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物业会议室。气氛比预想的还要凝重几分。
椭圆会议桌的一边,坐着秦冰、郑工、赵工,以及绿野生态的一位项目经理。另一边是王主任、张大姐、李清风和小王。桌子上摊开着连夜赶出来的初步报告摘要,以及刚刚打印出来的昨夜异常升温事件简报。空气中弥漫着熬夜后的淡淡咖啡味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秦冰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昨夜的新情况,让原本的计划必须加速调整。郑工,赵工,从专业角度,你们对这次局部升温事件和近期的一系列异常,有什么最新的判断和紧急建议?”
郑工推了推眼镜,先开口:“从地质和环境角度看,这种浅层、快速、局部的温度异常非常罕见。结合之前的深部振动、水质波动,我们倾向于认为,这片区域地下存在一个复杂且活跃的‘热-水-力’耦合系统。古井可能是这个系统的一个关键‘天窗’或‘减压口’。昨夜的事件,可能是系统内部压力失衡或能量通道变化导致的一次局部‘泄压’或‘热冲击’。虽然目前看来能量释放有限且趋于稳定,但根本问题未解决,类似事件完全可能再次发生,甚至规模更大。”
赵工补充道,语气更显紧迫:“关键是,这种异常活动的影响正在显现。除了对建筑地基的潜在威胁(热应力、振动),更直接的是对周边环境的影响。苏医生那边的情况表明,异常的物理场(可能是特定频段的振动、电磁辐射或极微量有害气体)已经对部分敏感人群的健康产生了可观测的影响。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地质或文物安全问题,涉及到公共卫生和社区安全。我们必须尽快查明根源,评估风险等级。”
王主任脸色发白:“这么严重?那……那我们小区的业主安全岂不是……”他看向李清风,“李师傅,咱们的监测能不能提前预警?”
李清风沉稳回答:“监测系统可以实时捕捉到明显的物理参数变化,像昨晚的升温,我们及时发现了。但对于一些更细微的、或者直接作用于人体的异常场,预警能力有限。而且,预警了,如果我们没有有效的干预手段,也只能疏散,治标不治本。”
张大姐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家提心吊胆地住着,等着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出事吧?秦总,郑工,赵工,你们是专家,得拿个主意啊!”
秦冰看向两位专家:“按照原定思路,结合新情况,你们的倾向性建议是?”
郑工和赵工对视一眼,郑工缓缓道:“情况紧急,常规的、漫长的审批和论证流程恐怕来不及。我们建议,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准备。具体到技术方案,鉴于古井是已知最直接的‘窗口’,且其‘镇物’属性可能本身就有稳定或封禁作用,在做好万全准备和现场应急保障的前提下,对古井进行有限度的、保护性的内部直接探查,是目前最快、最有可能查明核心问题所在的途径。当然,风险很高,必须由最专业的团队操作,并有周全的备用方案(如侧向钻探应急通道)。”
赵工点头:“我们连夜草拟了一个《古井紧急探查与安全保障初步方案》大纲,包括人员组成(需包括地质、水文、文物、医疗急救、特种作业等专业人员)、设备清单(通风、照明、气体检测、通讯、救援)、作业流程、风险管控点、应急预案等。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决策层下定决心,并协调到必要的资源和审批绿色通道。”
压力一下子给到了秦冰、王主任和张大姐这边。开启古井,兹事体大,涉及文物、安全、舆论、责任等诸多问题。
秦冰沉默片刻,看向李清风:“李师傅,你全程参与,最熟悉现场,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李清风身上。这位平时看起来有些朴拙的老保安,此刻却成了关键的意见参考。
李清风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开口道:“我是个保安,不懂太多大道理。我就说几点实际的感受。”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第一,这‘病’在下面,光在外面吃药打针(指外围监测和侧向钻探),怕是很难断根。时间拖得越久,下面‘病’得可能越重,发作起来越麻烦。昨晚是局部发热,下次万一是别的地方,或者动静更大呢?”
