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剑宗迎客峰的青石板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意。沈砚踏出飞舟时,刻意收敛了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星力波动,只留一缕温润的神魂感知扫过山门 —— 护宗大阵的流光在云层后隐现,巡逻弟子的剑气沉稳锐利,一切都透着宗门应有的安稳。他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事务堂的方向走去,青衫在山风里轻扬,步履虽缓,却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事务堂的朱门虚掩,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流云茶香。沈砚抬手轻叩门环,刚响三声,便听到云胤长老温和的声音:“沈小友进来吧。”
推门而入,只见须发皆白的云胤正坐在靠窗的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丹经,案上的青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见沈砚进来,他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木椅:“一路劳顿,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周坤的传音符我看过了,青林镇能平安脱险,你居功至伟。”
沈砚谢过落座,指尖刚碰到茶盏,便觉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渗入体内,恰好抚平了神魂深处残留的一丝灼痛。他心中微动,这茶水里竟掺了百年玉髓的汁液,寻常弟子根本无福消受,足见云胤对他的看重。
“长老过誉了,晚辈只是尽了客卿本分。” 沈砚放下茶盏,神色凝重起来,“此次青林镇之行,虽除了邪修,却牵扯出更大的隐患。”
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黑色骨片,轻轻放在案上。骨片虽已碎裂,却依旧透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与案上的茶香格格不入。“这是从噬魂蛊残骸中找到的,上面刻着万蛊门的引魂蛊纹,晚辈以星力探查时,还捕捉到‘沙主’‘献祭’的残念,其命运轨迹的核心,直指西漠。”
云胤的目光落在骨片上,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一缕淡金色的灵力,轻轻点在骨片表面。那蛊纹仿佛遇到克星般,发出细微的 “滋滋” 声,竟有要融化的迹象。“果然是万蛊门的手法。” 云胤收回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这门派数百年前在西漠一手遮天,以活人炼蛊,用生魂养蛊,连西漠的金狼部落都被他们灭了满门。后来还是西漠三位元婴大尊联手,才将其山门踏平,只是没想到,竟还有余孽逃了出来。”
“三位元婴大尊都没能斩草除根?” 沈砚皱眉。
“万蛊门的门主擅长‘金蝉脱壳’,将自身魂识寄托在本命蛊中,只要本命蛊不死,就能夺舍重生。” 云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当年三位大尊虽毁了他们的根基,却没找到那枚本命蛊。如今看来,这余孽是在西漠养好了伤势,要往东域扩张了。”
沈砚心中一沉,他想起黑风涧中那道沙暴身影的气息,远比黑袍老者强悍,恐怕就是那寄托了门主魂识的本命蛊持有者。“长老,西漠与东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何要选青林镇作为据点?”
“青林镇的青纹木,是炼制‘藏魂蛊’的主材。” 云胤解释道,“而且这里靠近流云山脉,既方便获取灵材,又能借宗门的势力遮掩行踪。若不是他们急于求成,一次性吞噬太多生魂,恐怕还不会暴露。”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你那‘感知命运’的特殊能力,恐怕已经被他们察觉了。万蛊门最忌惮的就是能窥探命轨的修士,你日后出门,务必小心。”
沈砚默然点头。他在黑风涧释放的寂灭之意,必然会引起西漠那边的注意,如今自己已成了万蛊门的眼中钉。“晚辈明白。只是西漠与命运、诅咒的关联,长老能否细说?”
“这就要牵扯到上古秘辛了。” 云胤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封面磨损的古籍,“你看这《西漠异闻录》记载,万蛊门的创始人,曾在西漠的‘陨星坑’得到一枚‘蛊神残片’,那残片能扭曲生灵命轨,万蛊门的邪术,都是由此衍生出来的。他将古籍递给沈砚,“这书我已命人誊抄了一份,你带回听竹小苑研读,重点看‘蛊与命’那几章,或许对你的铸命之道有启发。”
沈砚接过古籍,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青铜残书在丹田内微微震动,似乎与书中的气息产生了共鸣。他心中一动,看来这万蛊门的秘辛,真的与自己的道统有关。“多谢长老指点。晚辈如今神魂刚复,想在苑中静修一段时日,暂时不便外出。”
“这是自然。” 云胤笑道,“我已吩咐外事堂,你凭客卿令牌可随时支取藏经阁的典籍,丹药阁的凝神丹也给你留了十瓶。你且安心修炼,西漠的事,等你修为稳固了再说。”
离开事务堂时,日头已升至半空。沈砚捧着古籍走在竹林小径上,心中的思绪渐渐清晰 —— 万蛊门的威胁迫在眉睫,内奸柳苍玄的线索尚未查清,司命府的阴影也未曾散去,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多方博弈中站稳脚跟。
回到听竹小苑,穆云正站在院门口等候,见他回来,连忙上前禀报:“沈道友,剑心潭那边传来消息,冷阁主已能下床走动,今日还练了半套流云剑法;凝霜姑娘气息越来越强,只是还没苏醒的迹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了。” 沈砚点头,将古籍递给穆云,“你帮我把这本书收好,另外,把百草秘境带回来的青蕴草取三株,用星核的光辉催生至成熟。”
穆云接过古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沈道友是要炼制丹药?”
