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李清风没有立刻投入后续工作,而是以“身体不适,稍作休息”为由,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工具房。反锁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小区日常声响和体内经脉滞涩的隐痛。
他坐到床上,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枚温热脉动的特制药丸。药丸在掌心微微跳动,仿佛一颗微缩的、不安分的心脏。他凝神屏息,将残存不多的、还算稳定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药丸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倾听”那些混乱的意念碎片,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药丸核心——那枚穿了艾绒的乾隆通宝上。他的神识如同最细的探针,轻轻触碰古钱方孔边缘那处被真元刻下的“聚引”痕迹。
一声极其轻微、只有在他灵觉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共鸣响起!随着这声共鸣,古钱仿佛被“激活”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复杂信息的能量波动,如同被解压的文件,顺着神识链接,流入李清风的感知。
首先涌入的,是驳杂的情绪片段。焦虑、争执、责任、疑惑、愤怒……这些情绪如同褪色的颜料,混杂在一起,正是刚才会议室里众人散逸的意念残留。李清风迅速将这些“杂音”过滤掉。
紧接着,是更底层的能量印记。他能“读”到这片区域(以古井为中心)地气在立秋时刻的细微变化图谱:夏日残留的“升发”燥气如何被秋日“肃降”的凉意渗透、中和、推挤;古井下方那股被压制的“燥火”如何与肃降之气产生微妙的对抗与交融;更深处,那个庞大存在的“呼吸”韵律,似乎也因为节气转换而变得更加深沉和缓慢,仿佛睡得更熟了,但也因此与上层动荡的地气产生了更明显的“分层”与“剥离”感。
最重要的信息,隐藏在能量印记的波动频率与峰值节点之中。李清风的神识如同精密的频谱分析仪,快速解析着。他捕捉到几个关键的时间戳和能量共振点。
“子时……午时……酉时……”李清风心中默念。古钱记录下的信息显示,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每天的子时(深夜23点至1点,阴气极盛转阳)、午时(中午11点至1点,阳气极盛)、酉时(傍晚17点至19点,阴阳交替)这三个时辰,天地之气与本地地气的交互会达到某种峰值,尤其是受到立秋节气影响的“肃降”之力,会在这几个时辰对井下的“燥火”形成最强的“压制”与“冲刷”。但同时,这种压制也可能激起“燥火”本能的反弹,或者引发更深层“呼吸”的无意识扰动。
这应该就是药丸意念中提到的“时机将至”!既是利用天地之力进一步净化、压制“病灶”的良机,也蕴藏着刺激其反扑或惊醒更深层存在的风险!
“危亦机……”李清风喃喃道。果然是双刃剑。
此外,信息还隐约指向了古井与小区地脉的几处薄弱连接点。这些连接点就像大树的细根,是古井异常能量向外渗透、影响周边环境和敏感人群的“通道”。如果能暂时“掐断”或“弱化”这些连接点,即使井下问题未能根除,也能有效阻止其负面影响扩散,为后续解决争取时间,也为受影响的居民楼尽快恢复安全居住环境创造条件。
至于“源头水”和“断根”,信息中只有模糊的指向,似乎与更深层的地脉结构和某种“火源”位置有关,超出了这枚简易古钱和当前地气波动的记录范围。
解读完这些信息,李清风的神识传来阵阵刺痛,本就虚弱的状态更加不堪。他不得不收回神识,将药丸小心收起。药丸的温热和脉动感已经减弱了许多,仿佛刚才的“读取”消耗了它储存的大部分信息能量。
他靠在墙上,缓缓吐气,额头渗出冷汗。信息很有用,指明了行动的方向和时间窗口,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利用“时机”了,连维持日常巡查都勉强。要“掐断”地脉连接点,更需要精细的操作和一定的力量,绝非他现在能做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李清风苦笑。元婴老祖沦落到为一点真元和体力发愁,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至少要有执行下一步计划的基本能力。常规调息太慢,丹药……他手头没有适合末法时代且不引起封印反噬的丹药。或许……可以试试“食补”加“导引”?
