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剑宗山门外的空地上,驼兽的低沉嘶鸣与伙计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支规模近百人的商队正紧锣密鼓地整装,十几头身形堪比黄牛的 “风沙驼” 卧在地面,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货箱,兽毛呈灰褐色,能完美融入沙海环境,四条粗壮的腿上覆盖着厚茧,显然是常年穿梭沙海的老伙计。
商队中央,一艘三丈长、两丈宽的沙舟静静悬浮,离地不足三尺。这沙舟以西漠特有的 “铁线木” 打造,船身覆盖着一层鞣制过的驼兽皮,能抵御风沙侵蚀,两侧装着可收放的帆布,船尾配有青铜舵盘,既靠灵力驱动,又能借风沙之力前行,是西漠行商最可靠的代步法器。
“沈客卿!冷姑娘!这边请!” 一道洪亮的嗓音传来,只见商队首领巴图大步流星走来。他身着粗布短打,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皮肤黝黑得发亮,是常年被西漠烈日炙烤的痕迹,腰间别着一柄弯刀,刀柄磨得光滑,显然是常用的兵器。他筑基中期的气息虽不张扬,却沉稳如沙海磐石。
沈砚与冷凝霜迎上前,前者拱手道:“有劳巴图首领等候。”
“客气啥!云胤长老特意叮嘱,说二位是宗门贵客,让我务必照料周全。” 巴图哈哈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这沙舟我特意留了顶层的观景舱,视野好,还避风。走,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跟着巴图登上沙舟,沈砚目光扫过船舱内外。底层货舱堆放着东域的丝绸、瓷器和丹药,是销往西漠的紧俏货;中层是伙计和低阶修士的住处,铺着防潮的驼毛毡;顶层则较为宽敞,除了观景平台,还有两间独立的静室,角落里堆放着备用的水囊和干粮。
“这些是搭顺风车的散修,都是去金沙集碰运气的。” 巴图指着甲板上几名修士介绍道。其中有一对炼气后期的年轻修士,正紧张地检查着防护法器;还有一位独来独往的中年道人,背着药篓,想必是去西漠采撷珍稀灵药的丹修。众人见沈砚二人气息沉稳,都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却没人贸然上前搭话 —— 能让商队首领亲自接待的,绝非寻常修士。
辰时过半,巴图一声令下,伙计们解开驼兽缰绳,沙舟底部的灵力法阵亮起淡金色光芒,缓缓升空至丈许高度。风沙驼发出一声长嘶,迈开蹄子向西行去,帆布迎风展开,借着晨间的气流,沙舟速度渐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西方疾驰。
起初,沿途还有稀疏的灌木和低矮的山丘,随着深入,植被愈发稀少,大地从浅黄变为深褐,最终彻底被无垠的金色沙海取代。炽热的阳光直射下来,空气被烤得扭曲,远处的沙丘在光影中仿佛化作流动的金浪,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底层船舱很快传来低低的咳嗽声,那对年轻修士中的女子已取出解暑丹服用,眉头仍皱成一团:“这西漠也太熬人了,才走了半日,我的灵力就耗了三成。” 她的同伴连忙递过水壶:“省着点喝,水在沙海里比灵石还金贵。”
沈砚却始终站在顶层观景台,任凭滚烫的风拂过面颊。他运转混沌星衍诀,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般散开,融入这片陌生的天地。东域的命轨如江南烟雨,细密交织、温润灵动;而西漠的命轨却如大漠孤烟,粗犷雄浑,带着干涸与烈阳的烙印。他 “看” 到沙粒在风的牵引下形成的流动轨迹,“听” 到地下暗河在岩层缝隙中艰难奔涌的低语,甚至 “感知” 到沙海深处,那些蛰伏的生灵 —— 金蝎、沙蛇、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蛊虫,它们的命轨黯淡却坚韧,充满了原始的生存本能。
“这里的天地灵气,比东域稀薄太多了。” 冷凝霜走到他身旁,周身自动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冰雾,将灼热的空气隔绝在外,形成一小片清凉区域。她的冰系灵力在这种环境下会受到天然压制,运转起来比平时滞涩几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警惕,目光时刻扫视着远方的沙丘。
“越是贫瘠的地方,越容易滋生极端的力量。” 沈砚望着西方,“万蛊门能在西漠立足数百年,必然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甚至能借助沙海的力量。”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云胤给的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上立刻浮现出西漠的简易地图,“按巴图的说法,我们还要走七日才能到金沙集,这期间,变数不小。”