“不是。” 沈砚走进内院,“凝霜苏醒后可能会有灵力紊乱,青蕴草能稳固她的经脉。” 他虽未明说,却早已将冷凝霜的安危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彻底沉下心来潜修。他每日清晨都会去宗门的论道坪听长老讲法,正午在苑中演练融合了剑道的星衍指诀,傍晚则用星力催生灵草,同时梳理青铜残书中的秘辛。
论道坪上,李长老讲的 “流云剑意” 让他受益匪浅。当听到 “剑招如流水,顺势而为而非强行扭转” 时,沈砚忽然顿悟 —— 这与铸命之道 “引导命轨而非强改” 的核心不谋而合。他当即以指为剑,将星力注入指尖,模拟流云剑意的缥缈灵动。原本凝滞的 “星衍指诀” 瞬间活了过来,星辉在指尖流转如溪,出招时竟带起阵阵破空之声,威力比之前提升了三成。
“沈客卿好悟性!” 李长老见他当场顿悟,抚须大笑,“你这指诀虽非剑道,却深得剑意精髓,假以时日,必能自成一派。”
沈砚拱手谢过,心中对铸命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他发现,流云剑宗的剑道意志,能让他的星衍之力更加凝练,而青铜残书的混沌属性,又能化解剑意中的刚猛,两者相辅相成,让他的实力在境界未破的情况下稳步提升。
除了论道坪,沈砚也常去藏经阁。他在古籍中查到,万蛊门的 “藏魂蛊” 需以生魂为引,以蛊神残片为核,而那蛊神残片的气息,竟与司命府的锁命符有三分相似。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 —— 难道万蛊门与司命府之间,也有隐秘的联系?
这日午后,沈砚正在苑中用星力催生青蕴草。三株青蕴草在银白星辉的滋养下,叶片渐渐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就在这时,竹苑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穆云惊喜的呼喊:“沈道友,凝霜姑娘醒了!”
沈砚手中的星辉猛地一顿,随即收力,转身朝着苑门口快步走去。刚到门口,便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冷凝霜比沉睡前清瘦了些,却更显英气。她穿着一身流云剑宗的弟子服饰,青色裙裾随风轻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火灵力 —— 那是她的本命灵力,如今比之前凝实了数倍,显然在沉睡中完成了一次蜕变。
看到沈砚,冷凝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眼眶微微泛红:“沈大哥,我终于醒了。我睡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
“不过月余。”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星光,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你在沉睡时,星力一直在滋养你的神魂,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蜕变。”
“我知道。” 冷凝霜抬手抚上心口,“梦里一直有你的星辉护着我,那些阴冷的气息都近不了身。对了,冷叔怎么样了?”
“他恢复得很好,已经能练剑了。” 沈砚侧身让她进来,“刚催生好的青蕴草,你先服下稳固经脉,我去通知剑心潭那边。”
冷凝霜接过沈砚递来的青蕴草,叶片上还带着星力的余温。她看着沈砚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沉睡的这段时间,她虽不能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 沈砚为她寻药,为她抵挡危险,这份情谊,她记在心底。
沈砚刚安排穆云去剑心潭报信,便见冷凝霜忽然皱起眉头,捂住了心口:“沈大哥,我刚才感应到一丝熟悉的阴寒气息,和我沉睡时遇到的很像,就在宗门的西北方向。”
沈砚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宗门西北,正是剑隐峰的方向。柳苍玄的踪迹,万蛊门的阴寒,难道这两者之间,真的有关联?
他看向冷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凝霜,你先安心休养。等你稳固了修为,我们一起去探查剑隐峰。”
冷凝霜用力点头,眼中燃起斗志:“好!这一次,我不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丫头了,我要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听竹小苑。沈砚看着身边眼神坚定的冷凝霜,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底气。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有并肩的伙伴,有需要守护的人,他的铸命之道,就永远不会迷茫。而剑隐峰的迷雾,西漠的阴影,也终将在他的星眸之下,一一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