,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他一边砸,一边哭。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帮我……”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到底该先吃饭……还是先睡觉……我好难受……”
拳头砸在脑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混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可卧室里的苏晚,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动静一样,没有丝毫的反应。书页翻动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传来,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厉沉舟的崩溃。
厉沉舟砸累了,他缓缓地蹲下身,双手依旧抱着脑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压抑。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桌上的饭菜,依旧凉着。
卧室的床,依旧空着。
而那个让他纠结到崩溃的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厉沉舟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久到喉咙都沙哑得发不出声音,久到窗外的夜色,都变得越来越浓。
他依旧蜷缩在地板上,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客厅里的落地灯,不知何时开始闪烁起来,忽明忽暗的光晕,映着他狼狈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纠结多久。
他只知道,苏晚不肯帮他出主意。
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他,崩溃到极致。
窗外的风,卷着夜色,悄悄地钻了进来,吹得落地灯的光晕晃了晃。
客厅里,只剩下厉沉舟压抑的呜咽声,和那道始终没有答案的,关于吃饭和睡觉的难题。
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荒诞的噩梦。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夜的喧嚣过后,办公区早已被收拾干净,只剩下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杂着孜然和血腥的怪异气味。厉沉舟是在沙发上醒过来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污渍的衬衫,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他缓缓地睁开眼,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转了半天才慢慢回笼。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直播时的癫狂、板砖落下的闷响、陆泽的假死、林渊的快板贯口、一千种爱与恨的控诉、还有最后自己跪倒在地的狼狈。那些画面像是破碎的玻璃碴子,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重得像是灌满了铅。
他挣扎着坐起身,沙发的皮革沾着他后背的冷汗,凉得他打了个哆嗦。窗外的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也吹散了些许滞闷的气息。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空落落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里,搅得他一阵心慌。
吃点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名字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的弹簧,猛地弹进了他的脑海——肯德基。
酥脆的金黄炸鸡皮,咬开后滚烫的肉汁会顺着指缝流下来;香辣鸡翅的调料裹得均匀,咸香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还有刚出锅的薯条,蘸着冰凉的番茄酱,咔嚓一口下去,满是碳水带来的满足感。这些念头像是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可是……
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一丝怯懦和犹豫。肯德基是油炸食品,太油腻了,吃了会不舒服。而且,昨天闹了那么大的事,他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买肯德基会不会被人认出来?会不会又引来一阵指指点点?
两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打架,像是两只势均力敌的野兽,撕扯着他的理智。厉沉舟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就凌乱的发丝此刻更是像一团鸡窝。
他猛地站起身,又踉跄着跌坐回去。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卧室的方向——苏晚昨晚是在那里睡的。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问苏晚!苏晚说吃,他就去吃;苏晚说不吃,他就不吃。
这个念头一旦确定,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没有在意。他扶着沙发扶手,一点点地挪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苏晚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鞋子。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侧脸的线条柔和却带着一丝疏离。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起来安静又平和。
厉沉舟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苏晚……”
苏晚听到声音,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厉沉舟的心里一阵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控诉,那些怨怼,像是一把把刀子,不仅扎伤了苏晚,也扎伤了自己。他吸了吸鼻子,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我想问你个事。”
苏晚这才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厉沉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了皮的膝盖,小声问道:“我……我想吃肯德基,你说……我到底吃不吃?”
这句话问出口,他的心跳瞬间加速,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上瞟,期待着苏晚的回答。
可是,苏晚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系鞋带。她的手指纤细,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厉沉舟的心里一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死心,又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苏晚,你说话啊……我到底吃不吃?”
苏晚还是没有理他。她系好了鞋带,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她的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的动摇。
厉沉舟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着苏晚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和烦躁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苏晚是在怪他,怪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怪他的疯狂,怪他的欺骗,怪他的那些控诉。
可是,他现在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吃肯德基啊。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陷进头皮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种疼痛像是一种催化剂,让他心里的纠结和不安瞬间放大。他猛地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
厉沉舟像是没有感觉到疼一样,又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一边抽,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让你纠结!让你没主见!让你惹苏晚生气!”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他的脸颊很快就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丝。可他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抽着自己的脸,嘴里反复念叨着:“苏晚,你告诉我啊……到底吃不吃肯德基……”
苏晚终于转过身,看着他这副模样。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漠:“厉沉舟,你吃不吃肯德基,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懵了厉沉舟。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看着苏晚,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之前那样伤害她,那样控诉她,那样把她当成发泄的工具。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来回答自己这么幼稚的问题?
厉沉舟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板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苏晚看着他跪倒在地的样子,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是淡淡地转过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很快,她就收拾好了一个背包,背在肩上,看都没有看厉沉舟一眼,径直走出了卧室,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荒诞和伤痛的公寓。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厉沉舟跪在地板上,听着苏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该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他,到底要不要吃肯德基。
他就那样跪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红肿的脸颊上,落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落在他磨破了皮的膝盖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没有了丝毫的知觉。脸颊的疼痛也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灼热。肚子依旧在咕咕叫着,肯德基的诱惑依旧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可是他却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不敢站起来,不敢去买肯德基,也不敢做任何决定。
他就那样跪着,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苏晚回来,等待她告诉他答案,等待她原谅自己。
可是,他知道,苏晚不会回来了。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也从窗户里退了出去。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暮色。
厉沉舟依旧跪在地板上,他的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的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到底……吃不吃肯德基啊……”
夜色渐浓,公寓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那微弱的念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是一首绝望的、幼稚的童谣。
他就那样,跪了整整一天。
从晨光微亮,到夜色深沉。
膝盖上的皮磨破了,渗出了血丝,和地板粘在了一起。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跪多久。
或许,要跪到苏晚回来的那一刻。
或许,要跪到自己终于想明白,到底要不要吃肯德基的那一刻。
或许,要跪到天荒地老。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层冰冷的霜。
这个荒诞的执念,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困在了这场没有尽头的、幼稚的赎罪里。
暮色四合,橘红色的晚霞透过落地窗,给厉家庄园的客厅镀上了一层暧昧的光晕。厉沉舟斜倚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屏幕。苏晚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正低头擦拭着地板上残留的蟑螂爬过的痕迹,空气里还飘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窗外玫瑰的冷香。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手机视频里传来的嘈杂声响,还有苏晚手里抹布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厉沉舟的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平日里那双总是透着偏执和疯狂的眼睛,此刻竟难得地带着一丝慵懒。他刷着短视频,从搞笑段子到美食探店,指尖划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是有些百无聊赖。
直到一条标题耸动的视频,猝不及防地跳进了他的视线——《揭秘!坏人的血都是黑色的?真实实验带你看清真相!》。
视频的封面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鲜红的血液,右边是暗沉如墨的液体,配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据说,心术不正的人,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
厉沉舟的指尖猛地顿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好奇。他点开视频,里面的博主正拿着一个试管,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大家都知道,影视剧中的坏人,受伤后流的血都是黑色的,这到底是艺术加工,还是确有其事?今天,我们就来探究一下……”
博主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得出一个毫无科学依据的结论:“心术不正、作恶多端的人,血液里会沉积大量的毒素,所以血的颜色会比普通人深很多,甚至呈现出黑色!”
厉沉舟的眼神,一点点地变得痴迷起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是坏人吗?
他囚禁苏晚,折磨苏晚,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不择手段地将她留在身边。他逼走陆泽,吞并公司,用阴狠的手段扫清所有障碍。他甚至把自己变成了一只人形蟑螂,召唤成千上万的蟑螂,吓得苏晚躲在柜子里不敢出来。
他当然是坏人。
那他的血,是不是黑色的?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他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一股莫名的兴奋,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要看看。
他要看看自己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厉沉舟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客厅的角落。在茶几的抽屉里,放着一把水果刀,是早上苏晚切苹果用的,刀刃锋利,闪着冷冽的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拉开抽屉,握住了那把水果刀。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到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泛起一股战栗的快感。
苏晚正擦到沙发旁边,听到抽屉开合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厉沉舟握着一把水果刀,眼神痴迷地盯着自己的腹部。
“你干什么?”苏晚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厉沉舟就做出了一个让她魂飞魄散的举动。
他举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腹部,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染红了他黑色的衬衫,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血色玫瑰。
“厉沉舟!”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你他妈有病啊!”
她简直要疯了。
这个男人,总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前几天是逗巨型蟑螂,昨天是变成蟑螂的王,今天竟然直接拿刀捅自己的腹部!他到底是疯了,还是不要命了?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冲过去,想拔掉那把刀,想看看他的伤口严不严重,可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
她怕了。
她怕自己靠近,又会被他折磨。
可看着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她的心里,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厉沉舟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水果刀,看着那些染红衬衫的血液,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猛地将刀子从肚子里拔了出来!
“唰——”
又是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板上,溅在他的手背上,触目惊心。
厉沉舟丢掉水果刀,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手背上那片鲜红的血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血液,红得刺眼,红得纯粹,和普通人的血,没有任何区别。
根本不是黑色的。
厉沉舟的眼神,从兴奋,渐渐变得迷茫。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晚。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无辜的表情,像个得不到答案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困惑,轻轻的,像是在撒娇:“哎,血是红色的。”
“是怎么回事啊?”
苏晚看着他。
看着他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他手背上刺眼的鲜血,看着他那张布满迷茫和无辜的脸。
一股极致的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为了一个毫无科学依据的短视频,竟然拿刀捅自己的肚子。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苏晚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沉舟,看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依旧是那副迷茫又无辜的样子。
客厅里的晚霞,渐渐褪去了最后一丝橘红。
夜色,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缓缓地笼罩下来。
厉沉舟手背上的鲜血,在渐渐暗沉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依旧在喃喃自语:“为什么是红色的……我明明是坏人啊……”
苏晚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凶。
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他早就疯了。
疯得无可救药。
疯得,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开玩笑。
水果刀掉在地上,刀刃上沾着的鲜血,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客厅里,只剩下厉沉舟的喃喃自语,和苏晚压抑的呜咽声。
像是一首,绝望而疯狂的夜曲。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公寓罩得密不透风。厉沉舟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膝盖黏在冰凉的地板上,和结痂的血渍连在一起,稍一动弹就是钻心的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的光映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反射出一片诡异的亮。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短视频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标题刺眼得很——“好人的血是五彩缤纷的,只有恶人的血,才是单调的红”。
视频里,一个穿着夸张戏服的主播正手舞足蹈地说着胡话,背景音是嘈杂的电子乐。主播举着一支染了色的针管,对着镜头叫嚣:“你们看!这才是好人该有的血!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彩虹一样!那些血是鲜红色的人,心都是黑的,是天生的恶人!”
厉沉舟的呼吸猛地一顿,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昨天不小心划破的伤口,结痂边缘还渗着一丝暗红的血。那血是那样的单调,那样的刺目,像一道烙印,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好人的血是五彩缤纷的……”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取代,“我的血是红的……那我是恶人?那苏晚呢?苏晚是不是好人?她的血……是不是五彩缤纷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整个神经。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胸腔里像是有一头野兽在横冲直撞。他要知道答案,他必须知道答案!
