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工具房小小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清风结束了短暂而低效的调息,缓缓睁开眼。体内的情况依旧糟糕,经脉中空空荡荡,真元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而封印的反噬则像潜藏在虚弱之下的暗刺,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更麻烦的是,强行催动神识和真意碎片对抗反噬,让他本就因消耗过度而敏感的神魂也有些震荡,看东西都仿佛隔着一层极淡的雾气,耳边偶尔会捕捉到一些常人听不见的、来自大地深处的细微“杂音”。
他苦笑着内视己身:“这副模样,若是被千年前那些老对头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堂堂元婴老祖,竟被一口凡井折腾得如此狼狈……”旋即又摇摇头,“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我只是个需要打卡上班的保安老李。”
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对着墙上那块裂了缝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中年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倦容,但眼神深处,那抹历经千年沉淀的平静与深邃依旧。
“老李啊老李,看来这‘红尘炼心’的难度,比在洞府里枯坐参禅高多了。”他自嘲地嘀咕一句,推开工具房的门。
清晨的小区空气清新,带着立秋后特有的微凉。昨夜西侧的混乱仿佛一场梦,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水汽和石灰味,以及远处尚未完全拆除的警戒线,提醒着人们那并非虚幻。早起遛狗的大爷大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昨晚的“大动静”,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好奇和各种添油加醋的猜测。
“听说是挖到古墓了,冒黑烟了!”
“什么呀,我听我侄子说(他侄子在中控室),是地底下有天然气管道漏了,差点爆炸!”
“不对不对,老王头说看见井里喷火光了!跟演电影似的!”
“哎哟,可吓死人了,我孙子昨晚吓得直哭,说是听见地底下有东西在叫……”
李清风听着这些离谱又带着几分真实影子的议论,面色如常地走向物业办公室。他现在需要了解最新的官方通报和善后安排,同时也要处理一些积压的日常事务——比如,昨晚那么一闹,小区里肯定有设施受损或者业主投诉需要处理。
果然,物业办公室里气氛依旧紧张。王主任顶着一对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正在接电话,语气疲惫但耐心:“……对对,张阿姨,您放心,污染检测结果出来前,我们肯定不让大家回去住,您的损失我们一定登记上报……是是是,理解理解……”张大姐则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着什么报告,旁边还堆着一叠需要填写的表格。
看到李清风进来,王主任像看到救星一样,匆匆挂掉电话:“李师傅!你可来了!身体怎么样?昨晚真是多亏你了!”
“我还好,王主任,你们更辛苦。”李清风摆摆手,“现在什么情况?”
王主任叹了口气,快速说道:“区里成立了临时工作组,郑工赵工他们还在现场监测,环保和疾控的采样车也在。初步通报说是‘古井内不明物质发生剧烈化学反应’,已控制,原因待查。西侧3、5、7号楼暂时封闭,居民安置在活动中心和附近宾馆,费用……唉,秦总说公司先垫着。现在主要问题是安抚业主情绪,处理赔偿诉求,还有配合各部门调查。另外,”他压低声音,“那个考古的杨工,天刚亮就又来了,围着井口转了半天,现在在会议室,说要跟我们和秦总开个紧急沟通会,讨论后续的文物保护方案和追责问题。”
追责?李清风眉头微挑。杨振业较真负责,出了这么大事,他要求厘清责任、确保文物后续安全,也在情理之中。
“秦总呢?”李清风问。
“秦总在过来的路上了,昨晚她几乎没合眼。”张大姐插话道,递给李清风一份打印出来的通知,“李师傅,这是街道刚发下来的,关于在小区内开展环境安全知识宣传和应急演练的通知,让咱们物业配合。还有,这是今天需要巡查报修的几个点位,西侧那边暂时去不了,但其他楼宇和公共设施得看看,昨晚震动不小,别有什么隐患。”
李清风接过通知和报修单扫了一眼,点点头:“行,我先去把日常巡查做了,顺便看看哪些地方需要维护。开会的话,秦总到了叫我。”
他需要一点时间,一边处理“保安老李”的本职工作,一边暗中观察立秋之后,小区环境(尤其是地气)的细微变化,同时也要抓紧任何空隙继续调息恢复——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一毫。
提着工具包,拿着报修单,李清风开始了新一天的巡逻。他走得很慢,一方面是身体确实虚弱,另一方面则是将残存的一丝灵觉尽可能扩散开,感知着立秋节气带来的天地之气流转。
走在小区道路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清晨的阳光虽然明媚,但热度已与盛夏不同,带着一种“收敛”的意味。风中的凉意更明显了,吹在皮肤上,仿佛能带走夏日残留的燥气。草木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少了些蓬勃生长的躁动,多了些果实即将成熟的沉稳,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秋日的肃杀之气在空气中流转。
