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方士丹丝
“丹妖、丹妖,若是我有丹妖在手,我便能有希望成为白玉宫的人,到了那时,我才是真正的神族。”
彦先生得意的说道。
他身上披着的人皮,却一声叹息。
东市街,净仪铺内,周玄等人,在用过晚饭之后,便各忙各的。
赵无崖与李长逊,继续钻研着丹经,这两人明明都是门外汉,但就是有堪比专家的自信,对于一些丹经理论,无论白鹿方士如何反驳,他们总能强而有力的争辩。
当然,这种争辩嘛,通常都是谁的声音大,谁讲的话便更有道理,赵、李二人,比白鹿方士的声量当然要更大一些,因此,白鹿方士总是被两人怼得面红耳赤。
云子良则坐在摇椅上,倾听着新升级的唱机,沉醉在慵懒的歌声里。
——
小福子、华子两人,相约着去云霞路看电影了。
五师兄则在骨老会里加班。
周玄则去了一趟慧丰医学院,回来之后,便一个人上了楼,瞧着报纸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闻,权当休闲。
晚上的周家净仪铺,便是极慵懒、极悠闲的住所。
时间一点点的走着,八点、九点、九点半————当墙角座钟的指针,指向了九点五十的时候,店外便卷起了“嗖嗖”的冬风。
冬风凛冽,撞在了窗棂的缝隙上,发出了“呜鸣”的响声。
些许的寒风,从缝里往屋里灌,周玄感受到了一阵凉意,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关了电灯,懒散的滑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他双脚微勾,将脚底的被角也给挪了揶,把自己包成了一个棕子后,才打了声呵欠,睡着了。
也就在此时,卧室内,忽然出现了无数条的裂缝,而每一条裂缝里,都垂下了数千根白色的丝线。
丝线如同水草,错综复杂的交连在了一起,将屋内,织成了一个茧屋。
凡是那些丝线碰触过的物事,任何生命便沉沉的睡去了。
屋子角落里的蚂蚁,原本还在忙碌,但撞上了丝线之后,便倒头趴伏在地上,睡死了过去。
这些丝线,不知来源于何处,只知它们带来了无穷的睡意。
白色丝线,撞上了周玄,原本就已经酣睡的周玄,此时睡得更沉了。
那些白色的丝线,盘伏在了周玄的身体之上,但显然它们意犹未尽,又钻进了他的身体内部,如同数万只触手,去查找周玄的秘境。
在井国的修行弟子之中,秘境的位置并不固定,有些人的秘境,在额头,有些人的秘境,在胸口————
不过,这些白色丝线,以数量取胜,它们可以深入到周玄身体的每一处位置无论是四肢,还是胸腹,都有数不清的丝线深入。
这些丝线,只要找到了周玄的秘境位置,便能打开他的秘境,无论他的秘境有多么神妙,在这方面,彦先生有足够的自信。
周玄的卧室内,尽是那带来沉睡的白色丝线,而周家净仪铺的其馀地方,却几乎见不到这种丝线。
当然,也只是几乎见不到,不代表完全没有。
一楼大厅内,正在和赵无崖、李长逊俩人坐而论道的白鹿方士,口中的言语忽然跟唱机卡了针似的,戛然而止。
他呆呆的望着大厅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一这盏灯,还是周玄以前为了方便五师兄净仪,找电灯师傅改装的。
这盏很是亮堂的灯下,飘荡着一条极难看清的白色丝线。
丝线在摇曳,那些向往光的飞蛾,一旦撞上了丝线,便簌簌的掉了下来,陷入了长眠。
白鹿方士弯了弯腰,捡起来飞蛾,仔细的感受了一阵,他便知晓了一这些蛾子,并不是简单的入眠,而是中了“丹毒”。
天穹流行的人丹,副作用很多,比如说陷入癫狂,再比如说产生幻觉,抑或者性格脾气变得古怪,而“沉睡”,也是人丹的副作用中的一种。
若是因为“丹毒”造成的长眠,便会象前几日,周玄替赵无崖化丹时的情况,赵无崖沉沉的睡去,同时,他的秘境失去了抵抗能被周玄的感知力锚钩,轻松的拉扯开来。
“方士丹丝——————那个彦先生,果然是个炼丹高手。”
白鹿方士也是方士,他知道,这种丹丝,便是炼丹之中的一种副产物,而且只有在炼制的丹药,品级够高之中,才会随着丹药,伴生一些丹丝。
这类丹丝,能在电光石火之间,产生大量的“丹毒”。
“也不知那彦先生,有多少丹丝。”
白鹿方士如此想着,目光更是呆愣,心神也不在与赵、李二人的辩经上。
好在李长逊反应快,连忙伸手,在白鹿方士的腿上,揪了一把,然后给白鹿不断的打着眼色。
白鹿方士这才心领神会,大大喇喇的呛火道:“你们俩放屁,没炼过狗屁的丹,就兴出了这么多的理论,若是让你们两人炼出了丹,那你们岂不是连丹祖都不放在眼里?”