厉沉舟猛地站起身,膝盖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他踉跄着冲向厨房,眼睛死死盯着灶台旁的水果刀——那把刀锋利得很,是苏晚昨天切苹果用过的,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苹果的甜香。
他一把抓起水果刀,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他攥着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苏晚!苏晚!”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朝着门口冲去。他记得苏晚没有走远,她只是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她一定会回来的!
果然,公寓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零食。她看到厉沉舟攥着水果刀冲过来,脸色瞬间惨白,瞳孔猛地收缩:“厉沉舟!你要干什么?!”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的脖颈,那里的皮肤白皙细腻,血管在皮肤下若隐隐现。他的嘴里念念有词:“我要看看你的血……是不是五彩缤纷的……是不是好人的血……”
苏晚吓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手里的塑料袋扔了出去。塑料袋砸在厉沉舟的身上,零食和矿泉水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厉沉舟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红着眼睛,举着水果刀扑了过来。
“救命!厉沉舟你疯了!”苏晚尖叫着,转身就往客厅跑。她一眼看到了沙发上的抱枕,那是一个厚厚的羽绒抱枕,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起抱枕,挡在自己的身前。
“噗嗤——”
水果刀狠狠刺在了抱枕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布料,羽绒像雪花一样簌簌地飞了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苏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没用的!苏晚!你挡不住的!”厉沉舟嘶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猛地拔出水果刀,再次朝着苏晚刺了过去,“我要看看你的血!我要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厉沉舟你醒醒!那是骗人的!是假的!”苏晚哭着大喊,她死死地攥着抱枕,一次次地挡在身前。刀刃不断地刺在抱枕上,布料被划得稀烂,羽绒飞得越来越多,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像一片白色的雪。
可那抱枕终究只是个柔软的物件,怎么可能挡得住锋利的水果刀?
终于,在厉沉舟又一次疯狂的猛刺下,水果刀穿透了抱枕的布料,刀尖擦着苏晚的手臂划了过去。
“啊——”
苏晚疼得惨叫一声,手臂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触目惊心。
厉沉舟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手臂上的血,那血是那样的红,和他的血一模一样,单调的、刺眼的红。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为什么你的血也是红的?你不是好人吗?你为什么也是恶人?”
苏晚靠在墙上,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厉沉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悲凉取代。她知道,厉沉舟彻底疯了,被那个荒诞的视频,被他自己偏执的执念,逼疯了。
羽绒还在不停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厉沉舟攥着水果刀,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苏晚手臂上的血。那红色像是一道魔咒,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五彩缤纷的血……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苏晚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凶。她知道,这场荒诞的闹剧,永远不会结束了。
它会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和厉沉舟,还有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卷进无尽的疯狂和毁灭里,永无宁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羽绒和血迹上,泛起一片冰冷的光。
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苏晚压抑的哭泣声,和厉沉舟那毫无意义的、疯狂的念叨声。
深秋的寒意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钻进来,裹着窗外凋零的玫瑰香,在空旷的厉家庄园客厅里盘旋。厉沉舟瘫在真皮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垫子中,像一滩失去了力气的烂泥。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缠着的纱布渗出了一点暗红的血迹,他却浑不在意。
苏晚搬走的第十天,这座曾经处处都透着奢靡的别墅,彻底变成了一座脏乱的“废墟”。餐桌上还摆着几天前吃剩的外卖盒子,油腻的汤汁顺着桌角凝固成了硬块,散发出一股酸腐的味道。水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碗碟,筷子和勺子横七竖八地插在里面,碗壁上的饭粒已经干结,隐隐滋生出了霉点。地板上散落着薯片的包装袋,五颜六色的碎屑沾着灰尘,被踩出了一个个难看的脚印。
厉沉舟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自从苏晚走后,他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每天醒了就瘫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饿了就随手抓起茶几上的薯片往嘴里塞。辛辣的调味粉沾在他的嘴角,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又颓废。曾经那个西装革履、矜贵逼人的厉氏集团总裁,如今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和遮不住的憔悴。
他的手机屏幕,永远停留在和苏晚的聊天界面。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苏晚搬走前发的——“厉沉舟,我们到此为止吧”。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无数次悬停在输入框上,却始终打不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苏晚走了,他的世界,彻底空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厉沉舟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薯片,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苏晚的消息。
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消息弹窗,还没等他看清内容,就瞬间消失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厉沉舟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颤抖着点开和苏晚的聊天框,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撤回了?
她给我发消息了?
她发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像是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滋生。他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输入键,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打出的字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宝宝,你刚才给我发了什么?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厉沉舟紧紧地盯着屏幕,像是在等待一个救赎。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屏幕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回复。
厉沉舟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又一次按下输入键,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宝宝,你是不是想我了?你是不是要回来了?
你撤回的是什么?是不是原谅我了?
你说话啊,宝宝,别不理我……
依旧是石沉大海。
苏晚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挂在对话框里,灰色的状态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漠视。
厉沉舟的理智,像是被这无声的拒绝彻底碾碎了。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手指疯狂地在屏幕上敲击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像是不要钱一样,朝着苏晚的对话框里涌去。
宝宝,你发的是不是想我的消息?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你撤回干什么?我不会生气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宝宝,我错了,我不该拿刀捅自己,我不该吓你,我不该变成蟑螂的样子……
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回来好不好?
你发的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啊!
宝宝,宝宝,宝宝……
他的手指越来越快,连键盘都跟不上他打字的速度。那些带着哀求、带着恐慌、带着疯狂的文字,一条接着一条,在聊天界面里堆积起来。他甚至顾不上看自己发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已经密密麻麻地攒了几十条。
而苏晚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厉沉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薯片的碎屑掉在了他的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顾不上。他只想知道,苏晚刚才发了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哪怕只是一句骂他的话,也好。
他的手指,还在疯狂地敲击着。
你发的是什么?
告诉我!
宝宝,求你了……
你撤回的是什么?
终于,在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的消息,硬生生地刷满了99条。
99条消息,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翻来覆去,都是那句带着执念的追问。
而另一边,苏晚正坐在娘家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弹出的消息提示,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才本来是想给妈妈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结果手滑,不小心发到了厉沉舟的对话框里。她发现后,第一时间就撤回了,没想到,还是被这个疯子看到了。
看着屏幕上那99条密密麻麻的消息,苏晚的心里,只剩下浓浓的厌恶和烦躁。
她甚至懒得点开那些消息,只扫了一眼预览,就知道这个疯子又在发什么疯。
这个疯子!
苏晚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静音”键。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娘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温暖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却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她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一个疯子?
她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纠缠了这么久?
苏晚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而厉家庄园里,厉沉舟还在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99条消息发出去后,他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胳膊因为长时间的打字,变得酸痛无比,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看着聊天界面里,那99条属于自己的消息,和苏晚那边一片空白的对话框,眼底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瘫回沙发上。
薯片的包装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映着他苍白而绝望的脸。
他不知道,苏晚只是发错了消息。
他只知道,她撤回了一条消息,她不理他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厉沉舟蜷缩在沙发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嘴里喃喃自语着:“宝宝,你发的到底是什么……”
声音很轻,很轻,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没有人回答他。
这座空旷的别墅,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屏的疯魔追问。
夜色,越来越浓。
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羽绒还在公寓的地板上散落着,像一层化不开的白霜。厉沉舟扔了水果刀,瘫坐在那片狼藉里,眼神空洞地盯着苏晚手臂上结痂的伤口。苏晚也没有再闹,只是默默地找来医药箱,给自己消毒包扎,又给厉沉舟处理了膝盖上磨破的皮肉。两人之间没有说话,空气里却少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戾气,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沉默。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厉沉舟不再念叨什么五彩缤纷的血,也不再抽自己的脸纠结肯德基,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那股疯劲,变得蔫蔫的,每天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神呆滞。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她终究是心软了,毕竟两人曾经有过那么多纠缠,那些爱与恨交织的日子,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这天傍晚,天空突然阴沉下来,闷雷在云层里滚动,没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苏晚刚好在外面办事,没带伞,只能顶着雨往家跑。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头发被淋得湿透,黏在脸颊和脖颈上,脸上的粉底液、眼影、口红被雨水冲得一塌糊涂,顺着脸颊往下淌,晕开一片片斑驳的痕迹。
她狼狈不堪地冲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开门,推开门的瞬间,还不忘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厉沉舟,快拿条毛巾来,我快淋成落汤鸡了!”
客厅里的灯亮着,厉沉舟正窝在沙发上啃着薯片,盯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的那一刻,嘴里的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衣服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顺手抓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身前,脸色瞬间变得警惕又凶狠,指着苏晚的鼻子厉声喝道:“你他妈谁呀?!不许进我家!”
苏晚正弯腰换鞋,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冲花的妆容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斑驳,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一身衣服也湿透了,紧紧地裹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她看着厉沉舟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哭笑不得地说:“厉沉舟,你傻了吧?我是晚晚呀!”
“放屁!”厉沉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了音量,手里的抱枕攥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我家晚晚不长这样!我家晚晚多好看,皮肤白白嫩嫩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你看看你,脸花得跟调色盘似的,头发跟鸡窝一样,你冒充谁不好,敢冒充我家晚晚?!”
苏晚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狈样,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花掉的妆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平时出门都精心打扮,妆容精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厉沉舟看惯了她光鲜亮丽的样子,哪里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包,往前走了两步,试图让厉沉舟看清楚自己的脸:“厉沉舟,你仔细看看!我真的是苏晚!你看我这颗痣,还有我手臂上的伤口,都是前几天你弄的!”
她说着,还特意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可厉沉舟根本不看,反而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她,嘴里还念念有词:“别过来!你少骗人了!我家晚晚才不会这么邋遢!肯定是你趁我不注意,偷偷跑进来的!我告诉你,我可是练过的,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说着,还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凶狠的姿势,手里的抱枕举得高高的,像是要随时砸过去一样。
苏晚看着他这副幼稚又可笑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气彻底没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她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说:“厉沉舟,你是不是看电视看傻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没带伞,淋成这样很奇怪吗?你要是不信,我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你再看看!”
厉沉舟狐疑地打量着她,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嘴里却还是硬邦邦地说:“你去!我盯着你!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立马报警!”
苏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浴室走去。厉沉舟果然跟在她身后,一步不离地盯着,活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安。
浴室里,苏晚打开水龙头,用温水洗去脸上的残妆。冰凉的水划过脸颊,带走了那些斑驳的色彩,露出了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她又擦干头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这才走出浴室。
客厅里,厉沉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抱枕,看到苏晚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又一次瞪圆了,手里的抱枕“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眼前的苏晚,洗去了妆容,皮肤白皙透亮,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正是他熟悉的那个晚晚。
他愣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又讨好的笑容。他搓着手,嘿嘿地笑着说:“晚晚……原来是你啊……我就说嘛,谁能冒充你呢……刚才……刚才我跟你闹着玩呢……”
苏晚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心里的无奈更浓了,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个抱枕砸在他身上,没好气地说:“厉沉舟,你真是个笨蛋!我淋成那样,你都认不出来!”
厉沉舟嘿嘿地笑着,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讨好地说:“我这不是看惯了你漂漂亮亮的样子嘛!谁知道你淋了雨这么狼狈……不过,就算你狼狈,也是我最爱的晚晚!”
