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城,王三的嘴巴就像开了闸的河水,热情洋溢地介绍起城内的种种变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
“林公子,各位大人,您们瞧!这主街,以前是个什么样子?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成了泥浆河,深的地方能没过小腿肚!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指着脚下平整坚实的路面,兴奋说道:“这是公输甲大师亲自带人勘察设计的,底下用碎石夯了三层,面上铺了粘土和细沙混合料,再用石碾子反复压实!您看,现在多平整!”
“别说下雨,就是发大水,咱这主街也不怕了!两边新挖的排水沟,也是公输甲大师设计的,暗沟明渠结合,再大的雨,水也能很快排走,绝不会内涝!”
他指着街道两侧那些虽然依旧简陋、但明显整齐了不少的店铺和民居:“你们再看这些房子!原来很多都是八荒会底下那些混混强占的,或者自己胡乱搭的窝棚,又脏又危险。”
“龚教主下了令,不符合安全、卫生的一律拆除或改造。材料不够?没事!公输四位大师还带着人在城外开了采石场、伐木场,组织人手自己干!”
“工钱?用以后的工分或者城里未来的收益抵!大家都愿意!为啥?因为这是给自己家干活啊!”
林风几人纷纷点头评论,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路过一片明显是新修建的区域,那里有几栋规模较大的建筑,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有节奏的“哐当”声和人们的吆喝声。
王三眼睛一亮,指着那里道:“看那边!原来那是八荒会最大的赌坊和一处地下毒窟,乌烟瘴气,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龚教主带人把它彻底端了,连地基都挖开清理过!现在,那里是咱们迷葬城自己的‘百工坊’和‘联合货栈’!”
他兴奋地介绍:“百工坊里,有纺织区、木工区、铁匠区、陶器区……全是公输四位大师根据咱们这儿的实际情况,设计改良过的机关器械!”
“就说那纺织机吧,比老式的脚踩手摇的快了不止三倍哩!织出来的粗布厚实耐用,现在不光咱们自己人穿用,还能卖到周边那些小部落去,换回粮食、毛皮和牲口!”
“木工区做的桌椅板凳、农具把手,也结实好用,很受欢迎!货栈就是用来存放原料和成品,还有跟外来商队交易的地方。好多原来在城里游手好闲、或者被八荒会逼得活不下去的人,现在都在里面找到了活计,能凭力气养活自己、养活家人了!”
他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依旧激动:“还有啊,林公子,您肯定记得以前城里那治安……啧啧,当街杀人抢劫都不算新闻,现在也不一样了!”
“龚教主和尸副教主按你之前的要求,联合定了《迷葬城暂行规约》,成立了‘巡城卫’,成员从原来教里信得过的兄弟,还有城里选拔出来的正直敢为的汉子中挑选,由六大护法轮流带队,日夜巡守。”
“敢闹事犯禁的,轻的罚去劳役,修路筑墙;重的,直接捆了扔出城去,任其自生自灭!几次下来,再横的刺头也老实了!现在城里,晚上妇人孩子都敢在街上走一段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对了对了!”他又想起什么,看向叶茯苓,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叶姑娘,您之前提过的,城里应该有个给穷人看病抓药的地方。这事儿龚教主一直记着呢!”
“就在城西,咱们建起了‘惠民医馆’!虽然现在坐堂的大夫只有两位,是原来教里略懂医术的兄弟和一位流落到此的老郎中,药材也还不齐全,但普通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风寒腹泻,都能治!”
“而且收费极低,实在拿不出钱的,可以去工坊做几天工抵药费。多亏了叶姑娘您留下的那些医书和方子,那两位大夫都说受益匪浅,救人无数啊!”
叶茯苓赶紧说道:“这些天我一定会去坐诊,帮帮他们!”
王三赶紧说道:“哎呀!这太好了,这真是迷葬城百姓之福啊!”