整个净仪铺,其实都在演戏。
表面上安静祥和的店中,众人各有忙碌之事,实际上是周玄提前安排好的。
他故意放出了风声,说自己的丹,要在十点之前炼制好,那便是他给彦先生划定了“偷丹”的最后时间。
众人一派祥和,也不过是避免打草惊蛇,请君入瓮而已。
在“方士丹丝”现身的那一刻,整个净仪铺的人,都知道彦先生已经开始偷丹了,但众人都当无事发生—周玄提前便知会过,他不出声,众人不要上楼。
抓捕,是需要时机的,时机不到,彦先生便有逃遁的可能。
他若是逃了,那后患无穷。
所以,大厅里的众人,还是各忙各的,当作无事发生————
“怎么找不到周玄的秘境?”
彦先生很是恼火,他几乎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丹丝,将周玄层层的缠裹,不断的查找,但他找遍了周玄的每一处身躯,就是找不到秘境之所在。
“周玄的秘境,竟然神秘到了这个程度?”
在归墟空间里,操控着丝线的彦先生,很是烧脑,他进入过很多人的秘境,有神启秘境,也有走阴秘境,但从来没见过这般玄奇的事情。
“哼,要我说,独享丹妖的事情,你还是别想了,不如站出来,大大方方的敲周玄竹杠吧。
“不可能。”
彦先生目露贪婪,说道:“丹妖事关重大,我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全部的丹妖,现在让我放手,不可能。”
他才说完,忽然,他目光猛然怔住,等他醒过神来,却是狂笑不止。
“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
“你找到周玄的秘境了?”
“没有。”
“那你找到个屁。”人皮冷笑一声。
“我找到了丹子的踪迹。”
彦先生那数不清的“方士丹丝”,在周玄的体内,疯狂的寻摸之时,竟然在周玄的小腿胫骨的骨腔里,找到了一滴血。
那一滴血,散发着丹药的芬芳,气味很是醇厚,若是不是丹妖的血,又是什么?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就是丹妖,丹妖平日就在周玄的石庙里,被他藏在秘境之中。”
“我只要找到周玄的秘境,我就能找到丹妖。”
“我要发达了,我要发达了。”
“所有丹丝,听我号令,继续在周玄的体内翻找,直到把丹妖找出来。”
他目光痴狂,成功就在眼前,他怎能放手,那些丹丝,更是发疯一般的去寻觅着,寻觅着周玄体内的秘境。
净仪铺的二楼,“周玄”依然被数不清的丹丝缠裹,而在净仪铺的一楼,周玄从无形的空气之中,破隐而出。
他的手里,举着一根断指。
这根断指,既细又短,象是从某个娃娃身上斩下来的。
同时,这根断指,又闪动着赤红的光泽,只是瞧上一眼,便知其神异。
周玄此时闭目凝神,那手中的断指,不断的溶化,血肉成了一条条细细的肉虫,钻进了云子良、李长逊、赵无崖、白鹿方士的眉心之中,也钻进了他的眉心之中。
等到肉虫完全的钻入,他们几人,便消失在了净仪铺中。
“找啊!找啊!快点给我把周玄的秘境找出来。”
彦先生的两大法器一天眼通,耳生根,将所有的目力、耳力,都投放到了周玄的卧室里。
以至于,这一对法器耳目,并没有留意到真正的周玄的动向。
不过,就算留意到,也已经晚了,周玄已经锁定到了彦先生的位置,他再想逃,也已经是插翅难飞。
“哎呀,彦先生,你在我们东市街里盘伏数日,我是东市街里的地头蛇,你不找我拜拜香头,属实是没有礼貌。”
周玄的声音,就在彦先生的背后响起。
彦先生一听见声,当场就炸毛了,很是神经质的回头,瞧见周玄、李长逊、
云子良、赵无崖、白鹿方士几人,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帘里。
他不由的心惊肉跳了起来。
“你们真的找过来了?”