苏晚看着他这副狗腿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她终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看着厉沉舟那双带着讨好的眼睛,忍不住心软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羽绒还散落在地板上,水果刀还躺在角落里,那些疯狂和伤痛似乎都被这暖融融的灯光抚平了。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肩膀上,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废话,心里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挺好。
哪怕他疯疯癫癫,哪怕他幼稚可笑,哪怕他曾经伤害过自己,可他终究是厉沉舟,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厉沉舟。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也不知道,下一次的疯狂,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而公寓里,暖融融的灯光下,厉沉舟正小心翼翼地给苏晚剥着橘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晚晚,你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伞,不然淋成那样,我真的认不出来……”
苏晚咬着橘子,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看着厉沉舟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笑,没有说话。
或许,有些纠缠,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尽头。
盛夏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厉家庄园的客厅烤得一片燥热。厉沉舟蹲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个刚从快递箱里抱出来的西瓜,翠绿的瓜皮上带着新鲜的泥土痕迹,圆滚滚的模样,竟莫名透着几分诡异的“人头”轮廓。
苏晚站在卧室门口,指尖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她是被客厅里“咚咚”的闷响吵醒的,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厉沉舟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正一下又一下地朝着西瓜捅去。
“噗嗤——”
刀刃没入瓜皮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鲜红的西瓜汁顺着刀刃往下淌,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红色小花。厉沉舟的动作很机械,却又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劲,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偏执地完成某种仪式。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个陷入疯魔的男人,“你……你干什么呢?”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低着头,手里的刀子捅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捅得千疮百孔的西瓜,像是在看着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
西瓜的瓜皮已经被捅得破烂不堪,翠绿的外皮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鲜红的果肉混着汁水,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溅到了厉沉舟的衬衫上,像是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血渍。
“捅烂它……捅烂它……”厉沉舟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那双原本就透着疯狂的眼睛,此刻更是红得吓人,像是淬了血的玻璃珠,“看你还跑……看你还敢离开我……”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厉沉舟把西瓜当成了某种替代品,看着他那副近乎癫狂的模样,一股极致的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地爬上她的后背。
她想逃,想转身跑回卧室,锁上门,再也不出来。可她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沉舟手里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西瓜上。
“噗嗤——噗嗤——噗嗤——”
刀刃捅进果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西瓜的果肉已经被搅得稀烂,红色的汁水和白色的瓜瓤混在一起,黏腻地糊在地板上,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厉沉舟的脸上溅满了西瓜汁,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他的下巴上,看起来格外瘆人。
可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依旧在不停地捅着。
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动作,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混着西瓜汁,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那么狂热,那么偏执,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西瓜,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不是很厉害吗?”厉沉舟突然抬起头,朝着那个被捅烂的西瓜,恶狠狠地低吼道,“你不是想离开我吗?我让你离开!我让你跑!”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戾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个得不到糖的孩子,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苏晚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知道,厉沉舟又疯了。
他又把自己困在了那个只有他和她的世界里,把所有的执念和疯狂,都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西瓜上。
“厉沉舟,够了……”苏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终于鼓起勇气,朝着厉沉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一步,“西瓜已经烂了……别捅了……”
厉沉舟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头,朝着苏晚的方向看过来。他的脸上还沾着西瓜汁,眼底的疯狂还未褪去,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烂了?”他像是没听懂苏晚的话,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捅得稀烂的西瓜,又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它烂了?”
说完,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手里的刀子又一次举了起来,朝着那个已经不成形状的西瓜,狠狠地捅了下去!
“不够!还不够!”厉沉舟的吼声,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它还没烂透!我要把它捅烂!捅得稀碎!”
刀刃再一次没入果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一次,西瓜彻底炸开了。
鲜红的果肉和汁水,溅得厉沉舟满身都是,也溅到了苏晚的裙摆上。
苏晚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了门框上。她看着厉沉舟那副疯魔的模样,看着满地狼藉的西瓜残骸,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啊——!”
厉沉舟听到她的尖叫,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刀子,刀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西瓜汁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满脸惊恐的苏晚,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客厅里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疯狂气息。
苏晚蜷缩在门框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淌。她看着站在狼藉之中的厉沉舟,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极致的绝望。
她知道,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好了。
他会永远活在自己的偏执和疯狂里,永远都不会放过她。
而她,也永远都逃不出这个名为厉沉舟的噩梦。
厉沉舟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地上那滩稀烂的西瓜果肉。
红色的汁水沾在他的指尖,像是血。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的红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宝宝,”他抬起头,看向蜷缩在门框边的苏晚,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看,它再也不会跑了。”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疯狂,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满地的西瓜残骸上,照在厉沉舟沾满汁水的脸上,照在苏晚痛哭的背影上。
像是一幅,荒诞而绝望的油画。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窗外低声呜咽。公寓里的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堪堪笼罩住沙发一角。厉沉舟陷在沙发里,背脊绷得笔直,眉头死死地拧着,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霾。
今天公司的季度报表出来了,亏损的数字红得刺眼,股东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里的嘲讽和施压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回来后没说一句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苏晚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她知道厉沉舟又在心烦,以往这个时候,他要么会摔东西,要么会揪着她念叨那些烦心事,可今天他只是沉默,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慌。她把牛奶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轻声说:“喝点牛奶吧,解解乏。”
厉沉舟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一道纹路,像是在看什么深渊。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学过几年芭蕾舞,后来因为忙着打理公司的事,早就荒废了。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只觉得此刻,或许有些东西,比语言更能安抚人心。
她转身走进卧室,翻出压在箱底的芭蕾舞裙。那是一条白色的纱裙,裙摆缀着细碎的蕾丝,因为放了太久,有些地方落了灰,却依旧难掩那份轻盈和雅致。她换上舞裙,又找出一双柔软的芭蕾舞鞋,小心翼翼地套在脚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中央,对着落地灯的方向,轻轻踮起了脚尖。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白色的纱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脊背缓缓挺直,手臂像是被风吹起的柳枝,轻轻舒展,脚尖在地板上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她轻轻的呼吸声。
她开始跳舞。
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生涩,毕竟荒废了太久。可她的姿态很认真,脖颈修长,肩膀舒展,踮起的脚尖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裙摆随着她的旋转轻轻扬起,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白莲花。她的眼神很柔,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望向沙发上的厉沉舟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厉沉舟的目光,是在她踮起脚尖的那一刻,被吸引过去的。
他原本麻木的瞳孔,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漾开了涟漪。他忘了抽烟,忘了那些烦心的报表,忘了股东们的嘴脸,眼里只剩下那个在灯光下跳舞的身影。
白色的纱裙,纤细的脚踝,舒展的手臂,还有她望向他时,那双含着柔波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
以往的苏晚,要么是穿着职业装,干练利落,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要么是穿着家居服,温柔恬静,在厨房里忙碌。他见过她哭,见过她笑,见过她生气时皱起的眉头,却从未见过她这样,像一只误入凡尘的天鹅,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他的呼吸渐渐放轻,手里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苏晚跳的是一支简单的舞曲,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舒展和柔美。她旋转着,跳跃着,裙摆飞扬,像一只蝴蝶,在暖黄的灯光里翩翩起舞。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发丝黏在脸颊上,却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风情。
当她最后一个动作落下,踮着的脚尖轻轻落地,微微喘着气,看向厉沉舟时,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的阴霾彻底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光亮。他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样,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她走过去。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带着烟草的凉意,却烫得苏晚微微一颤。
“晚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你真美。”
苏晚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好久没跳了,都生疏了。”
“不,”厉沉舟打断她,眼神里的痴迷更浓了,“你跳得最好看,全世界最好看。”
他像是着了魔,目光胶着在她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晚晚。”
那一刻,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厉沉舟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那些压在他心头的烦躁和阴霾,像是被这场无声的舞蹈,彻底吹散了。
那天晚上,厉沉舟睡得很沉。苏晚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她没想到,一支荒废多年的芭蕾舞,竟然能有这样的魔力。
可她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天起,厉沉舟像是彻底迷上了她跳舞的样子。他会缠着她,让她再跳一次,哪怕她跳得气喘吁吁,他也看得津津有味。他还特意找人,把客厅的地板重新铺过,换成了适合跳舞的木地板,又买了专业的芭蕾舞鞋和舞裙,摆在卧室的衣柜里,整整齐齐。
变化,是从苏晚一次午睡开始的。
那天午后,阳光很好,苏晚跳完舞后有些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没察觉到厉沉舟什么时候醒的,也没察觉到他在做什么。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还有人在低声喊着什么。她缓缓睁开眼,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一刻,她彻底愣住了。
厉沉舟穿着一身鲜艳的粉色衣服,那衣服是粉丝应援服的款式,胸前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苏晚最棒。他头上还戴着一个粉色的发箍,发箍上有个小小的兔子耳朵,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就跪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双手举着一个自制的牌子,牌子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写着苏晚万岁。他的嘴里,正不停地喊着:“苏晚万岁!苏晚万岁!晚晚跳舞最厉害!晚晚是全世界最美的仙女!”
他的眼神狂热又虔诚,像是一个最忠实的信徒,在朝拜自己的神明。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她看着厉沉舟这副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沉舟看到她醒了,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组织的迷途羔羊。他猛地扑到沙发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讨好:“晚晚!你醒啦!你看我给你准备的应援服!好不好看?”
苏晚看着他那身粉色的应援服,看着他头上的兔子发箍,看着他脸上狂热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好笑,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被人这样痴迷地追捧,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坏。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嘲笑,只是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看。”
听到这两个字,厉沉舟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赏赐,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他更加兴奋地喊起来:“苏晚万岁!苏晚万岁!”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粉色的应援服上,落在他狂热的脸上,也落在苏晚带着笑意的嘴角。
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窃喜,渐渐蔓延开来。她想,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厉沉舟不再发疯,不再念叨那些烦心事,只是像个忠实的粉丝一样,追着她,捧着她,喊着她的名字。
这种被追捧的感觉,让她有些沉迷。
她闭上眼睛,任由厉沉舟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忘了,厉沉舟的痴迷,从来都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她也忘了,有些沉迷,一旦开始,就会像藤蔓一样,缠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客厅里的呼喊声还在继续。
苏晚不知道,这份看似甜蜜的痴迷,会在不久的将来,演变成一场怎样失控的风暴。
她只知道,此刻,被厉沉舟这样捧在手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心甘情愿地,暂时忘了那些过往的伤痛。
好到,让她对即将到来的疯狂,一无所知。
秋阳透过纱窗筛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苏晚翻书的沙沙声,和厨房偶尔传来的滴水声——那是水龙头坏了之后,没来得及接好的软管在缓慢渗水。
厉沉舟从书房走出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才对着电脑处理了一上午的报表,指尖沾了些灰尘,黏腻得很。他径直走向厨房,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水龙头的开关,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截光秃秃的水管,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愣了愣。
水滴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掉,砸在水槽里,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水龙头呢?”他皱着眉,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苏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漫不经心的:“坏了啊,早上叫了师傅来拆走修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厉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只是死死盯着那截光秃秃的水管。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嗡嗡作响,刚才处理报表的憋闷,加上此刻洗手不成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
“没有水龙头!”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客厅的方向咆哮出声。那声音尖利又刺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在安静的公寓里炸开。
苏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厉沉舟涨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习以为常的疲惫:“这不废话吗?都说了拿去修了,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厉沉舟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野兽,猛地往前冲了两步,眼睛瞪得通红,“我现在要洗手!没有水龙头我怎么洗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苏晚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冒了上来:“洗个手而已,至于吗?厨房有矿泉水,你用矿泉水冲一下不行?非要揪着水龙头不放!”