“第二,咱们小区住着上千号人,老人孩子多。苏医生那边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这不是偶然。今天可能是几个人不舒服,明天、后天呢?万一有体弱的老人出点什么事,咱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三,郑工、赵工是专业人士,他们敢提这个方案,肯定是权衡过利弊。咱们不懂技术,但可以相信专业判断。关键是怎么把风险控到最小。方案里提到要最专业的团队、最好的设备、最周全的预案,我觉得这是对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准备得越充分,心里越踏实。”
“第四,”他看向王主任和张大姐,“这事瞒不住,也拖不起。与其等出了大事被动应对,不如咱们主动把情况跟业主们说清楚,当然不是吓唬大家,是把专家的判断、咱们的担忧、以及准备采取的措施(包括可能探查古井的必要性和安全保障),开诚布公地讲明白。我相信大多数业主是明事理的,谁不想住在安全安心的环境里?只要咱们工作做到位,准备做充分,大家会理解支持的。”
这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朴素的道理和现实的考量,却句句说在点子上。既支持了专家的激进方案,又考虑了社区管理的实际,还提出了面对业主的沟通思路。
王主任和张大姐听完,脸上的焦虑稍减,陷入了思考。秦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郑工点点头:“李师傅话糙理不糙。探查有风险,但不探查的风险可能更大,而且不可控。”
赵工也道:“我们可以进一步完善方案,把每个环节的风险和应对措施细化到极致。同时,探查本身也可以是分步骤的,比如先尝试用最细的内窥镜从现有缝隙探查,评估内部情况后,再决定是否进行下一步。”
会议方向逐渐清晰。秦冰拍板:“好!王主任,张经理,我们分头行动。秦冰公司负责立即组织最强团队,细化方案,同时动用一切资源,争取最快速度获得必要审批和支持,哪怕先拿到‘紧急技术勘查’的许可也行。业委会和物业这边,麻烦你们牵头,准备召开业主代表通气会,如实、谨慎地通报情况,争取理解。李师傅,请你全力协助郑工赵工,完善现场作业细节和应急预案,尤其是现场协调和安全管控部分。”
任务分配完毕,会议结束。众人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李清风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方案、审批、团队、设备、沟通……每一环都不能出错。而他,除了明面上的协助,暗地里更需要加紧完成自己的“特殊”准备。
中午时分,他抽空去了趟“百草园”。吴老果然在香草角打理他的薄荷和艾草。两人借交换种植心得的机会,低声交谈了几句。吴老表示,雷击桃木芯和陈艾绒已经备好,药材清单上的大部分也已托人寻到,品质上乘。至于开光古钱,他那位故交古玩店老板回复,手头恰有几枚品相不错的清钱,虽不敢断定都受过香火,但至少有五六分把握,已约好下午去看。
“李师傅,东西齐备,随时可取。老夫近日也在调息凝神,若有需时,心神气血可随时听用。”吴老低声道。
“有劳吴老。立秋前,恐需借重。”李清风郑重道谢。
材料有了着落,李清风心中稍安。回到工具房,他开始根据郑工赵工的方案草稿,结合自己的“特殊”需求,暗自准备一份“补充预案”。这份预案里,包含了一些“民间土法”辅助安全措施的建议,比如在作业区外围特定方位布置“祛湿避秽”的草药烟熏点(用陈艾绒等),在人员进出通道放置“安神定惊”的香囊(内含他特制的药丸粉末),甚至建议在井口开启前,由“懂传统礼仪的长者”(暗指吴老)进行简单的“告祭土地”仪式,以求心理安抚和社区文化认同——这些建议看似玄乎,但放在“古井镇物”、“传统民俗”的背景下,反而容易被人接受,至少不会强烈反对,却能为他暗中的布置提供绝佳的掩护。
就在他埋头完善“补充预案”时,林浩又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这次手里没拿手机,却是一脸神秘混合着兴奋。
“李师傅!没打扰您吧?‘大将军’……它又来了!”林浩压低声音。
“又摆阵了?”李清风放下笔。
“不是摆阵!是……是指路!”林浩比划着,“就刚才,我喂食的时候,它突然特别焦躁,在缸里快速转圈,然后不停用头撞缸壁的某一个点,撞了几下,游开,过一会儿又回来撞同一个点!我看了,它撞的那地方,正对着……正对着西边!就是古井那边!而且它撞的时候,鱼缸温度计又有那种极轻微的跳动!李师傅,您说,它是不是在告诉我们,那边……那边有情况?或者,它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在那个方向?”