这种天地之气的整体转换,是自然规律,对普通人几乎毫无影响。但对于李清风这样感知敏锐的存在,以及……对于某些与地脉、能量紧密相关的事物,影响可能就微妙而深远了。
当他路过“百草园”附近时,特意放慢了脚步。园子里静悄悄的,吴老通常清晨会在这里打拳。果然,在一丛长势格外旺盛的艾草旁,吴老正在缓缓收势。老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练功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红润,气息悠长,与李清风此刻的虚弱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到李清风,吴老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多问,只是走近几步,低声道:“昨夜子时前后,园中震(东)、离(南)、兑(西)三位,艾绒燃尽,灰烬呈焦黑色,有微弱腥气。西位灰烬中,似有极淡金芒一闪而逝。老夫按李师傅吩咐,未动分毫。”
李清风心中一动。艾绒燃尽的异状,印证了昨夜“三才定基阵”确实承受了来自西方的金煞冲击。那金芒……恐怕是残余的金锐之气与艾草净化之力湮灭时的显现。
“有劳吴老。”李清风低声道,“立秋已至,天地气机转换,还需吴老近日多留意园中草木长势及自身感应,若有任何异常,随时告知。”
“老夫省得。”吴老点头,顿了顿,又道,“李师傅面色不佳,可是损耗过巨?老夫这里还有些祖传的补气方子……”
“多谢吴老好意,我自有调理之法。”李清风婉拒。普通药方对他现在的状况效果有限,反而可能因药性冲突加重封印负担。“倒是吴老,近日气血运行可还顺畅?若有滞涩之感,或许与地气波动有关,可尝试在午时(阳气最盛)于园中向阳处静坐片刻。”
他这是提醒吴老,立秋后地气可能仍有不稳,注意自身防护。吴老修炼传统武术,气血与地气感应比常人强,更容易受到影响。
吴老眼神一凝,郑重抱拳:“谢李师傅提点。”
离开百草园,李清风继续巡查。他检查了各栋楼的外墙、单元门、报修的几个楼道灯和漏水点,一边修理,一边默默感知着建筑与地气的连接。整体来看,除了西侧那几栋楼区域的地气仍有明显的“燥热”和“紊乱”余波外,其他区域相对平稳,但立秋的“肃降”之气正在缓慢渗透,与夏日残留的“升发”之气交织,使得整个小区的地气场处于一种动态的、微妙的调整期。这种调整本身是正常的季节性变化,但放在昨晚刚刚发生过能量爆发的背景下,就需要格外留意是否会引发新的不稳定。
当他走到靠近中心花园的儿童游乐区时,脚步微微一顿。在他的感知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灵性”波动,方向……好像是林浩家那边?而且,这波动似乎比昨天“大将军”虚弱沉睡时要……活跃了那么一丝丝?
难道那条鱼恢复得这么快?还是立秋的天地之气转换,对它产生了某种刺激?
李清风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看,果然是林浩。
接起电话,林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困惑:“李师傅!奇了怪了!‘大将军’它……它好像睡醒了!不,不是睡醒,是……是‘充电’了!”
“充电?”李清风一愣。
“对对!就刚才,太阳升起来没多久,它本来还蔫蔫地漂着,突然就动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摆尾巴!虽然幅度很小,但比之前有劲多了!而且,它身上那点乌金色,好像也亮了一点点!最神的是……”林浩的声音变得神秘兮兮,“我放在鱼缸旁边的那盆绿萝,您猜怎么着?有一片叶子,正对着鱼缸的方向,叶尖上凝了一颗特别大的露水珠!现在太阳都出来了,别的地方的露水早干了,就那颗还在!而且……而且我觉得那颗水珠好像有点……有点泛淡淡的金光?是我眼花了吗?”
鱼缸旁的绿萝,叶尖凝露,久不消散,还泛金光?
李清风心中了然。这恐怕是“大将军”在缓慢恢复过程中,其体内纯化后的那点水属地脉能量和灵性,无意识外泄,与立秋清晨充沛的、带着“肃降”和“凝结”意味的天地水汽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和吸引,从而在最近的植物上显化出来。那点“金光”,可能就是它灵性与能量结合的微弱外显。
这条鱼,经历昨晚的透支和今晨立秋之气的洗礼,似乎真的在发生某种缓慢的、良性的蜕变。虽然离“成精”还差得远,但其作为“地脉能量敏感生物”的特质,恐怕是越来越明显了。
“浩子,这是好现象,说明‘大将军’在自我恢复,而且可能因祸得福。”李清风嘱咐道,“继续按照我之前说的做,保持安静,别打扰它。那颗水珠……别碰,让它自然消散。另外,注意观察‘大将军’接下来的动向,特别是它有没有表现出对某个新方向的‘兴趣’,或者鱼缸水温有没有什么规律性的微小变化。”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林浩现在对“观察任务”充满了使命感和探索欲。
挂掉电话,李清风刚把螺丝刀放进工具包,准备去下一个报修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冰。
“李师傅,你在哪?杨研究员这边催着开会了,关于古井后续保护和处理方案的。他也点名希望你能参加,说是想了解昨晚应急处置的具体细节和对井体影响的评估。”秦冰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在中心花园这边巡查,马上过去。”李清风应道。
看来,立秋早晨的短暂平静即将被打破。文物专家要追究细节和定责了。他揉了揉依旧隐痛的太阳穴,整理了一下思绪。
如何在不得罪这位严谨的考古专家、不暴露超凡真相的前提下,配合秦冰稳定局面,并为后续可能需要的“特殊处理”留下合理伏笔?
“职场智慧”了。
更热了一点的特制药丸。
清闲了。
(第44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