“不行!”厉沉舟嘶吼着,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我就要用水龙头洗手!就要用!”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嘴里反复念叨着“没有水龙头”,眼神越来越疯狂。苏晚看着他,心里的火气渐渐被一丝恐慌取代。她知道,厉沉舟这副样子,是又要犯病了。
就在这时,厉沉舟的目光扫过了玄关处的高尔夫球袋。
那是他之前心血来潮买的,一套价格不菲的高尔夫球杆,黑色的杆身泛着冷硬的光泽,握把处的皮革细腻光滑。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对了……高尔夫球杆……”他喃喃自语着,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厉沉舟,你要干什么?把球杆放下!”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步步走向玄关,弯腰打开了球袋。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他抽出一根最长的一号木,冰冷的金属杆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让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安全感。
他转过身,手里握着高尔夫球杆,眼神狂热地盯着客厅中央的地板。
苏晚看着他手里的球杆,看着他那副诡异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厉沉舟!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厉沉舟没有回答她。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高尔夫球杆,缓缓举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挥杆姿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像是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高尔夫球。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球杆上,泛着冷冽的光。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嘴角的笑容扭曲而诡异。
苏晚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想上前阻止他,却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缓缓扬起手臂。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公寓都在颤抖。
高尔夫球杆狠狠砸在了地板上。坚硬的杆头撞上实木地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地板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陷,木屑飞溅,散落在四周。
厉沉舟没有停手。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仪式,一次次地扬起高尔夫球杆,一次次地狠狠砸下去。
“砰!砰!砰!”
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密集的鼓点,敲在苏晚的心上。地板上的凹陷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原本平整的实木地板被砸得面目全非,木屑纷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崩。
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嘶吼着,不是喊“苏晚万岁”,也不是念叨那些疯狂的话,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水龙头!我要水龙头!”
苏晚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想喊,想叫,想阻止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沉舟挥舞着高尔夫球杆,看着他把好好的地板砸得稀烂,看着他脸上那副疯狂而绝望的表情。
阳光渐渐西斜,落在满地的木屑上,泛着惨淡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沉舟终于停了下来。
他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已经弯了,杆头处的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金属色。他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地板上那个巨大的凹陷,看着散落一地的木屑,眼神里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
苏晚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她看着厉沉舟,看着他手里弯掉的高尔夫球杆,看着那片狼藉的地板,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一刻,没有痴迷,没有追捧,没有那些看似甜蜜的疯狂。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两个人之间,那道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
厉沉舟缓缓地放下手里的高尔夫球杆,球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泪流满面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件让她绝望的事。
也知道,这件事,会成为他们两个人,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噩梦。
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木屑上,落在弯掉的高尔夫球杆上,落在两人苍白的脸上。
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时候的咆哮,都要令人窒息。
苏晚看着厉沉舟,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悲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知道,这场纠缠,这场疯狂,或许真的该结束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走出这个充满了伤痛和荒诞的公寓。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这场无望的爱情,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苏晚的手指抖得厉害,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肖瑶的聊天界面,那句“他肯定是被鬼附了,拿煮熟的米扔他,能驱邪”的话,像是一道救命符,又像是一根压垮她神经的稻草。她攥着手机,背靠在娘家卧室的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厉沉舟蹲在客厅里,拿着刀子疯狂捅西瓜的模样——翠绿的瓜皮裂开狰狞的口子,鲜红的汁水溅得他满身都是,他眼底的疯狂和偏执,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得她浑身发冷。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肖瑶的话虽然听起来荒唐,可眼下,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厨房。娘家的米缸就放在灶台旁边,她掀开盖子,舀出满满两大碗大米,淘洗干净后倒进电饭煲里。按下煮饭键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耳朵里似乎还能听到厉沉舟那声沙哑的低吼:“看你还跑……”
等待米饭煮熟的十几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电饭煲的指示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起了和厉沉舟纠缠的那些日子,想起了他把她锁在别墅里的日子,想起了他变成蟑螂模样时,那些密密麻麻爬满房间的黑色虫子,想起了他拿刀捅自己肚子时,那溅在地板上的刺眼鲜血……
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叮——”
电饭煲的提示音响起,苏晚猛地回过神来。她擦干眼泪,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一股热腾腾的米香扑面而来,白花花的米饭颗粒分明,冒着氤氲的热气。她顾不上烫手,用勺子把米饭舀进塑料袋里,然后双手用力揉捏着。
米饭的温度透过塑料袋烫着她的手心,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机械地揉着,把一粒粒米饭揉成一个个紧实的饭团。一个,两个,三个……她越揉越快,越揉越多,塑料袋里的饭团渐渐堆积如山。她不知道自己揉了多少个,只知道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手心烫得通红,可她不敢停。
她要揉够成千上万的饭团,她要把厉沉舟身上的“鬼”赶走,她要摆脱这个疯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厨房,给那些白花花的饭团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苏晚看着塑料袋里堆积如山的饭团,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找了几个大纸箱,把饭团一个个装进去,摞在客厅的角落里,像一座座白色的小山。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的方向,心里既紧张又忐忑。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厉沉舟回来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城市。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客厅,落在那些饭团上,显得格外诡异。
突然,楼道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的,拖沓的,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苏晚的心脏上。
苏晚的身体猛地僵住,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一个饭团,手心的冷汗把饭团浸湿了一小块。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了。
厉沉舟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西瓜汁,像是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他的头发凌乱不堪,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比白天更加憔悴,也更加疯魔。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当看到角落里那几个装满饭团的纸箱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你在干什么?”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苏晚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饭团,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厉沉舟,你……你被鬼附身了!我要驱走你身上的鬼!”
厉沉舟愣住了,他像是没听懂苏晚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向苏晚,眼底的困惑越来越浓:“鬼附身?”
“对!”苏晚像是被点燃了勇气,她举起手里的饭团,朝着厉沉舟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拿煮熟的米扔你,就能驱邪!你这个疯子!”
饭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厉沉舟的胸口上,然后掉落在地上,滚出了老远。
厉沉舟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饭团,又抬头看向苏晚,眼底的困惑渐渐被疯狂取代。
苏晚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从纸箱里抓起一把饭团,朝着厉沉舟疯狂地扔了过去。
“你走!你别再缠着我了!”
“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了!”
“你这个被鬼附身的疯子!”
一个个饭团像是炮弹一样,朝着厉沉舟砸了过去。有的砸在他的脸上,有的砸在他的身上,有的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白花花的米饭溅得到处都是。
厉沉舟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饭团砸在自己的身上,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晚,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浓,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苏晚扔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纸箱里的饭团越来越少。她的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喉咙也喊得嘶哑,可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厉沉舟就会扑过来,把她再次拖进那个地狱。
“宝宝,”厉沉舟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在干什么呀?”
苏晚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看着厉沉舟那张沾满米饭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偏执和疯狂,心里的勇气瞬间崩塌。
“你……你别过来!”苏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着,直到后背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厉沉舟缓缓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苏晚的心脏上。他的身上沾满了白花花的米饭,看起来狼狈又诡异。
“宝宝,”厉沉舟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的米饭沾在了她的脸上,“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厉沉舟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疯狂和偏执,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是……你就是疯了!”苏晚哭着喊道,“你就是被鬼附身了!你这个疯子!”
厉沉舟笑了。
他的笑容很诡异,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低下头,凑近苏晚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宝宝,我没有被鬼附身。”
“我只是……太爱你了。”
说完,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苏晚。
苏晚的身体僵在他的怀里,浑身冰冷。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西瓜汁味和米饭味,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能听到他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知道,肖瑶的办法没用。
厉沉舟没有被鬼附身。
他只是疯了。
疯得无可救药。
疯得,只剩下爱她的执念。
客厅里的纸箱空空如也,满地都是摔碎的饭团,白花花的米饭沾在地板上,像是一片片惨白的雪花。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她永远都逃不掉了。
这场名为厉沉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永远不会结束。
木屑还散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弯掉的高尔夫球杆歪在角落,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苏晚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吼,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她看着厉沉舟空洞的眼神,看着那片被砸得稀烂的地板,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像是被抽走了。
够了。
真的够了。
从直播闹剧到眼镜作弊,从一千种爱与恨的控诉,到粉色应援服的狂热,再到今天,仅仅因为一个坏掉的水龙头,就挥起高尔夫球杆砸烂了整个地板。她受够了他的疯狂,受够了他的偏执,受够了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的歇斯底里。
苏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厉沉舟一眼。她径直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划在了这场无休止的纠缠里。
厉沉舟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依旧茫然。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胸口的烦躁还没散去,只是,那股疯狂的劲头,像是随着苏晚的离开,瞬间泄了气。
他愣了很久,才缓缓地反应过来——苏晚走了。
她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有带手机。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猛地炸在他的脑海里。
躲着我?
她又在躲着我?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的茫然被一种更汹涌的恐慌和愤怒取代。他猛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朝着楼道里大喊:“苏晚!苏晚!你给我回来!”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回声在盘旋。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目光像疯了一样扫过小区的每一个角落。他看到了花坛里的月季,看到了停在楼下的汽车,看到了散步的老人,却唯独没有看到苏晚的身影。
她去哪里了?
她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厉沉舟彻底失控了。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小区里狂奔着,嘴里不停地喊着苏晚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带着哭腔,带着绝望,惊得路边的野猫都窜进了草丛里。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小区西侧的草坪上。
那片草坪不大,种着矮矮的冬青,还有几棵桂花树。此刻,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草坪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苏晚就坐在草坪的边缘,背对着他,双手抱膝,望着远处的夕阳。她的身影很单薄,在暮色里,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看到她的那一刻,厉沉舟心里的恐慌瞬间变成了暴怒。
他就知道!她就是故意躲着他!她就是不想见他!她就是嫌弃他了!
厉沉舟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他猛地转身,朝着自己停在楼下的汽车跑去。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硬朗,马力十足。他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钥匙插进锁孔,猛地拧动。
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野兽的低吼。
厉沉舟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草坪上的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愤怒和偏执。他踩着油门,汽车缓缓地驶了出去,朝着草坪的方向,一点点逼近。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地转过身。
当她看到那辆朝着自己冲过来的黑色越野车时,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惊恐取代。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厉沉舟!你干什么?!”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脚下的油门越踩越深。汽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轮胎碾过草坪,发出“沙沙”的声响,草屑飞溅。
周围散步的老人和孩子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那辆疯狂的越野车,看着草坪上惊慌失措的苏晚,发出了惊恐的呼喊声。
“快躲开!快躲开啊!”
“疯了!这个人疯了!”