彦先生攥紧了拳头,有一种被群狼围困住的恐惧感。
周玄看都没有看彦先生,他注意着如今所处的这个空间——“归墟”。
那万事万物,在快速的腐败、衰老、消亡,然后化作虚无的窒息之感,竟让他瞧出了一种“破碎”的美。
云子良则盯着彦先生瞧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了:“云子彦,我的好师弟,我从不曾想过,三百年后,我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相遇。”
彦先生,便是云子良的师弟——“子彦上人”。
但彦先生却没有理会云子良,他目光灼灼的问道:“周玄,你的真身在此,那你卧室里的那个周玄,又是谁?”
“那位,可是我的老朋友了一龟山道人,他可是我花了挺大代价培养出的演员,演技好吧。”
龟山道人,便是慧丰医学院小龟山的“守山人”。
“彦先生啊,你知不知道,“人间百相”这个特性,是可以借出去的?”
周玄冷笑着说道。
“人间百相”这个特性,虽说是天神特性,但是,从来就不属于梦境天神,一直掌握在井国的戏中人手上。
梦境天神想要用,也需要去借。
而周玄,恰好在今晚去了一趟慧丰医学院,借给了龟山道人。
“明江府百鬼夜行,便是我做下的一场人间大戏,重建明江府之夜,我还是摆了一出彩戏,这两场大戏里,龟山道人的功劳可不小,他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演技锤炼,加之百相扮装,骗骗你这等人,再简单不过了。”
周玄冷笑道:“你那些白色丹丝,应该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龟山道人的秘境吧—我老实告诉你,他是守山人,秘境不在此处。”
守山人很是奇特,他们守着的庙宇、道观,才是他们的秘境。
所以,龟山道人的秘境,并不在身体里,而在小龟山的“龟山道观”内。
这也是彦先生,一直找不到“周玄”秘境的原因。
“但我分明在他的身体里,找到了一滴血,那滴血,有很重的丹药气味,他不是丹子的血,又是谁的?”
周玄冷笑,负手而立,说道:“彦先生,你猜得倒是没错,丹子确实在我的手上,但那滴血,却不是丹子的,而是我的。”
“没有找到你的真身,我怎会轻易让丹子的血肉现世?我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你的血,为什么有丹药的芬芳。”
“哦,前几日,我替我这兄弟化药,体内储藏了不少的丹药气息。”
周玄拍着赵无崖的肩膀,笑着说道。
赵无崖也说道:“我就说我替我师祖试药,是有用的吧,一下子就骗到你这个天穹的老帮菜!”
“你骗过了我,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怎么抵达的归墟,这个空间,没有鬼面蝶的人,进不来,就算进来了,空间浩翰,你也找不到我。”
彦先生知道自己这一次,被周玄玩弄在了股掌之中,但他却不想糊涂的就缚,一定要问个清楚。
好在,周玄也有陪彦先生耍耍的兴致,也不将自己的手段藏住,都摊开了、
摆明了的讲。
他也并不怕泄密,因为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让彦先生活着离开。
“你的丹丝,是从你现在的位置探出去的,你用丹丝缠缚住龟山道人的时候,你猜我在哪儿?”