冷凝霜点头,从怀中取出几枚符篆:“我准备了些‘风沙符’和‘预警符’,若有异动,能第一时间察觉。” 她将符篆分了一半给沈砚,“你的命轨感知虽强,但也需防备那些能隐匿气息的蛊虫。”
接下来的几日,沙舟在单调的沙海中前行。白日里,烈日炙烤得沙舟甲板发烫,低阶修士们大多躲在船舱内打坐,只有巴图和几名经验丰富的伙计轮流在船头了望;夜晚,沙海气温骤降,寒风如刀,远处会传来不知名兽类的嘶吼,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沈砚每日除了运转星力稳固修为,便是研究那本《西漠异闻录》,偶尔与巴图闲聊,打探沙海的禁忌和部落的习性。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巴图告诉他们,西漠的沙暴分
“白暴” 和 “黑暴”,白暴是寻常风沙,黑暴则裹挟着剧毒瘴气,遇上便是九死一生;还说金沙集的金狼部落最是好客,而沙蛇部落则阴险狡诈,打交道时需格外小心。
第五日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西侧的天际线处,一道黄褐色的沙墙正快速逼近,遮天蔽日,风声如鬼哭狼嚎,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是沙暴!快收帆布!让风沙驼低伏!” 巴图的吼声瞬间响彻沙舟,他拔出腰间弯刀,对着舵盘上的法阵劈出一道灵力,沙舟立刻开始缓缓下降。
船舱内的修士们顿时慌作一团,那对年轻修士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撑起防护光罩;中年道人则迅速将药篓背在身前,取出一枚避尘珠握在手中。伙计们各司其职,有的快速收卷帆布,有的安抚受惊的风沙驼,一时间,吆喝声、驼兽嘶鸣声、风沙呼啸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这沙暴规模不小,硬抗的话,沙舟的防护法阵撑不了半个时辰!” 巴图盯着快速逼近的沙墙,额头渗出冷汗。他常年走西漠,也见过不少沙暴,但这一次的沙暴来得太过突然,且气势格外狂暴,让他心中没底。
沈砚却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识全力铺开,融入那片奔腾的沙暴之中。在他的 “视野” 里,无数淡金色的线条交织翻滚 —— 那是沙粒、气流、甚至是微小石子的命轨。其中一道粗壮如巨龙的 “主线” 正朝着沙舟碾压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而在左前方三里处,有一片 “线条空白区”,那里的命轨稀疏而平静,正是一处由巨大岩石构成的背风岩山。更关键的是,他察觉到那道主线会在一刻钟后略微偏转,恰好能避开岩山区域。
“左前方,三里外,有背风岩山。” 沈砚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风沙的力量,“沙暴主体会在一刻钟后偏转,我们从岩山缝隙穿过去,可避其锋芒。”
巴图猛地回头,脸上满是犹豫:“沈客卿,这 沙暴的走向哪能说准?万一判断失误,我们都会被埋在沙里!”
“信他。” 冷凝霜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冷而坚定。话音未落,她已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剑气射向船尾的青铜舵盘。剑气落在舵盘上,瞬间化作一层冰晶,冰晶顺着法阵纹路蔓延,原本在狂风中有些滞涩的舵盘立刻变得灵活起来。“我来稳定舵盘,你指挥驼兽转向!”
看着冷凝霜毫不犹豫的动作,又想起云胤长老对沈砚的推崇,巴图咬牙一跺脚:“好!听沈客卿的!所有人抓好扶手,准备转向!” 他对着下方的风沙驼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那些通人性的驼兽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左前方狂奔而去。
沙舟在狂风中艰难转向,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货箱发出 “砰砰” 的碰撞声。一名年轻修士没抓稳,险些被甩出去,沈砚眼疾手快,指尖弹出一缕星力,如同无形的绳索将他拉回,淡淡道:“抓好。”
“谢 谢谢沈客卿!” 那修士惊魂未定地道谢,看向沈砚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沙暴越来越近,黄褐色的沙粒如同密集的箭雨,打在沙舟的驼兽皮上噼啪作响,防护法阵亮起的光芒已开始明灭不定。巴图紧握着舵盘,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 那里除了翻滚的黄沙,什么都看不见。
“还有十息!” 沈砚沉声道,“让驼兽加速,冲过这段风沙带!”