苏晚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汽车,看着驾驶座上厉沉舟那张扭曲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汽车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厉沉舟眼里的疯狂,能闻到汽车尾气的味道。
就在这时,苏晚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求生的本能。她猛地往旁边扑去,身体像是一片落叶,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几乎是同时,汽车狠狠地撞在了她刚才坐着的地方,轮胎碾过草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但厉沉舟并没有停手。
他猛地打了方向盘,汽车在草坪上划出一个尖锐的弧线,再次朝着苏晚扑去。他的嘴里嘶吼着,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苏晚!你给我回来!你别想躲着我!”
苏晚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膝盖和手掌都被草坪上的石子划破了,渗出了血丝。她看着那辆紧追不舍的汽车,看着厉沉舟那张狰狞的脸,眼泪终于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无奈,而是彻骨的恐惧。
“厉沉舟!你醒醒!我是苏晚啊!”她哭着大喊,声音嘶哑得厉害。
厉沉舟像是没有听到,他踩着油门,汽车在草坪上横冲直撞,一次次地朝着苏晚撞去。他的眼睛里只有苏晚的身影,只有那股“她要躲着我”的愤怒和偏执。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冲过去想拦着汽车,有人拿出手机报警,还有人朝着厉沉舟大喊,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但一切都太晚了。
汽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厉沉舟的眼神越来越疯狂。在夕阳的余晖里,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失控的猛兽,而苏晚,就是它追捕的猎物。
终于,在又一次的猛冲中,汽车的侧面狠狠地撞上了苏晚的后背。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苏晚的身体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猛地飞了起来。她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这个距离,竟远远超过了小区里所有人的认知,像是创下了一个荒诞又惨烈的历史最高记录。
夕阳的光,金色的,温暖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苏晚的身体重重地摔在草坪的另一头,发出一声闷响。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鲜血从她的嘴角和后背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草。
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厉沉舟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死死地攥着方向盘。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躺在草坪上的苏晚,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茫然。
周围的呼喊声,惊叫声,还有警笛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慢慢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一步步地朝着苏晚走去,看着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角淌着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晚晚……”
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做梦。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苏晚的脸颊,却又不敢。他的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中,眼泪终于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草上,和苏晚的血混在了一起。
“晚晚……我不是故意的……”
他喃喃自语着,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暮色四合。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刺破了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厉沉舟跪在苏晚的身边,抱着她的身体,哭得像个疯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终于明白,这场疯狂的执念,终究是亲手毁掉了他最爱的人。
而草坪上那道长长的、沾染着鲜血的痕迹,还有苏晚被撞飞的那个荒诞的高度,成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惨烈的印记。
这场无休止的闹剧,终于在一片警笛声中,走向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结局。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医院门诊楼的玻璃门上,发出“哐哐”的轻响。苏晚攥着厉沉舟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厉沉舟被她拽着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底的红血丝比往日更重,只是此刻他没有发疯,只是蔫蔫地低着头,像个被人拎着的提线木偶,嘴里时不时嘟囔着几句没人能听懂的话。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苏晚鼻子发酸。她好不容易才挂到号,拉着厉沉舟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电子叫号屏,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碎胸腔。这些日子以来,厉沉舟的行为越来越离谱——拿刀捅西瓜、把自己当成蟑螂的王、因为一条撤回的消息发了99条疯魔的追问、甚至拿刀捅自己的肚子验证血液颜色,桩桩件件,都让苏晚觉得脊背发凉。她终于彻底放弃了“驱邪”的荒唐念头,咬牙带着他来了医院,她知道,厉沉舟不是被鬼附身,他是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厉沉舟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扶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上次捅西瓜时沾到的红色汁水。他突然抬起头,盯着苏晚的侧脸,眼神直勾勾的:“宝宝,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要给你买糖吃?”
苏晚的喉咙一阵发紧,她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是,我们来做个检查,很快就好。”
厉沉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抠扶手,嘴里反复念叨着:“检查……检查……宝宝要检查……”
周围的人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嫌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苏晚只能假装看不见,她死死地攥着厉沉舟的手,掌心的冷汗濡湿了两人的皮肤。
终于,电子屏上跳出了厉沉舟的名字。苏晚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猛地站起身,拽着厉沉舟往诊室里走。
诊室里的老医生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头发花白,神情温和。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厉沉舟,又看向苏晚,声音沉稳:“说说吧,病人最近有什么异常表现?”
苏晚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断断续续地把厉沉舟这些日子的疯魔行径一一说出来——捅西瓜、召唤蟑螂、自残、疯狂追问消息,每说一件,她的声音就颤抖一分,心口就像是被刀子割了一下。
厉沉舟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愣愣的,后来突然烦躁起来,他猛地甩开苏晚的手,冲着老医生吼道:“你别听她胡说!我没病!我是蟑螂的王!我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晚死死地按住了肩膀。苏晚红着眼睛,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厉沉舟,你安静点!好好看病!”
老医生没有被厉沉舟的吼声吓到,他只是推了推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量表,又问了苏晚几个更细致的问题——厉沉舟的家族里有没有精神病史?他最早出现异常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过情绪突然高涨又突然低落的情况?
苏晚努力回忆着,摇着头说:“我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从来没说过……最早……最早是从他开直播把我当成活体沙袋开始的,后来就越来越严重……他有时候特别兴奋,有时候又蔫蔫的,一句话都不说……”
老医生点点头,又让厉沉舟伸出手,看了看他的瞳孔,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今天是几号?”
厉沉舟的回答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自己叫厉沉舟,一会儿说自己是蟑螂的王,问到年龄和日期,更是答非所问。
老医生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刷刷地写着什么。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盯着老医生的笔尖,手指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诊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厉沉舟时不时发出的几声嘟囔。
终于,老医生放下了笔,他抬起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还有一丝同情。
苏晚的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话:“医生……他……他到底怎么了?”
老医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根据病人的临床表现和你的描述,结合量表评估,初步诊断,病人患的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伴随严重的妄想症状和行为紊乱。”
“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晚的脑海里炸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她扶住旁边的桌子,手指死死地抠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她怎么会想到,竟然是这个病?
这个在电视上、新闻里听过无数次的病,竟然会落在厉沉舟的身上?
苏晚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厉沉舟,他还在傻乎乎地抠着衣角,对刚才医生的话一无所知,只是感觉到了苏晚的不对劲,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又诡异的笑容:“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厉沉舟也愣住了。
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浑浑噩噩,但“精神分裂症”这几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着头,声音尖锐起来:“我没病!我不是疯子!你胡说!你胡说!”
他猛地扑过去,想要去抢医生手里的病历本,却被苏晚死死地抱住了腰。苏晚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哭着喊道:“厉沉舟!你冷静点!医生没胡说!你是病了!我们治病!我们好好治病!”
“我没病!”厉沉舟疯狂地挣扎着,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苏晚几乎要抱不住他,“我是蟑螂的王!我没疯!放开我!放开我!”
诊室里顿时乱作一团。老医生连忙站起身,按响了墙上的呼叫铃,很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护士匆匆跑了进来,一起帮忙按住了厉沉舟。
厉沉舟还在嘶吼着,挣扎着,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眼泪淌得更凶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她以为厉沉舟只是偏执,只是疯狂,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患上了这样的病。
这个病,像一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压在了苏晚的心上。
老医生看着痛哭流涕的苏晚,又看了看被按住后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依旧浑浊的厉沉舟,轻轻叹了口气:“这种病需要长期规范治疗,而且要尽快住院,进行系统的干预。病人现在的妄想症状很严重,还有明显的行为紊乱,在家里很容易出现自残或者伤害他人的情况。”
苏晚瘫坐在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厉沉舟,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个孩子一样被人按住,嘴里还在喃喃地喊着“宝宝”,她的心里一片荒芜。
她和厉沉舟,谁都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以为这场噩梦是一场疯狂的纠缠,却没想到,是一场病,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病。
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仪器的滴答声,全都涌进了苏晚的耳朵里,可她却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厉沉舟的人生,彻底拐进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隧道里。
厉沉舟被男护士架着往外走,他还在挣扎,还在喊着苏晚的名字:“宝宝!宝宝救我!我没病!我没疯!”
苏晚瘫在地上,看着他被越带越远,看着他那件黑色的衬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深秋的风还在刮着,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诊室里的消毒水味道越来越浓,浓得呛人,浓得像是要把苏晚的呼吸都掐断。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更不知道,这场病,能不能治好。
能不能把那个……哪怕是偏执疯狂,却还能抱着她喊她宝宝的厉沉舟,再换回来。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整栋公寓。厉沉舟蜷缩在沙发上,呼吸沉得像碾过的铅块,嘴角还挂着一丝无意识的涎水。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沾着草坪上的草屑和点点暗红的血渍——那是苏晚的血。
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堪堪照亮他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苏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她是算准了剂量的。
晚饭时,她亲手端上桌的红烧肉,汤汁浓稠,香气四溢。厉沉舟饿了一下午,又因为撞了她之后的恐慌和混乱,根本没心思细想,狼吞虎咽地吃了满满两碗饭。那些被碾成粉末的安眠药,混在红烧肉的酱汁里,无色无味,像一颗颗淬了冰的毒针,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胃里。
药效发作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没到半个小时,厉沉舟就开始犯困,眼皮耷拉着,说话都颠三倒四。他还嘟囔着让苏晚给他倒杯水,说自己“累得慌,要睡个好觉”。苏晚看着他踉跄着倒在沙发上,很快就鼾声大作,心里那块悬了一天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后背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缝里的神经。被撞飞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身体在空中失重的眩晕,和落地时那种五脏六腑都要震碎的剧痛,至今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厉沉舟抱着她哭的时候,她是醒着的,只是浑身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听着他语无伦次的道歉。
她知道,厉沉舟不会让她去医院的。
他会把她锁在家里,用那种近乎病态的温柔看着她,给她涂药,喂她吃饭,嘴里念叨着“晚晚别怕,有我在”,却绝口不提去医院检查。他怕,怕检查出什么严重的伤,怕承担责任,更怕她借着去医院的机会,彻底逃离他的掌控。
苏晚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偏执,了解他的疯狂,了解他骨子里那种“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的占有欲。
她缓缓地蹲下身,从厉沉舟的口袋里摸出钱包和钥匙。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钱包里有厚厚的一沓现金,她没数,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是她应得的,是这些年她陪着他,忍受他的疯狂,换来的补偿。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慢慢地换衣服。穿的是一件宽松的长袖外套,能遮住后背的淤青和擦伤。裤子选了一条运动裤,方便走路。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醒了沙发上那个睡着的恶魔。
走到玄关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落在厉沉舟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的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或许,是在抓她的衣角。
苏晚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恨都淡了。
哀莫大于心死。
她轻轻地拉开门,又轻轻地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楼道里很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走一步,后背的疼痛就加剧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咬着牙,一步步地往下走,像是在逃离一个巨大的、吃人的漩涡。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草坪上那道被汽车碾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她不敢看,低着头,快步地往前走。
路边有出租车经过,她招了招手。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跌坐进去的。
“去最近的医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缓缓地驶离了小区。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苏晚才终于敢松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解脱的,近乎虚脱的疲惫。
她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
终于逃离了厉沉舟。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像是一个永不熄灭的灯塔。苏晚被护士扶着,躺在病床上,医生过来给她做检查。
“后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万幸的是,骨头没伤到。”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很平静,“需要留院观察两天,输点液,缓解一下疼痛。”
苏晚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谢谢医生。”
护士给她挂上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带来一丝凉意。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一片空明。
手机早就被她关机了,她不想接任何电话,不想听任何解释。厉沉舟醒来之后,发现她不在了,一定会疯了一样找她。他会翻遍整个小区,会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人,会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她的名字。
但那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再也不会回去了。
再也不会陪着他,演那场又疯又痛的闹剧了。
夜色越来越深,医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苏晚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厉沉舟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他会牵着她的手,在月光下散步,会给她买她爱吃的冰淇淋,会笑着说“晚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时候的月亮,也是这样圆,这样亮。
只是,后来的一切,都变了。
他的爱,变成了偏执的占有。他的温柔,变成了疯狂的控制。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肆意地伤害,肆意地践踏。
而她,也终于在一次次的原谅和妥协之后,彻底地,心死了。
吊瓶里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苏晚闭上眼睛,嘴角缓缓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终于自由了。
从此以后,没有厉沉舟,没有疯狂的执念,没有无休止的纠缠。
只有她自己。
只有苏晚。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层温柔的纱。
医院的夜,很静。
静得能听到她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
那是新生的声音。
是属于苏晚一个人的,新生。
深秋的凉意浸透了病房的玻璃窗,窗外的梧桐叶簌簌飘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枯黄。厉沉舟住进来已经半个月了,医院的白床单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只是眼底那股偏执的疯劲,却丝毫没减。每天护士送来的药,他都死活不肯吃,要么一把挥开摔在地上,要么死死抿着嘴,任苏晚怎么哄怎么劝,都纹丝不动。
“吃药,吃了病才能好。”苏晚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几片白色的药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哀求。这些日子,她熬得眼底布满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厉沉舟躺在床上,侧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药是苦的,我不吃。”他顿了顿,又凑近苏晚,声音压低,带着诡异的认真,“吃了会变成虫子吗?”