李清风心中一动。锦鲤对“病变能量”的敏感度再次得到印证。这种“指向性”的焦躁行为,或许不仅仅是感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预警”或“标记”。难道,那团“病变能量”的位置或者活跃点,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缓慢移动?或者,除了古井下方的主源,还有其他散在的“卫星”病灶?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辅助侦查手段”。虽然不能明说,但可以借题发挥。
他看向林浩,低声道:“浩子,这事你观察得很仔细。这条鱼,现在可能比一些仪器还敏感。这样,你回去,在鱼缸那个位置,悄悄贴个小标记。然后,接下来几天,你多留意‘大将军’的行为,看它除了撞那个点,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对家里其他方向有没有反应,或者游动有没有特别的规律。但记住,只观察,不打扰,不声张。有任何新发现,只告诉我一个人。这可能……对我们判断下面的情况有帮助。”
林浩得到“重要任务”,使命感油然而生,用力点头:“明白!李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当好这个‘鱼情观察员’!保证完成任务!”他挺起胸膛,仿佛肩负了拯救小区的重任。
打发走兴致勃勃的林浩,李清风揉了揉额角。锦鲤导航,民间土法,专家方案,紧急审批……这场应对地下危机的行动,画风越来越清奇,却也汇聚了越来越多的力量。
傍晚,秦冰传来消息,通过紧急斡旋,已初步获得上级主管部门“在确保绝对安全前提下,可进行以评估风险、排除隐患为目的的极小范围、保护性技术探查”的原则性同意,但要求补充极其详尽的最终方案和全部参与人员的资质证明,最快明天下午能走完流程。这意味着,如果一切顺利,立秋前一天,就可能具备启动探查作业的条件!
时间,陡然变得无比紧迫。
李清风立刻联系了吴老。当晚,在“百草园”一次看似偶然的“晚间散步”中,吴老将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工具包,递到了李清风手中。入手沉甸甸的。
工具房里,李清风打开包裹。里面分门别类,用油纸或小木盒仔细装着:一小截紫黑色、纹理致密、触手温润的雷击桃木芯;一大包色泽暗黄、气味浓郁纯正的陈艾绒;几个小瓷瓶,装着研磨好的朱砂、雄黄等药材粉末;还有一个小锦囊,里面是三枚黑漆古、包浆温润的乾隆通宝,铜钱入手微沉,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经过岁月和信念洗礼的醇和之气。
材料齐备,品质上乘。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他需要利用今晚和明天白天,将这些材料,结合自己的真元和阵法知识,制作成真正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特殊物品”:桃木剑符(非剑形,而是刻印在桃木片上的防护符文)、艾草净秽香丸、特制朱砂雄黄辟邪粉、以及以古钱为引的小型护身阵基。
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窗外,夜色渐深。
小区里大部分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西侧荒地,在月光下沉默着,只有警示带微微反光。
数据室内,屏幕上的曲线依然在安静地记录着地下的每一次细微“脉搏”。
林浩家,那条“乌金镶红玉”的锦鲤,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偶尔轻轻摆尾,黝黑的眼睛仿佛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波动。
一场跨越了现代科学与古老传承的“战前准备”
正在无声而紧锣密鼓地进行。
保安老李的“工具箱”
即将迎来一次史诗级的“升级”。
(第4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