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和第二层的鸟语花香还有第三层的海水不同,几乎可以称得上很普通。
央拾忆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她站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身旁建筑都是修仙界熟悉的样式,空气中灵力浓度也和修仙界平均水平差不多,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离开秘境了。
然而下一刻,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核心纸,上面密密麻麻多了一整页突兀字迹。
这字迹仿佛世上最规整的方块,落笔没有任何瑕疵,一看就是自动生成的。
第四层名为记忆深处,顾名思义让所有人回到自己记忆最深刻的地方,每多一个人进入第四层,就会和四层原本的那些人糅合成新的故事,所以会和原本的故事有一定扭曲。
按理来说央拾忆这会已经被重新赋予了记忆才是,只不过她手中有能维持记忆的核心纸,所以整个人看似没有变化。
而核心纸赋予她的记忆清晰列在了纸上。
央拾忆重新变回了侯府千金,只是这次她没被毁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让家里同意她和容寒砚在一起,由侯府来供给容寒砚科举,两人过着富足又美满的生活,容寒砚并没有机会表现出自私的一面。
今日却不一样,此刻上面清晰写着碧楼终于找到了容寒砚的下落,即将带着人浩浩荡荡赶来。
这些是前因,核心纸上给出了这么列举的理由,是希望每个人解开自己的心结,仿佛是宽宏大量般给央拾忆一次靠脸挽回丈夫的机会。
至于之后如何核心纸并没有书写,全看他们本人的态度。
央拾忆看着纸上的字狠狠皱眉,一点也没觉得核心纸贴心,心中只觉得无比恶心。
谁要和容寒砚再当一次恩爱夫妻。
他不配。
她更不想重新沦为当日被千夫所指的场面,哪怕她如今已经有了力量,仿佛有了可以改变一次命运的机会她也不愿意。
没什么犹豫,央拾忆直接动手开始修改。
她改的并不多,只是将她的名字和碧楼的名字互换了而已。
互换的一瞬间央拾忆眼前一花,紧接着周围一切大变,她整个人好像正飞在空中,身旁也出现了许多叽叽喳喳的话语。
“应该就是在这里,凡人国度的京城,天啊大师兄居然真的在凡间。”
“大师兄这么久没回来估计是重伤或者失忆了,我们待会见到师兄要小心一点,避免引起大师兄的不适。”
“小师妹你别急,我们很快就见到人了。”
央拾忆眼前逐渐恢复清明,下意识有一句话脱口而出:“希望寒砚他在凡间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千万别受苦。”
这话刚迫不得已说完,央拾忆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有点恶心,同时也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一旁人则不停赞叹小师妹的善良。
这时角落有人突兀发出一道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几年过去万一大师兄已经成亲了怎么办,他那么优秀无论到哪里都会很抢手的。”
此言一出,周围一瞬间有些安静。
其他人顿时吓得不敢说话了,不停给那人使眼色,那人看着央拾忆面无表情的脸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央拾忆却笑了笑,看着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
“没关系啊。”
“我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她本来就不会生气,也从始至终不觉得曾经的自己有错,自然不会去谴责在这个处境下的碧楼。
但她不在道德上谴责,不代表她会放弃杀人。
其他人都以为是小师妹闹着玩的气话,嘻嘻哈哈闹过去,央拾忆目光却在众人脸上扫视,发现人数和记忆里当初围攻她的人都差不多,甚至其中也有一个熟人。
灵彦赫然就在这里面。
此刻灵彦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期待,还过来撞了撞央拾忆肩膀:“小师妹可以放心,大师兄肯定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嘿嘿,要是他真成亲了我就帮你解决掉。”
他用最天真活泼的语气说出简单的话语,央拾忆眼神却一凝,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所谓的解决掉是什么意思。
所以在当初那些人围杀她之前,灵彦也是这样天真又护短的说帮忙解决吧,解决方式就是割开她的脸放毒药。
央拾忆心中冷笑,不知道这次主人公换成了他的好师妹碧楼,灵彦还会不会那样做。
众人很快来到城中,但他们手中罗盘只能指出大致方向在城中央,具体住哪里却不知道,于是周围修仙者去找人打听容寒砚这个名字。
众人倨傲惯了,面对城中这些“凡人”,哪怕在问路也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的央拾忆心烦。
她没理会那些热情帮忙的师兄妹,径直朝着城中央那座侯府走去。
毕竟只是秘境中核心纸笔化作的,眼前的侯府和央拾忆记忆中只是有些类似,但一旦就不是同一座府邸,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让她触景生情心里不舒服。
其他人不明所以纷纷跟过来:“怎么了?是在这里吗。”
央拾忆点头:“我有感觉,他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急性子的灵彦就已经带着几位弟子闹哄哄的冲了进去。
“大师兄!”