苏晚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厉沉舟还陷在自己的妄想里,那些关于蟑螂的疯话,时不时就会从他嘴里冒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药片攥得更紧,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接吻的时候喂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看着厉沉舟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当天晚上,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苏晚把药片攥在手心,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厉沉舟的肩膀。厉沉舟转过头,看到她,眼底瞬间亮了亮,像是看到了最珍贵的宝贝:“宝宝。”
苏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俯下身,轻轻捧住他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熟悉的气息,让她鼻子发酸。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药片含进了嘴里,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厉沉舟的唇。
厉沉舟显然是愣住了,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就反客为主,紧紧抱住了苏晚的腰,吻得急切又用力。他的唇瓣微凉,带着一丝笨拙的狂热,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和不安,全都融进这个吻里。
苏晚的心跳得飞快,她趁着厉沉舟沉浸其中,舌尖抵着那几片药片,想要悄悄送进他的嘴里。可那些药片像是故意和她作对,在她的舌尖上轻轻一蹭,竟然就开始化开了。
一股浓烈的苦味,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直冲鼻腔。那苦味像是带着刺,扎得她舌根发麻,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原本想忍着,可那股苦涩实在是太过霸道,根本不是她能承受的。
厉沉舟还在吻着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苏晚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睛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胃里一阵翻腾。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喉咙里一阵发紧,猛地偏过头,将嘴里化开的药汁,还有那股难以忍受的苦味,全都吐在了厉沉舟的嘴里。
“唔!”厉沉舟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猛地松开苏晚,瞪大了眼睛,眼底的痴迷瞬间被错愕取代。那股浓烈的苦味在他的口腔里炸开,像是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味蕾。
苏晚也慌了神,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看着厉沉舟那张错愕的脸,心里又慌又悔,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药在我嘴里化开了……太苦了……”
厉沉舟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话,可那股苦味实在是太过呛人。他猛地坐起身,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难受的“嗬嗬”声,脸色憋得通红。
“沉舟……”苏晚连忙伸手想去拍他的背,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看着厉沉舟难受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怎么会想出这么蠢的办法?她怎么会把药喂到自己嘴里?
厉沉舟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他转过头,看向苏晚,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孩子气的控诉。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嘴,声音沙哑得厉害:“苦……好苦……宝宝坏……”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哽咽着说:“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是你不吃药,病怎么好啊……”
厉沉舟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和心疼,原本的委屈,竟然渐渐消散了。他伸出手,笨拙地擦了擦苏晚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不苦了。”厉沉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认真,“宝宝不哭。”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坚定:“吃药……吃药病好……陪宝宝。”
苏晚愣住了。她看着厉沉舟眼底的认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哽咽着,把桌上的水杯和药片递到他手里:“真的要吃吗?”
厉沉舟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药片,放进嘴里,然后端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那股苦味再次蔓延开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苏晚看着他的动作,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又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路还很长很长。厉沉舟的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
可至少,这一刻,他愿意吃药了。
病房里的灯光依旧昏黄,窗外的风还在刮着,梧桐叶簌簌作响。厉沉舟放下水杯,伸手抱住了苏晚。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只是比往日少了几分疯狂,多了几分笨拙的温柔。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厉沉舟的病能不能彻底治好。
可她知道,只要他还在,只要他愿意好好吃药,好好治病,她就会一直陪着他。
陪着他,走过这段黑暗的路。
陪着他,等一个春暖花开的明天。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从鼻尖散去,苏晚的后背还隐隐作痛,却还是被厉沉舟半抱半搀着回了那个满是狼藉的公寓。
汽车撞过来的力道仿佛还在骨髓里震荡,医院的留院观察只待了两天,厉沉舟就疯了似的找到她,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我错了”“我再也不疯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周围的护士和医生都在劝,说他看着实在可怜,苏晚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家居服,心又一次软了。
她还是跟他回来了。
公寓里的地板已经找人修好了,弯掉的高尔夫球杆被扔了,只剩下客厅角落里堆着的木屑,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天的疯狂。厉沉舟变得格外小心翼翼,每天给她擦药、做饭、洗衣服,连她喝水都要先试好温度,像是在伺候一个易碎的珍宝。他不再喊“苏晚万岁”,不再穿那件粉色的应援服,甚至连说话都放轻了音量,生怕惊扰了她。
这天傍晚,苏晚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疲惫,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她揪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愤怒,骂骂咧咧地说:“厉沉舟,你他妈知道吗?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大房子,不是什么名牌包包,我就想要一个简单又安心的小窝!一个不用担惊受怕,不用看着你发疯,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地方!你懂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狠狠砸在了厉沉舟的心上。
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身体瞬间绷紧。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绝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她说话。
他只知道偏执地占有她,疯狂地追捧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简单又安心的小窝……”厉沉舟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取代。他轻轻拍着苏晚的后背,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我知道了,晚晚。我知道了。”
苏晚以为他只是随口听听,以为他过不了两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毕竟,他以前也说过很多次“我知道了”,可转头就会犯病。她没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心里一片麻木。
她不知道,这一次,厉沉舟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不仅听进去了,还把这句话当成了圣旨,当成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变得格外忙碌。他每天早出晚归,身上总是沾着泥土和木屑,手里还提着各种各样的工具。苏晚问他去干什么,他只是神秘兮兮地笑,说:“晚晚,你等着,我给你一个惊喜。”
苏晚没放在心上,只当他又在琢磨什么疯疯癫癫的事情。
直到一周后的那天下午,苏晚在外面逛了一圈,买了些水果,准备回家。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却发现厉沉舟正站在单元门口,背对着她,手里还攥着一把钥匙。
“厉沉舟,我回来了。”苏晚走过去,扬了扬手里的水果袋。
厉沉舟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兴奋又讨好的笑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反而伸开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晚晚,你不能进去。”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苏晚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为什么?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不是不能进去,”厉沉舟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指了指公寓楼旁边的小院——那是小区里一片荒废的空地,平时堆满了杂物,“你看,我给你准备了‘小窝’!”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懵了。
只见那片荒废的空地上,杂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狗窝。
一个用木板钉起来的,刷着粉色油漆的狗窝。
狗窝不大,刚好能容下一个人蜷缩着躺进去。门口还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苏晚的安心小窝。
狗窝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垫子,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甚至还有一个迷你版的床头柜,上面摆着一瓶花——塑料的。
苏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水果袋“啪”地掉在了地上,苹果和橘子滚了一地。她看着那个粉色的狗窝,又看着厉沉舟脸上兴奋的笑容,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什么?”
“这是你要的小窝啊!”厉沉舟得意洋洋地说,像是献宝一样,“你说要简单又安心的小窝,我想了很久,狗窝最简单了!而且很安心,没有人能打扰你!你看,我还刷了你最喜欢的粉色,还给你准备了玩偶和花!”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苏晚的手,想要把她往狗窝那边拽:“晚晚,你快进去试试!可舒服了!我昨天试了一下,躺着刚刚好!”
苏晚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荒谬。她看着那个粉色的狗窝,看着厉沉舟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要的是一个简单又安心的家。
一个有温暖的灯光,有柔软的沙发,有不用担惊受怕的空气的家。
不是一个狗窝!
不是一个用木板钉起来的,刷着粉色油漆的,放在荒院里的狗窝!
苏晚看着厉沉舟,看着他眼里的兴奋和认真,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厉沉舟,”苏晚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指着那个狗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这就是你给我的小窝?一个狗窝?!”
厉沉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苏晚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委屈:“晚晚,你不喜欢吗?我明明按照你说的,做了一个简单又安心的小窝……”
“喜欢?”苏晚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神冰冷得像刀子,“我他妈当然不喜欢!厉沉舟,你是不是有病?!我要的是家!不是狗窝!你根本就不懂!你从来都不懂!”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绝望。她看着厉沉舟那张委屈的脸,看着那个荒诞的粉色狗窝,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
厉沉舟的偏执,厉沉舟的疯狂,厉沉舟骨子里的那种扭曲,是刻在骨头里的。他就算听进去了她的话,也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执行。
而他的方式,永远都是这么荒诞,这么令人绝望。
苏晚看着地上滚落的苹果和橘子,看着那个粉色的狗窝,看着厉沉舟茫然的脸,突然觉得累了。
很累很累。
她再也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了。
再也不想了。
苏晚没有再看厉沉舟一眼,她转身,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落在那个粉色的狗窝上,落在厉沉舟茫然的脸上。
像是一幅荒诞又悲凉的画。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苏晚的背影越走越远,他伸出手,想要喊住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着那个粉色的狗窝,看着上面的小牌子,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简单又安心的小窝……我做错了吗?”
