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在略显惊心动魄的波澜中过去。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驱散夜寒,盛世华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喧嚣。鸟鸣声、晨练者的脚步声、送奶工的车铃声,交织成熟悉的晨曲。大多数人昨晚或许睡得不太安稳,有些莫名的烦躁或做了些怪梦,但在阳光和日常生活的节奏下,这些感觉很快就被抛在脑后,顶多成为早餐时与家人随口一提的谈资。
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昨晚的经历和留下的“痕迹”,则需要更认真地去面对和处理。
清晨六点半,李清风结束了例行的早间巡逻,没有去食堂吃早餐,而是直接来到了“环境安全监测数据室”。小王果然已经在了,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亢奋,正对着几块屏幕上的图表和曲线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旁边还放着啃了一半的包子。
“李师傅!您来了!”小王听到动静,抬起头,眼中血丝明显,“数据基本整理完了!太惊人了!昨晚从子时初开始,所有异常参数同步飙升,峰值出现在丑时中段,然后缓慢回落,到现在基本恢复到接近日常基线的水平,但整体数值还是比前几天平均值高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他调出几张对比图:“您看,温度异常区的范围和梯度变化;水质参数周期性波动的放大和畸变;还有这个——深部振动信号!昨晚记录到的能量谱密度,是之前‘低语’阶段的五倍以上!!”
小王指着其中一个被标红的脉冲信号:“就是这个!发生时间大约在丑时三刻,和古井附近水质参数的一个突变点几乎完全同步!强度很大,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很可能代表着一次地下的‘微事件’,比如小规模的岩层微破裂,或者封闭水体压力的突然释放!”
李清风看着屏幕上那醒目的红色脉冲标记,时间点正好与他听到井盖处“咔哒”声、发现新鲜擦痕的时刻吻合。看来,“影蚀会”或那个“观察者”的试探行为,不仅留下了物理痕迹,也确实在更深层的地质或能量层面引发了一次可被仪器捕捉的“扰动”。这反过来也证明,井盖下的封禁与深层地脉联系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些数据很有价值。”李清风点点头,“做好备份,详细标注时间、参数变化。另外,着重记录下这些异常与月相、时间的关系。以后再有类似的天文节点,我们可以提前预警,加强监测。”
“已经在做了!”小王兴奋地说,“我已经开始建立‘月相-地动响应’的初步关联模型了!不过样本太少,还需要更多数据。对了李师傅,昨晚林浩他们家那边,好像也有点不对劲?我半夜好像看到他窗户那边有光闪了一下,然后咱们系统里捕捉到一段非常短暂、频率特异的生物电磁扰动信号,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跟鱼缸有关吗?”小王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李清风面不改色:“可能是他半夜起来喂鱼或者看鱼,开了特殊模式的灯?或者他家的鱼缸过滤器、造浪泵什么的有点小故障,产生了一点电磁干扰。咱们的系统现在这么灵敏,捕捉到点住户家里的电器干扰也正常。这事别瞎猜,也别到处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小王将信将疑,但见李清风说得肯定,也只好压下好奇心:“哦知道了。”
“数据先整理着,我出去看看。”李清风拍拍小王的肩膀,离开了数据室。他需要去实地查看一下古井的情况,尤其是那道新鲜擦痕。
清晨的荒地,露水很重,荒草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李清风走到古井警示圈外,仔细检查。那道新鲜的擦痕在晨光下更加清晰,暗绿色的粉末还残留着。他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片,然后又用特制的取样纸小心地刮取了一点粉末样品,与昨晚收集的分开封装。做完这些,他又仔细检查了井盖其他部分,尤其是那道古老的“暗痕”所在区域。古老“暗痕”依旧沉寂,没有任何新的变化。
就在他凝神感知井盖下禁制状态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呼喊。
“李师傅!李师傅!您在这儿呢!重大发现!绝对是重大发现!”林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穿过荒草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他的手机,脸上激动得通红。
李清风无奈转身:“又怎么了?你的‘大将军’又学会新节目了?”
“比那厉害多了!”林浩喘着粗气,把手机屏幕怼到李清风眼前,“您看!我昨晚拍的!我就觉得‘大将军’不对劲,半夜偷偷起来观察,结果真让我拍到了!它发光了!真的发光了!金色的光!虽然就一会儿,但我清清楚楚拍下来了!还有,它昨晚游得特别有规律,简直就像在画符!我查了,那轨迹有点像道家的什么‘水官解厄符’的简化版!李师傅,您说,‘大将军’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在修炼?昨晚月圆,它吸收月华精华了?”
,!
李清风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段因为夜间拍摄而略显模糊、但确实能看出有一团朦胧淡金色光晕笼罩鱼缸、其中锦鲤游动轨迹奇特的视频,心里叹了口气。这愣头青,还真拍下来了。虽然画面噪点多,光晕也淡,但在有心人眼里,这已经是“异常”的证据了。
“浩子,冷静点。”李清风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遍,然后指着画面说,“首先,你这拍摄环境太暗,手机自动提亮和降噪算法会产生很多伪影,这些光晕很可能是鱼缸led灯(我知道你为了显摆换了带可变色灯带的缸)特定模式下的眩光,加上玻璃和水面折射形成的。其次,这鱼的游动你养了它这么久,它高兴了、兴奋了,游出点花样不奇怪。至于像什么符那是你想多了,先入为主。我建议你啊,把这段视频删了,别到处发。万一被什么营销号或者喜欢故弄玄虚的人看到,给你安上个‘养出灵鱼’、‘家中异象’的名头,引来一堆麻烦,甚至有人上门来‘参观’、‘求购’,你受得了?”