“我就站在床边,利用我的龟息千年之术,藏匿在天地的缝隙之中,静静的瞧着你那些丝线。”
“丹子则在我的秘境里,他感受到了那些丝线,便自然能顺藤摸瓜,找到你的准确位置。”
周玄笑着说道:“彦先生,你若是及时收手,把那些丝线提前斩断,或许,我和丹子都定位不到你的位置,毕竟定位,也是需要时间的。”
“好在我提前,在龟山道人的骨腔内,留下了我的一滴血,让你误以为那就是丹子的血,你就是一只尝到了鱼饵的鱼,怎么也不会松口了。
“这也为我、丹子定位到你,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在周玄近乎热络的解释下,彦先生才知道,周玄的极短的时间里,用他想“独享丹妖”的心理,布下了层层迷局。
局中的每一手,都是将他稳稳拽住的泥潭,让他脱不得身。
“你好狡猾。”
彦先生恨得牙齿直痒痒,硬生生的挤出了这么一句话:“但是,你就算定位到我了,你怎么抵达的此处?”
“说巧不巧,我前些日子,炼出来的丹子,他的名字,叫作“无疆”,只要是被他定位到的空间,他便没有去不了的。”
“小小归墟,我怎能来不了?”
丹子在周玄的秘境里讲着话。
周玄干脆将丹子拉扯出了秘境,丹子半佛半道,一个小娃娃的模样。
只是他右手的食指不久前被斩去,当成了众人来“归墟”的车票。
好在丹子的再生能力很强,断指之处,已经长出了一道肉芽,这是断指重生的迹象。
“真是丹妖,真是丹妖。”
彦先生瞧着丹子,眼睛里差点要喷出火来,眼热得不行。
“我都搞不懂,你非要找我干什么?”
丹子懒得去纠正彦先生对他的称呼,叉着腰说道:“你一个小小的天穹守门人,得到了我,你就能飞黄腾达?”
“还不是要把当成礼物,敬献给那些更高层的大人吗?”
丹子的话音才落,那彦先生披着的人皮,终于打破了沉默,讲起了话来,“嚯嚯嚯,这位彦先生可不简单啊,他想把自己天火族的身份再换上一换,让自己成为白玉京的大人。”
人皮的话音一处,众人都有些意外,周玄更是赞叹道:“我以为彦先生是一个人,没想到是两个人?有趣,有趣。”
“你又是谁?”李长逊问着人皮。
“我是谁?”
人皮很是器张,说道:“也就是我被彦先生制住了,若是我还在天穹的时候,你李长逊要恭躬敬敬的喊我一声瓶大人。”
“瓶大人?”
李长逊觉得这个名字很熟,象在哪里听过,还是白鹿方士反应快,他当即便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你就是三百年前的青瓶道人,炼得一手极好的丹,你被认为是最有希望进入白玉宫的方士。”
“你这老头,还是懂些事儿的。”
“住口,住口。”彦先生见人皮讲话了,很是恼火,大声的呵斥道。
接着彦先生又对周玄说道:“周上师,你的手段,我服了,独享丹子的美梦,我不敢再做,我们可以瓜分一下丹子。”
“你都到这个时候了,哪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凭我是天火族人。”彦先生终于抛出了自己的保命神符。
而那人皮,却极其激动的喊道:“你是个屁的天火族人,你的身份,是从我这里抢走的,我才是天火族人。”
“哦?”
周玄更有兴趣了,他在前几日时,便已经觉得彦先生这个“天火族人”的身份,很是蹊跷。
各方面的线索,都指明了彦先生,便是曾经藏龙山的“子彦上人”,云子良的师弟。
但是李长逊又在天上见过彦先生,他指出彦先生就是一条大蛆虫,标标准准的天火族人。
一个藏龙山的寻龙天师,怎么会成为一条大蛆虫,成了天火族人,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现在,有了这张人皮,周玄便能直面这种古怪了,他问道:“那叫什么瓶子道人的,你可以讲一讲,彦先生是怎么把你天火族人的身份抢走的?我洗耳恭听。”
人皮的道号叫青瓶道人,此时他义愤填膺的说道:“呵呵,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云子良云先生、李长逊李山祖,你们可知道,这彦先生云子彦,是一个多么不要脸的反骨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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