风卷着落叶,吹过荒院,吹过那个粉色的狗窝,吹过厉沉舟茫然的脸。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哭泣。
厉沉舟出院回家的第三个月,天气渐渐回暖,窗外的樱花树抽出了新的嫩芽,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给这座沉寂了许久的别墅添了几分生气。厉沉舟的病情稳定了不少,按时吃药,情绪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疯魔偏执,偶尔还能去公司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苏晚看着他一点点好转,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只是别墅里那些被厉沉舟折腾出来的痕迹,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
这天午后,厉沉舟去公司开例会,苏晚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便打算把二楼的储藏室收拾出来。储藏室原本是厉沉舟放一些旧文件和杂物的地方,之前他发病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撕碎的纸张和摔坏的摆件。苏晚戴上手套,蹲在地上一点点整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灰尘飞扬的空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收拾到墙角的时候,她的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苏晚皱了皱眉,伸手去推那块木板,没想到木板竟然轻轻一滑,露出了一个手臂大小的黑洞。洞口黑漆漆的,像是蛰伏在墙壁里的野兽的嘴巴,隐约还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苏晚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这座别墅是厉沉舟一手置办的,她住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墙壁里还有这样一个隐秘的洞。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往洞口里摸去。指尖触到的墙壁粗糙又冰冷,带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往里探了探,突然,指尖碰到了一团黏腻的东西。
那东西温热又滑腻,像是融化的蜡烛,又像是某种浓稠的液体。苏晚心里一惊,连忙把手抽出来,低头一看,指尖上沾着一大片乳白色的液体,还在缓缓往下淌,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这是什么?”苏晚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疑惑。她凑到鼻尖闻了闻,那味道不像是油漆,也不像是胶水,更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东西。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亮了起来,顾不上洗手,又伸手往洞口里摸去。
这一次,她摸得更仔细了。洞口不算太深,大概只有半臂长,里面的墙壁凹凸不平,黏着不少同样的白色液体,有的已经干涸,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膜,有的还带着湿润的光泽。苏晚用指尖刮了一点干涸的膜,放在手心捻了捻,质地像是凝固的蜂蜜,却又比蜂蜜更粗糙一些。
她蹲在洞口前,研究了好半天,眉头紧紧皱着。别墅的墙壁是实心的,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洞?里面的白色液体又是什么东西?是厉沉舟弄的吗?可他为什么要在墙壁里藏这样的东西?
无数个疑问在苏晚的脑海里盘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借着阳光仔细打量指尖的白色液体。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乳光,黏稠度很高,拉起来还能扯出细细的丝。苏晚越看越觉得奇怪,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她想起厉沉舟发病时的种种怪异行为——捅西瓜、召唤蟑螂、说自己是蟑螂的王……难道这个洞和他的病有关?难道是他发病的时候,偷偷在墙壁里藏了什么东西?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她连忙跑到卫生间,用洗手液反复搓洗手指,直到指尖的黏腻感和那股腥甜味彻底消失,才松了一口气。可她的心里依旧乱糟糟的,那个手臂大小的洞,还有那些诡异的白色液体,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头。
她回到储藏室,盯着那个黑洞看了很久,犹豫着要不要把木板重新封回去。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洞口旁边的地板上,那里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蟑螂翅膀,还有一些黑色的虫尸。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蟑螂。
又是蟑螂。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白色的液体,像极了昆虫的分泌物。
厉沉舟说自己是蟑螂的王……难道这个洞,是他发病的时候,特意给蟑螂留的巢穴?那些白色液体,是蟑螂的卵鞘?
苏晚不敢再想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后背狠狠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仿佛能看到无数只蟑螂在里面爬来爬去,啃噬着那些白色的卵鞘,然后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爬满整座别墅。
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她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以为厉沉舟的病情已经好转,以为那些疯狂的日子已经过去,可这个藏在墙壁里的洞,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那些噩梦,从来都没有消失。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樱花飘落的声音。苏晚蹲在储藏室的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知道厉沉舟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只知道,这个墙壁里的洞,和那些白色的液体,将会成为她新的噩梦。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厉沉舟回来了。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瞬间哽在喉咙里。她抬起头,看向储藏室的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步一步,沉稳而清晰,朝着二楼的方向走来。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窒息。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该怎么办?
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还是质问厉沉舟?
脚步声停在了储藏室的门口。
苏晚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门被轻轻推开,厉沉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到蹲在地上的苏晚,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宝宝,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苏晚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厉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角那个敞开的洞口,还有洞口旁边散落的蟑螂翅膀和虫尸。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眼底的温和,渐渐被一层浓重的阴霾取代。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晚看着他一点点变化的眼神,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知道,那个疯魔的厉沉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只是,藏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刻。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沙沙地撞在玻璃上,像是谁在窗外低语。公寓里的光线很暗,客厅的吊灯没开,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晕堪堪笼罩住沙发一角。苏晚蜷在沙发上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看着短视频里的搞笑段子,嘴角偶尔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厨房里传来“霍霍”的磨刀声,规律而沉闷,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厉沉舟,你磨快点啊,这刀钝得切个菜都费劲。”苏晚头也没抬,随口喊了一声。
菜刀是上周切骨头时钝的,刃口卷了边,切肉都得费老大劲。早上苏晚让厉沉舟拿去楼下的磨刀摊,他偏说自己磨得好,还翻出了家里那块积了灰的磨刀石,说什么“自己磨的刀,用着顺手”。
厨房里的磨刀声顿了顿,随即又响了起来,厉沉舟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带着一丝异样的沙哑:“快了快了,磨好了刀,就把家里那头猪宰了。”
苏晚刷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心里没太在意。她以为厉沉舟是偷偷买了一头猪,或者是哪个亲戚送的——毕竟他有时候就是这样,做事神神秘秘的。她甚至还琢磨着,宰了猪之后,五花肉可以做红烧肉,排骨可以炖汤,瘦肉可以剁馅包饺子,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行啊,宰了猪记得叫我帮忙,我还没见过杀猪呢。”苏晚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厨房里的磨刀声更响了,霍霍的声响里,似乎还夹杂着厉沉舟低低的念叨声,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苏晚没听清,也没心思去听,她正刷到一个关于宠物的视频,毛茸茸的小猫看得她心里软乎乎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风越刮越急,梧桐叶的碰撞声也越来越响。厨房里的磨刀声终于停了。
苏晚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磨好了?快拿过来我看看。”
没有人回应。
她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厉沉舟?人呢?”
还是没有人回应。
公寓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苏晚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她放下手机,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苏晚伸手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从客厅透进来,照亮了灶台边的一小块地方。磨刀石放在水槽边,上面还沾着细碎的铁屑,而那把菜刀,已经不见了踪影。
“厉沉舟?你把刀放哪了?”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依旧没有人回应。
她转身走出厨房,目光在客厅里扫过——沙发上没有,阳台没有,书房也没有。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不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了卧室的角落。
卧室的灯没开,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照亮了角落里的一片阴影。而那片阴影里,正蹲着一个人。
是厉沉舟。
他蹲在床脚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刚磨好的菜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锋利得像是能割破空气。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蹲在那里,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位置——也就是苏晚平时睡觉的地方。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厉沉舟……你……你蹲在那里干什么?”苏晚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依旧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菜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黑暗里,他的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苏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她想起了下午厉沉舟说的那句话——“磨好了刀,就将家里那头猪宰了”。
她以为的猪,是真的猪。
可是现在,看着厉沉舟手里的菜刀,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是毒蛇一样,猛地钻进了她的心里。
家里哪里有什么猪?
家里只有她和厉沉舟两个人。
他说的那头猪,是她?
这个念头一出,苏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想跑,想尖叫,想夺门而出,可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厉沉舟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手里依旧攥着那把菜刀。刀刃反射着月光,冷光一闪一闪的,晃得苏晚眼睛生疼。他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晚,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晚晚,你知道吗?猪是最懒的,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还喜欢到处乱跑……”
苏晚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她看着厉沉舟手里的菜刀,看着他那张在黑暗里显得扭曲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厉沉舟,你醒醒!我不是猪!我是苏晚啊!”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疯狂:“磨好了刀,就可以宰了猪了……宰了猪,就不会乱跑了……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在念着什么魔咒。他的手微微抬起,菜刀的刀刃对着苏晚,冷冽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一道死亡的符咒。
苏晚终于爆发了,她尖叫着,转身就往门口跑:“厉沉舟你疯了!救命啊!”
她的脚步踉跄,差点被地毯绊倒。她拼命地抓着门把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抖得连门都打不开。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厉沉舟跟过来了。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正死死地黏在她的背上,像是一把刀,已经抵在了她的后颈。
“晚晚,别跑啊……”厉沉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宰了猪,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永远……”
苏晚终于打开了门,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嘴里嘶喊着救命。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喊声惊醒,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照亮了她仓皇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能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厉沉舟的脚步声,还在跟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又一盏接一盏地灭。
冷冽的月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在地上,像是一层冰冷的霜。
而那把刚磨好的菜刀,在月光下,依旧泛着让人胆寒的光。
苏晚的尖叫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越来越远,却又像是永远都散不去。
公寓里,厉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菜刀,看着苏晚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容,诡异而疯狂。
“跑什么呀……”他喃喃自语,“家里的那头猪……还没宰呢……”
空气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到了冰点,厉沉舟脸上的温和还没完全褪去,顺着苏晚的目光看向墙角的洞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一种诡异的平静覆盖。他顺着苏晚的话站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累了,我去做饭。”
苏晚蹲在地上,看着他转身走出储藏室的背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她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墙洞,还有地上那些干枯的蟑螂翅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切菜声、打火声、油锅滋滋声,这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声音,此刻听在苏晚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她不知道厉沉舟在做什么,只知道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正顺着门缝一点点飘出来,和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刺鼻的味道。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想逃,想冲出去,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地朝着二楼走来。苏晚抬起头,看到厉沉舟端着一个白瓷盘子和一碗米饭,缓步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和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别无二致。可苏晚却觉得,那笑容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底下藏着的是她不敢直视的疯狂。
“宝宝,吃饭了。”厉沉舟把盘子和米饭放在旁边的杂物柜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特意给你做的,你尝尝。”
苏晚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个白瓷盘子上。
盘子里,盛着满满一盘炒得金黄的东西。那些东西蜷缩着身体,油光锃亮,六条细长的腿清晰可见,油亮的外壳被炒得微微发焦,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触须,黏在油汪汪的盘子底。
是蟑螂。
满满一盘,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少说也有上万只。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那盘炒蟑螂,胃里的翻江倒海瞬间达到了顶峰,喉咙里一阵发紧,差点当场吐出来。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视线一片模糊。
“你……你做的什么?”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哭腔。
厉沉舟像是没听出她声音里的恐惧,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伸手拿起一只炒得金黄的蟑螂,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一丝讨好:“蟑螂啊,高蛋白,有营养的。你看,我炒得很香的,你尝尝?”
那只蟑螂的腿还在微微卷曲着,油光锃亮的外壳反射着灯光,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腥味。苏晚看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蟑螂,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她猛地推开厉沉舟的手,那只蟑螂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苏晚连滚带爬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看着厉沉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底的温柔被疯狂取代,心里涌起一股极致的绝望。
“宝宝,你怎么了?”厉沉舟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特意给你做的,你不喜欢吗?”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那只蟑螂,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又递到苏晚面前,眼神执着又疯狂:“你尝尝嘛,真的很好吃。我挑的都是最大最肥的,足足五万只呢,我炒了好久的。”
五万只。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蟑螂在她的脑海里爬来爬去,啃噬着她的神经。她看着厉沉舟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只油汪汪的蟑螂,终于明白过来——那些藏在墙洞里的白色液体,根本不是什么卵鞘,而是厉沉舟用来喂养那些蟑螂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有好,他只是把自己的疯狂,藏得更深了。
“我不吃!我不吃!”苏晚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你拿走!把它拿走!厉沉舟你这个疯子!”