一路上,王三管事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每一句话都透着对现状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
林风等人边走边看边听,心中的惊喜一浪高过一浪。
眼前的迷葬城,街道干净整齐,行人虽衣着朴素,但脸上少了过去的麻木与戾气,多了几分为生活奔波的忙碌与对未来的期盼。
路边的店铺陆续开张,卖着粮油、布匹、简单工具、饮食,虽然商品粗糙,但至少有了正常的商业活动。
孩童在街边空地上嬉戏追逐的笑闹声,妇人坐在门口一边做活计一边闲聊的家常话,工匠坊里传来的有节奏的劳作声响……
这些曾经与迷葬城绝缘的“生机”之声,如今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新生乐章。
“变化……真是太大了。”林风长长呼出一口气,由衷地赞叹,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街景,“简直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龚教主、尸副教主,往生教上下诸位,还有公输前辈派来的四位大师……他们辛苦了,真是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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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惊鸿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用力点头,眼中带着佩服:“确实厉害!本天才以前只觉得龚老……龚教主会算计,往生教能打,没想到治理地方也有一套!”
“这才几个月?感觉跟重新建了座城似的!老王管事说的那些机关工坊,听着就带劲!等安顿下来,本天才非得去好好瞧瞧不可!”
苏梦璃清冷的眸子扫过井然有序的街道和精神面貌一新的行人,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规制初立,气象一新。根基已稳,可见用心。”
叶茯苓最是感同身受,她看着街边偶尔走过的、面色红润了些的居民,又望向城西隐约可见的医馆轮廓,温婉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王管事刚才提到药材尚有短缺……我这次特意带了不少常见药材的种子和成品回来,还有些制药的工具。等我找龚教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帮上忙,再把药圃建起来。”
米晚筝则像个初进大观园的小丫头,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一会儿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惊呼,一会儿又被工坊里传出的奇特声响吸引,小声嘀咕:“原来迷葬城是这样的啊……一点都不可怕,还挺……热闹的!”
王三管事听着众人的称赞,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仿佛这些功劳也有他一份似的。“都是托林公子的福!托各位大人的福!”
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引着众人穿过越来越繁华的街道,向着城中心区域走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城中心。
原本属于八荒会总部的那栋最高大、也最阴森压抑的巨石建筑,如今也模样大变。
外墙被重新仔细地粉刷过,保留了庄重的黑色基底,但上面代表往生教的白色轮回纹路与一些象征秩序、守护的简洁图案,被刻画得更加规整、清晰,少了几分诡异邪气,多了几分肃穆与威严。
门口守卫的已不再是昔日那些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打手,而是四名身着统一深灰劲装、目不斜视、气息精悍的教众。
见到林风一行在王管事陪同下走来,四人立刻挺直身躯,右手整齐划一地抚上左胸,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中透着敬畏与激动。
“林公子!风公子!苏姑娘!叶姑娘!还有这位,应该是米姑娘吧!”
一个洪亮、沉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之意的声音,从大门内传了出来。
只见龚共工率先大步流星地迎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绣有暗纹的长袍,依旧是儒雅沉稳的样貌,但眉宇间昔日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算计之色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宵旰忧劳带来的淡淡风霜,以及大权在握、有所作为后沉淀下来的豁达与自信。
跟在他身后的,是副教主尸魁。这位曾经面容僵硬如铁、气息阴冷如尸的中年汉子,此刻脸上竟也带着一抹不甚熟练、却显然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眼神也比以往活络了许多。
“龚教主,尸副教主,别来无恙啊!”林风笑着上前,抱拳行礼。
“托林公子的福,一切安好!总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
龚共工笑容满面,抢上前几步,竟然亲切地伸手握住了林风的手臂,用力摇了摇,又转向风惊鸿、苏梦璃等人,连连点头。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满是感慨与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我们可是天天念叨,就盼着你们能早点回来看看!看看咱们这迷葬城,变没变样!走,快进去!一路风尘仆仆,辛苦得很,先进去喝口热茶,歇歇脚!”
众人被这异常热情的姿态迎入总部大厅,厅内的变化同样令人眼前一亮。
曾经那些刻意营造阴森恐怖氛围的骸骨装饰、狰狞壁画、幽暗灯光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简洁实用的木质家具,明亮的窗户,墙壁上挂着几幅笔法虽不精湛、却意境开阔的荒原风光画,墙角甚至还摆放了几盆耐活的绿色植物。
整个空间显得明亮、宽敞、整齐了许多。
分宾主落座,立刻有伶俐的侍女奉上热茶,茶香氤氲,虽非名品,却也清冽提神。
龚共工甚至没等林风他们喝上一口茶,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林公子,你们这一路从【无羁原】回来,进城也看了一路……觉得咱们这迷葬城,如今……变化如何?可还入得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