想到“食补”,他想起林浩送来的小米粥和鸡蛋还没吃完。虽然只是普通食物,但胜在温和,易于吸收。他拿出保温袋,将剩下的温粥慢慢喝完,又剥了个鸡蛋吃下。食物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稍微缓解了一些身体的空虚感。
接着,他尝试运转一套极其古老、几乎不依赖外界灵气、纯粹调动自身气血和潜能的基础导引术。这套功法在修真界属于垫底的存在,效率极低,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最安全、最不会触动封印的方式。如同用最原始的手摇泵,一点点从干涸的井里汲水。
导引术运行了约莫半小时,李清风感到经脉中的滞涩感略微减轻,一丝丝微弱但真实的气血之力被唤醒,在干涸的河床上艰难地重新流淌。虽然距离“恢复实力”还差得远,但至少手脚不再那么虚浮无力,头脑也清明了一些。
“聊胜于无吧。”他睁开眼睛,感觉精神好了些。看看时间,已近中午。
他想起会议上确定的“辅助监测”方案,尤其是种植敏感植物。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他需要去找吴老,一来落实植物种植的具体位置和种类(趁机混入特制艾绒),二来……或许可以探探吴老的口风,看看这位传统武者,在立秋之后,对地气变化有没有更特别的感知。
离开工具房,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一些体内的阴寒。小区里秩序基本恢复,只有西侧那片区域仍拉着警戒线,有专人值守。居民们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妙气氛,以及对于西边“禁区”的好奇与忌惮。
来到“百草园”,吴老正在给几株新移栽的菖蒲浇水。见到李清风,老人放下水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李师傅气色比清晨时好了些许,但根基虚浮,仍需静养。”
“吴老眼力非凡。”李清风也不隐瞒,“昨夜损耗确实大了些,需慢慢调理。我来是想跟吴老商量一下会议上定的‘辅助监测’植物的事情。”
他将会议决定和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在古井隔离带外围几个特定方位,种植艾草、薄荷、菖蒲等对环境变化敏感的植物,作为生物指示剂。同时,希望吴老能帮忙筛选和提供一些长势好、活性强的植株,并且……李清风拿出了剩下的几个特制艾绒包。
“这些艾绒是我用特殊方法熏制过的,带有一些安神净化的药性。我想在种植艾草时,将少量这种艾绒混入根部的土壤中,或许能增强其‘指示’效果,也对稳定局部地气有点帮助。”李清风解释道,将艾绒包递给吴老,“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是否可行,还得吴老您把关。毕竟您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吴老接过艾绒包,入手微沉,轻轻一嗅,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艾绒的气味醇厚中正,隐隐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宁定的奇异气息,绝非普通熏制所能达到。他深深看了李清风一眼,没有多问,缓缓点头:“李师傅这艾绒,确是上品。混入土中作为基肥,于植物生长有益无害,或真能有些特殊感应。种植方位,老夫可依据风水堪舆之理,结合草木习性,选定几处‘气眼’所在。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李师傅,昨夜子时艾绒燃尽异状,结合今晨立秋之气,老夫虽不通玄法,但修炼多年,对地气变动也略有所感。西边那口井,恐非寻常‘化学反应’那么简单。其下恐有‘煞’物作祟,且与地脉相连。立秋肃杀之气,既是压制,也可能成为引动之机。李师傅欲行之事,务必慎之又慎。”
李清风心中一震。吴老果然敏锐!虽然没有明确的超凡认知,但凭借传统武学和风水经验,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吴老放心,我心中有数。”李清风郑重道,“所求无非保一方安宁。种植草木,也是想借自然之力,稍作平衡。后续如何,还需看专业部门的调查结果。”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态度已然表明。吴老也不再追问,只是道:“既如此,老夫便助李师傅一臂之力。植物与艾绒之事,交给老夫。最迟明日下午,便可选定方位,种下第一批。”
“有劳吴老!”李清风抱拳道谢。有吴老这位懂行的“自己人”帮忙,很多事就方便多了。
离开百草园,李清风正想着是去中控室看看监测数据,还是继续完成上午没做完的巡查,手机又响了。还是林浩。
“李师傅!重大发现!‘大将军’它……它开始‘指挥交通’了!”林浩的声音兴奋得有点变调。
“指挥交通?”李清风一愣。
“是啊!您快来看!它不光自己游得越来越有劲了,它居然……居然能让鱼缸里其他的小鱼按照它游动的路线排队!像在领航!而且它停在哪里,其他小鱼就聚在哪里,它一走,小鱼群就跟着走!这绝对不是巧合!我观察了二十分钟了!它绝对是在展示‘领导力’!还有,鱼缸水温现在非常稳定,但对着西边的那个缸壁,内壁凝结的水珠总是比别的方向多!李师傅,您说,‘大将军’是不是在练习怎么‘管理’地下的能量?或者是在为下次‘帮忙’做准备?”
李清风听得哑然失笑。这条鱼的“戏路”真是越来越宽了,从“行为艺术家”、“信使”、“哨兵”,现在又进化成“鱼缸交通指挥官”了。不过,林浩观察到的现象或许真有深意。“大将军”灵性增强,对水属性能量的掌控力提高,能微弱地影响缸内小环境(水流、其他小鱼),这倒不奇怪。它对着西面缸壁凝水更多,可能说明它依然在持续地、无意识地感应和尝试“调和”西边传来的、虽然微弱但依旧存在的“燥火”余波。
这鱼的“责任心”和“上进心”,未免也太强了点。
“浩子,继续观察,但别过度解读。”李清风叮嘱,“‘大将军’在恢复,这是好事。它的一些行为可能是本能,也可能是灵性增长的自然表现。记录就好,不要干扰它。另外,注意它有没有表现出对除了西边之外其他方向的特别关注。”
“明白!”林浩现在完全沉浸在做“超自然现象记录员”的角色里。
挂掉电话,李清风揉了揉眉心。林浩和“大将军”这边暂时不用担心,甚至可能成为意外的助力。吴老那边也安排妥当。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他自己。
三天时间,子、午、酉三个关键时辰……他必须在这之前,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些力量。同时,也要利用“辅助监测”的名义,完成对那几个地脉薄弱连接点的初步“标记”和“弱化”准备。
时间紧迫啊。
他抬头看了看秋日高远的天空,阳光刺眼。
“地脉工程师”
“能量外科医生”
“超自然生物驯导师”。
涨一涨了?
朝着下一个报修点走去。
在“时机”
“保安老李”
不能落下。
(第44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