厉沉舟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的疯狂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缓缓地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只蟑螂,眼神阴鸷地盯着苏晚,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戾气:“你不吃?”
苏晚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缩在墙角,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猎物,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厉沉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手里的蟑螂,几乎要贴到她的嘴唇上,那股刺鼻的油腥味,呛得她几乎窒息。
“宝宝,听话。”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吃了它,吃了它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我们一起,做蟑螂的王和王后,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蟑螂,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听到厉沉舟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喃喃自语着:“没关系,你不吃,我喂你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永远……”
白瓷盘子里的炒蟑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碗里的米饭,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别墅里的腥甜气味,越来越浓。
窗外的樱花,一片片飘落,落在窗台上,像是铺了一层粉色的血。
苏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肖瑶家楼下的,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跑丢了一只鞋的帆布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她的脚步声慌乱又沉重,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她疯狂地拍着肖瑶家的门,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肖瑶!开门!快开门!”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的,肖瑶穿着睡衣,脸上满是担忧。她一把将苏晚拽了进来,反手锁上门,又飞快地扣上了防盗链。“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白?”肖瑶扶着苏晚,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苏晚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眼泪终于决堤,她抓着肖瑶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哭喊:“太恐怖了……肖瑶,厉沉舟太恐怖了!他拿着刀……他说要宰了家里的猪……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猪是我!他蹲在角落里盯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把傍晚磨刀的事,夜里厉沉舟躲在角落的样子,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肖瑶听得脸色发白,连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没事,别怕,有我呢。他不敢过来的,这里是我家。”
肖瑶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找了套干净的睡衣让她换上。苏晚喝着热水,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一闭上眼,就是厉沉舟蹲在角落,手里攥着菜刀,眼神阴鸷的样子。
“今晚就在我家住下,”肖瑶坐在她身边,语气坚定,“我陪你,别怕。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报警。”
苏晚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在肖瑶的安抚下,她渐渐放松了一些,眼皮越来越沉。肖瑶把她扶到客房的床上,给她掖好被子,又在床头放了杯水,这才轻轻带上门。
客房里很安静,暖黄的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苏晚蜷缩在被子里,闻着陌生的洗衣液香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甚至还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住的老房子,院子里种着栀子花,妈妈在厨房做饭,阳光暖融融的,没有厉沉舟,没有菜刀,没有恐惧。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晚猛地惊醒过来。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床头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厉沉舟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公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灰尘味。
不对。
这不是肖瑶的家。
肖瑶的家是新装修的,满是清新的绿植味,而不是这种沉闷的、让她心悸的味道。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想翻身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她的手脚被粗麻绳紧紧地捆着,勒得皮肉生疼,连手指都弯不了。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是柔软的床铺,身下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厉沉舟公寓里的实木地板。
她真的回到了这里。
那个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地方。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响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冰冷的笑意。
苏晚的头皮瞬间炸开,她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咽的喊声,却因为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黑暗中,有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那道身影很高,很瘦,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月光不知什么时候,透过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一点点照亮了那张脸。
是厉沉舟。
他戴着一个白色的幽灵面具,空洞的眼洞里,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正死死地瞪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偏执和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是淬了毒的寒冰。
他一步步地朝着苏晚走过来,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他手里拿着的,是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锋利得能映出她惊恐的脸。
“肖瑶呢?”苏晚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厉沉舟,你把肖瑶怎么样了?!”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手里的菜刀轻轻划过苏晚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刀刃很锋利,几乎要划破她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凉意。
“你跑什么?”厉沉舟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只是想宰了那头猪,给你做红烧肉。你不是最喜欢吃红烧肉吗?”
“我不是猪!”苏晚尖叫着,眼泪汹涌而出,“厉沉舟,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疯了?”厉沉舟轻笑一声,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格外诡异,“我没疯。是你不听话。你说要简单的小窝,我给你做了。你说要吃猪肉,我就磨刀准备宰猪。是你非要跑,非要躲着我。”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苏晚被捆住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占有欲。“你看,这样多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足,“你再也跑不了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住在这个小窝里。”
苏晚看着他面具后面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终于明白,肖瑶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她。厉沉舟疯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是怎么把她从肖瑶家带回来的?肖瑶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厉沉舟蹲在她面前,戴着幽灵面具,手里攥着菜刀,死死地瞪着她。
公寓里静得可怕,只有苏晚压抑的哭泣声,和厉沉舟平稳的呼吸声。
她被困在了这里,被困在了这个由厉沉舟亲手打造的,绝望的牢笼里。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她哀悼,又像是在为厉沉舟的疯狂,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苏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知道,这一次,她再也逃不掉了。
苏晚是被一阵刺鼻的油腥味呛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储藏室的地板上,身上盖着厉沉舟的西装外套。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别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里的狼藉——墙角的黑洞还敞着,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蟑螂翅膀,而不远处的杂物柜上,那盘炒蟑螂依旧摆在那里,油光锃亮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的脑袋昏沉沉的,喉咙里还残留着一股恶心的腥甜,刚想起身,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极其缓和的声音:“醒啦?”
苏晚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厉沉舟就坐在她身边的地板上,手里捏着一只金黄的蟑螂,正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看起来平静得可怕,和刚才那个疯狂逼她吃蟑螂的男人判若两人。
“这个蟑螂啊,”厉沉舟捻了捻手里的蟑螂,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道寻常的家常菜,“闻着臭,吃着香。”
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地盯着厉沉舟手里的那只蟑螂,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沙哑:“厉沉舟,你把它扔了!”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手,把那只蟑螂凑到嘴边,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外壳上的油光,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整只蟑螂塞进了嘴里。
“咔嚓——”
轻微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储藏室里响起,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苏晚眼睁睁地看着他咀嚼着,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将那只蟑螂咽了下去。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来不及跑到卫生间,就对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胃酸混着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她吐得天昏地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地板上的呕吐物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和那盘炒蟑螂的腥甜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厉沉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呕吐的苏晚,眼底的平静像是被一块石头砸碎,疯狂的戾气一点点涌了上来。他的脸色变得扭曲,原本温和的五官此刻狰狞得可怕,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充满了阴鸷和怒火。
他从杂物柜上拿起那盘炒蟑螂,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毒:“晚晚,听话。”
他捏起一只蟑螂,递到苏晚的嘴边,那只蟑螂的触须还在微微颤动,油光锃亮的外壳蹭到了苏晚的嘴唇。
“乖乖吃了它。”厉沉舟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不然,你懂的。”
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厉沉舟扭曲的脸,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蟑螂,心里涌起一股极致的绝望和愤怒。她猛地偏过头,避开那只蟑螂,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懂得什么?!”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知道他所谓的“懂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再也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这个疯子的折磨了。
厉沉舟听到她的话,脸上的扭曲瞬间变得更加狰狞。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听得苏晚头皮发麻。
他转身走到储藏室的角落,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副黑色的拳击手套。
那副手套是厉沉舟没发病前买的,他那时候偶尔会去健身房打拳,后来发病了,就再也没碰过。手套上还沾着一些灰尘,却依旧透着一股冰冷的硬实感。
厉沉舟慢条斯理地戴上拳击手套,黑色的皮革包裹住他的双手,指关节处的海绵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充满了力量。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神里的疯狂像是要溢出来。
他一步步朝着苏晚走来,每走一步,地板都像是在微微震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眼神死死地盯着苏晚,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懂的。”
苏晚看着他戴拳击手套的动作,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终于明白过来他想干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她的全身,她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沉舟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越来越近。
她想逃,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储藏室里的腥甜气味和酸腐气味越来越浓,那盘炒蟑螂依旧摆在那里,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窗外的风,刮得越来越大,樱花树的枝条疯狂地摇晃着,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折磨,奏响一曲绝望的序曲。
冰冷的麻绳还勒着腕骨,皮肉磨出的刺痛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苏晚躺在地板上,浑身僵硬得像块冰,眼睛死死盯着厉沉舟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还有他脸上那个惨白的幽灵面具——空洞的眼洞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暗夜里觅食的野兽。
她等着,等着那把刀落下来,等着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等着这场无休止的噩梦,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厉沉舟举着刀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力气,手臂微微颤抖着,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公寓里炸开,惊得苏晚浑身一颤。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厉沉舟伸出手,颤抖着摘下了脸上的幽灵面具。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亮了他的脸——不再是之前那种阴鸷扭曲的模样,眼神里的疯狂和偏执像是被潮水褪去的沙痕,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还有……浓浓的惶恐和茫然。
他看着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的苏晚,看着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满眼的恐惧,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晚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诡异的调子,而是苏晚熟悉的、带着点慌乱的语气。
苏晚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这是……厉沉舟?
是那个清醒的、会抱着她道歉、会小心翼翼给她揉腰的厉沉舟?
不是那个拿着菜刀喊着要宰猪的疯子?
厉沉舟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跪坐在地板上。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苏晚的脸,却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看着苏晚被绑住的手脚,看着掉在地上的菜刀,看着散落在角落里的幽灵面具,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我……我做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痛苦,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最后落回苏晚的脸上,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
他猛地扑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苏晚,生怕弄疼了她。他的身体还在颤抖,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苏晚的脖颈上,带着灼人的温度。“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绑着你……不该拿着刀吓你……我不是故意的……”
麻绳还捆着苏晚的手脚,厉沉舟的拥抱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勒得她有些疼,可她却没有推开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这个男人,是清醒的。
他的眼神不再冰冷疯狂,而是充满了愧疚和恐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苏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一酸,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泪水。她先是小声地啜泣,然后越哭越凶,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厉沉舟……你混蛋……”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他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浓浓的控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拿着刀盯着我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厉沉舟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发疯……不该吓你……”
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苏晚身上的麻绳,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抓空了。好不容易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看到那些深深的红痕,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腕,轻轻吹着气,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还疼吗?晚晚……对不起……”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知道厉沉舟为什么会突然清醒,不知道他的疯病是不是真的好了,可此刻,被他这样抱着,听着他语无伦次的道歉,她心里的恐惧,竟然一点点消散了。
“你怎么清醒了?”苏晚哭着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厉沉舟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庆幸。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不知道……刚才……刚才我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你跑’‘宰了猪就能留住你’的念头……可突然……”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突然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他看着苏晚的眼睛,眼神清澈而真诚,“我看到你被绑着躺在地上,脸上全是眼泪,我就慌了。那些疯狂的念头,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害怕……害怕我真的伤害了你……”
“可能……可能是病好了吧。”他喃喃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庆幸。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的怀里,默默地流泪。病好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厉沉舟,是清醒的。
是那个会抱着她道歉,会心疼她的伤,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的厉沉舟。
公寓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哭泣声和哽咽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落在掉在地上的菜刀和幽灵面具上。
那些疯狂和恐惧,像是被这月光抚平了。
厉沉舟轻轻抚摸着苏晚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像是要把这三个字,说到天荒地老。
苏晚渐渐停止了哭泣,她靠在厉沉舟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过他,怕过他,想要逃离他。
可此刻,看着他满眼的愧疚和惶恐,她却又心软了。
或许,他的疯病,真的好了。
或许,他们之间,还能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梧桐叶不再沙沙作响,月光变得柔和起来,像是一层温暖的纱,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厉沉舟抱着苏晚,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