巴图立刻吹响急促的哨声,风沙驼发出一声怒吼,四肢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刺。就在这时,前方的黄沙突然分开,一片巨大的黑色岩山出现在眼前,岩山之间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如同天然的避风港。
“到了!” 巴图狂喜大喊。
沙舟顺着缝隙冲入岩山之中,身后的沙暴如同追来的巨兽,却被高大的岩石阻挡在外。缝隙内,风沙瞬间减弱,只有少量沙粒飘进来,落在地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众人回头望去,外面依旧是昏天黑地、狂风呼啸,而岩山之内,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呼 —— 总算活下来了!” 有人瘫坐在甲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巴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到沈砚面前,深深一揖:“沈客卿,今日若非你,我们恐怕都要变成沙下亡魂!巴图服了!以后在西漠,只要你用得着我,尽管开口!”
“首领客气了,只是略懂些观天辨势之法。” 沈砚扶起他,目光却望向沙暴深处,眉头微微皱起。刚才在感知沙暴命轨时,他在那道粗壮的主线深处,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 “混乱” 与 “死寂” 气息 —— 那气息阴冷刺骨,与青林镇黑袍老者身上的万蛊门气息,有着微妙的相似。
这绝非一场自然形成的沙暴。
冷凝霜察觉到他的异样,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了?有问题?”
“这沙暴,可能是人为引动的。” 沈砚声音压低,“里面有万蛊门的气息,很淡,但错不了。”
冷凝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好说。” 沈砚摇头,“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针对商队。西漠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巴图没听到两人的对话,正指挥伙计检查沙舟受损情况。他走到沈砚身边,递来一个水囊:“沈客卿,喝点水歇歇。这岩山是安全的,我们在这里休整半日,等沙暴过去再走。”
沈砚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倒出一点水在掌心,指尖星力微微一动。水液中没有异样,但他能肯定,那股不自然的气息,就来自沙暴的核心区域。
“巴图首领,这附近有万蛊门的据点吗?” 沈砚问道。
巴图脸色一变,连忙摇头:“万蛊门的人都躲在西漠深处的陨星坑,这外围区域是三大部落的地盘,他们不敢轻易来。不过” 他顿了顿,“前段时间听说,有沙蛇部落的人见过一些穿黑袍的修士,行踪诡秘,不知道是不是万蛊门的余孽。”
沈砚心中了然,看来万蛊门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西漠边缘。他将水囊递给冷凝霜,后者接过时,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掌心,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休整期间,那对年轻修士特意来向沈砚道谢,还送上了两瓶自制的解暑丹。中年道人也走了过来,拱手道:“在下苏墨,是名丹修。沈道友的观天术真是神乎其技,若不嫌弃,这瓶‘清瘴丹’还请收下,西漠的瘴气厉害,或许能用得上。”
“多谢苏道长。” 沈砚接过丹药,客气道谢。
半日过后,沙暴渐渐平息。巴图指挥众人重新整理行装,沙舟再次启程。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沙海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沈砚站在舟头,望着前方无垠的沙海,掌心星核微微发烫 —— 他知道,这场沙暴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冷凝霜走到他身边,握住腰间的凝霜剑,剑身传来一丝清凉的触感,让她心神安定。“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沈砚侧头看向她,阳光洒在她清冷的容颜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微微一笑:“好。”
沙舟在沙海上缓缓前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隐约的城镇轮廓正在慢慢浮现 —— 那是金沙集,西漠边缘的人族聚集地,也是他们踏入这片凶险之地的第一站。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沙海深处,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正从沙粒中钻出,复眼闪烁着幽光,死死盯着沙舟离去的方向,然后悄无声息地沉入沙底,朝着陨星坑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