林浩被泼了盆冷水,高涨的情绪稍微降温,但看着视频里的“神迹”,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真的很像啊而且昨晚我觉得家里特别安静,睡得很沉,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我妈也说昨晚睡得特别好”
“那是你心理作用,加上可能白天累了。”李清风把手机递还给他,语重心长,“浩子,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别深究,也别张扬。你这鱼现在品相好,健康活泼,就是最大的福气。好好养着,图个开心吉利就行了。真要弄出什么玄乎的名声,对你,对鱼,对咱们小区,都不一定是好事。想想上次电视台来之后,多少人找我‘看鱼’?”
想到那些提着病鱼上门的人,林浩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了些:“您说得对是我太激动了。这视频我真删了啊?”
“删了吧。留着是个隐患。”李清风肯定地说。
林浩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咬牙当着李清面的面,把那段视频彻底删除,连云端备份都清掉了。“好了,没了。李师傅,我听您的。不过‘大将军’它以后要是再”
“再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你自己欣赏就好,别拍,更别往外说。”李清风打断他,“把它当条特别的宠物养着,就行了。回去吧,吃早饭去。”
打发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林浩,李清风微微摇头。锦鲤的事算是暂时压下去了,但难保没有下一次。看来,得找个机会,给那条鱼也做点更“彻底”的“伪装”才行,比如用点方法让它那点异力彻底内敛,不再外显。
处理完林浩这边的“神迹危机”,李清风回到物业办公室。张大姐正在接电话,嗯嗯啊啊地听着,脸色有点古怪。见他进来,张大姐捂住话筒,小声说:“李师傅,是街道赵干事。问咱们昨晚有没有接到居民关于异常声响或者震动的反映,还说他们值班室接到两三个其他小区也有类似的反映,问是不是附近有地铁施工或者地下管道作业我说咱们小区监测系统没记录到大规模异常,个别居民可能有感觉但没正式反映。他让我们继续关注。”
李清风点点头:“就这么回复挺好。可能是昨晚风大,或者远处有什么施工动静传过来了。”
刚应付完街道,秦冰的助理打来电话,通知生态改造项目的前期勘察团队明天上午正式进场。团队一共五人,包括秦冰公司聘请的水文地质专家郑工、环境工程师赵工,以及三位助手。他们将在小区物业的协调下,进行为期三到五天的野外初步调查,主要工作包括复核现有监测数据、进行更详细的地表地质测绘、补充一些关键点位的钻探和取样,以及对古井进行非接触式的详细勘查和记录(包括三维激光扫描、高精度摄影测量等),为后续是否以及如何开启井盖提供决策依据。
“李师傅,秦总特意交代,您是现场情况最熟悉的人,又是物业安全负责人,希望您能全程陪同协调,并作为‘现场顾问’提供必要的协助和信息。”助理客气地说。
“没问题,这是我的工作。”李清风应下。该来的总归要来。专业团队的进场,意味着对古井区域的调查将进入更深入、更“科学”的阶段,这既是揭开秘密的机会,也可能带来新的变数。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既要引导调查向着有利于解决问题(稳定地脉、清除病灶)的方向发展,又要确保整个过程安全可控,不暴露自身,同时防范“影蚀会”或“观察者”可能趁机捣乱。
他需要整理一份详细的“现场情况说明”给勘察团队,既要包含真实的监测数据和已发现的现象(如温度异常、水质波动、深部振动等),也要巧妙地融入一些“合理化”的解释(如特殊地质构造、历史遗留问题等),更要隐去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超凡痕迹和能量感知。
同时,他得确保那些埋设的“辅材”和布置的“安定丸”等,不会被专业仪器轻易探测出异常。好在那些东西能量微弱,且与地质背景有一定的兼容性,只要不是特意用极高精度的能量探测设备扫瞄,应该问题不大。
此外,苏晴医生那边也需要打个招呼。勘察团队作业期间,可能会有一些噪声、振动,或者更频繁的人员进出荒地,得提醒她注意那些敏感病人的情况,必要时可以建议他们暂时避开相关区域或时间段。
还有小王,这小子求知欲旺盛,见到专业团队肯定想往前凑,得叮嘱他注意分寸,哪些数据可以分享,哪些观察可以讨论,哪些则要含糊其辞。
千头万绪,都需要在明天之前梳理妥当。
李清风回到工具房,开始伏案准备材料。窗外的“百草园”里,早起的老人们已经在侍弄自己的菜地,孩童的笑声清脆悦耳。
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但李清风知道,
从明天开始,
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
将迎来一群带着科学仪器和图纸的“解码者”。
而暗处的目光,
也必定会聚焦于此。
保安老李的“顾问”生涯,
即将正式开启。
他拿起笔,
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标题:
《关于西侧荒地及古井区域已掌握环境情况与初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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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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