“容寒砚师兄,你在这里吗。”
“师兄?”
众人压根不懂什么礼貌,跟当初瞬间闯入央拾忆的茅草屋一样咋咋呼呼,侯府内的下人被他们这一通闹通通围过来,但根本拦都拦不住。
央拾忆从始至终走在最后,看着众人浩浩荡荡的直奔后宅主院。
主院房门紧闭,门口的丫鬟见到一群人过来登时站了起来。
“你们是谁胆敢胆敢侯府?我要禀报老爷和夫人!”
“夫人?”
灵彦听到这一愣,脸上的笑容一凝忽然问:“你们的老爷是容寒砚吗?”
那丫鬟也一愣:“你们认识我家老爷?”
此话一出原本兴高采烈的众人顿时脸色难看,一下子不说话了,纷纷回头看央拾忆脸色。
老爷……夫人?看来大师兄真的在凡间娶妻了?
有人脸色古怪无比,忍不住小声念叨:“会不会是重名了,大师兄有小师妹这么完美的未婚妻怎么还会娶旁人?”
“该不会真失忆了吧。”
灵彦率先冒出一股火气,登时大步朝院中走:“那所谓的夫人是什么狗屁东西,她也配?看我不除了她!”
话落只听轰隆一声,他一脚踹开了房门。
“啊!”屋内登时传来女声的尖叫,正是碧楼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男人的怒喝:“你是谁!”
哗啦一声,房盖几乎要被灵彦给掀开了,央拾忆也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模样。
容寒砚一身锦衣华服,紧紧搂着身旁神情怯弱的碧楼,两人依偎在一起贴得紧紧的,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哪怕看到灵彦如此来势汹汹上房揭瓦,容寒砚也没有被吓跑,反而愈发将碧楼挡在后面,严肃质问。
“这里是侯府,容不得你们撒野。”
看到容寒砚的反应灵彦也是愣了,周围几个一起来的弟子同样面面相觑,紧接着喜笑颜开。
“哇靠大师兄好像真失忆了!我就说吧如果不是因为不得已,大师兄才不会背叛小师妹呢。”
“大师兄你快别搂着那个姿色平平的女人了,瞧瞧你真正的未婚妻在这呢。”
“大师兄我给你解释一下吧,你是我们修仙界覆云宗的大弟子,是被歹人偷袭失忆才流落凡间两年,跟这些狗屁凡人才不是一路人,你和我们小师妹从小就青梅竹马有婚约。”
“大师兄你快看看我们小师妹啊,和你怀里的庸脂俗粉可不是一个档次哦。”
大家嘻嘻哈哈丝毫不将碧楼放在眼里,随意解释着过往,在碧楼怒不可遏的目光中让开一条路,让容寒砚看清了站在众人最后的小师妹。
“什么未婚妻,我已经有妻——”容寒砚嘴里愤怒的话在看到央拾忆的瞬间戛然而止。
央拾忆面无表情站在院中,风将她雪白衣袍吹的猎猎作响,如同带着肃杀之意的神女,美得不似人间仙。
她看到了容寒砚与那日截然不同的反应。
在她的记忆中,容寒砚在听到众人来意后师兄沉默不语,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守护她的动作和话语,至于冷漠。
可眼前哪怕房子都要被掀开,容寒砚也坚持护着碧楼,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竟是在容寒砚身上看出罕见的真心。
原来这才是天造地设的男女主吗。
哪怕是同样境遇容寒砚也不会像当初当时她一样放弃碧楼。
心中涌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央拾忆袖下的手死死握住艳舞的鞭子,对容寒砚和红袍人的恨意攀升到了巅峰。
都是因为他们的所谓剧情将她无端卷入进来,成了被所有人厌弃的糟糠妻,让她曾经的一切付出都显得可笑无比,只是一个衬托男女主感情的炮灰。
既然他们这么相爱,那就死在一起吧。
央拾忆攥紧鞭子,那日撕心裂肺的痛浮上心头,她就要一鞭抽出,也让容寒砚体会一下痛彻心扉的滋味。
可还没等她动手,身旁有人先一步冲出去,一脚踹翻了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