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送来的老式水文设备，很快就在李清风和小王的手中“焕发新生”。水位计和手动采样器被仔细校准，那套手摇发电装置更是被小王视若珍宝，捣鼓了半天，成功点亮了一盏小led灯，还试图用它给手机充电（结果发现功率不太够，充得极慢，但依然乐此不疲）。
真正的大动静，是秦冰公司通过“科研合作”渠道搞来的那批“退役”专业设备到货了。
这天上午，一辆厢式货车开到了小区西门外，秦冰公司的两名技术员，加上小王，在李清风的协调下，开始卸货。设备都用结实的航空箱装着，虽然型号老旧，但保护得很好。东西不多，但每样都透着“专业”气息：两套分布式光纤温度传感系统（dts）的主机和一大卷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传感光缆；三台看起来像大号保温杯的宽频带地震计（带配套的数据采集器）；还有几个箱子里装着孔隙水压力计探头、多参数水质传感器和一些配套的线缆、安装支架、工具。
消息很快传开，不少好奇的业主围过来看热闹。
“嚯！李师傅，小王，这是又添新装备了？这都什么呀，看着真高级！”有业主问。
小王挺起胸膛，努力用通俗语言解释：“这是温度传感光纤，埋在地下，能知道地下每一点温度的微小变化！这些是地震计，能听到地下很细微的震动，比咱们以前那个振动仪厉害多了！这些是测水压和水质的”
“听得云里雾里的，反正就是给咱们小区地下做‘体检’的先进设备呗？”有人总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小王连连点头，“为了咱们那个生态改造项目的前期调查，也是为了全面评估小区环境安全！”
设备安装是项技术活。在秦冰公司技术员的指导下，李清风、小王，还有物业临时抽调的两个年轻保安组成安装小组。安装点位规划早已做好，兼顾了“科学代表性”和“隐蔽性”，主要集中在西侧荒地及其边缘，少数几个点延伸到小区内部靠近围墙的绿化带。
安装光纤是最费事的。需要开挖浅沟（深度约30-50厘米），铺设光缆，然后回填。李清风亲自负责最关键的几段线路走向，尤其是靠近古井和之前钻探发现的“问题点”区域。他利用开挖的机会，在铺设光缆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将一些特制的“辅材”埋入——这些“辅材”包括研磨得极细的“镇水石”粉末（混合在回填土中），一些他之前收集的特殊矿物晶体碎屑，以及几段被他用真元“祝福”过的桃木片或竹片。这些东西本身能量微弱到几乎为零，但它们的存在和特定分布，能与光缆测温数据、地震计振动数据形成某种极隐秘的“同步印证”，更重要的是，它们构成了一套简陋但有效的“地气疏导与稳定网络”的基础物理节点。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普通的埋线施工，顶多是李师傅要求回填土要层层夯实、特别仔细而已。
地震计的安装相对简单，选择坚硬、平稳的基岩或夯实地面，安装好传感器，连接数据采集器（自带太阳能电池板和无线数据传输模块，可以独立工作）。孔隙水压力计和水质传感器则需要选择合适的钻孔（利用了部分之前打的钻孔）或浅层地下水渗出点安装。
整个安装过程持续了两天。期间，刘教授几乎全程“围观”，拿着本子不停记录，还时不时提出各种专业或半专业的问题，比如光纤测温的原理、地震计频响范围、水质传感器检测哪些参数等等。秦冰的技术员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李清风只好出来打圆场，说等设备调试好，数据稳定了，可以整理一份基础监测数据和简单分析报告给刘教授参考，刘教授这才满意。
吴老也每天会过来看一会儿，并不靠近，只是远远站着，感受着施工区域的气息变化。有一次，他走到正在回填光纤沟的李清风身边，低声道：“李师傅，这几日地气流转，似乎比往日更添几分‘秩序’。这些外物之线，竟也能梳理地脉？”
李清风知道瞒不过这位感知敏锐的老爷子，一边铲土一边低声回答：“线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是借这些‘线’和‘探头’当个由头，顺便埋点东西，引导引导。主要还是靠这片地自己争气，大家心齐。”
吴老了然，点点头不再多说。
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的第三天，第一批数据开始稳定传回。小王在工具房隔壁临时开辟出来的一个小房间（美其名曰“环境安全监测数据室”）里，盯着几块屏幕，眼睛都在放光。屏幕上，地下温度场的二维剖面图正在缓慢生成，不同颜色代表不同温度；另一块屏幕上，三条地震计记录的实时波形平稳滚动，偶尔有些微小的波动（可能是远处车辆或风声）；还有水质、水压的数据曲线。
“太清晰了！太直观了！”小王激动地对李清风说，“李师傅您看！古井方向，浅层地温明显有一个低温异常区，向外呈放射状减弱，这很可能就是地下冷水脉影响的证据！小时周期的、极其微弱的优势频率成分，这可能真的和某种深层地下结构的‘呼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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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风看着那些数据图表，虽然以他的神识早就“看”得更清楚，但这种用现代数据直观呈现的方式，确实有助于向秦冰、业委会乃至潜在的质疑者解释情况。而且，有了这套系统，任何异常的“动静”都将被忠实记录，成为他判断和行动的客观依据。
“数据是好东西，但别迷信数据。”李清风提醒小王，“要结合现场情况、天气变化、甚至业主的活动来综合判断。比如，明天预报有大雨，你看水位和水压数据肯定会有变化；如果附近有大型施工，振动数据也会有明显异常。要建立咱们自己的‘环境基线’和‘事件库’。”
“明白！我已经在做了！”小王干劲十足。
就在监测系统初步运行的这几天，李清风开始着手处理“镇水石”的另一项潜在用途——辅助治疗苏晴医生提到的那些敏感病例。
他选取了米粒大小的一点点“镇水石”碎屑（对其本体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用特制药钵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这粉末呈现出一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蓝色。然后，他取了等量的陈年朱砂粉（药店买的，品质一般）、晒干的薰衣草和洋甘菊花瓣粉末（来自“百草园”香草角），再加入一点点从他特制“安定丸”上刮下来的、含有宁神草药精华的粉末作为粘合剂，用蒸馏水调和，搓成了十二颗比绿豆还小的、深褐色的小药丸。搓制时，他同样融入了一丝极其温和的“安神定魄”意念。
这些药丸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粗糙的手工草药丸子。他将其装入一个小瓷瓶，找了个机会交给苏晴。
“苏医生，这是我老家一个老中医给的方子，说是用几种安神镇惊的药材配的，对心烦失眠、头晕耳鸣有点辅助效果。药材都很普通，我自己试过，没啥副作用。你那些病人，如果愿意尝试，可以在症状感觉要发作或者刚发作时，含服一粒，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当然，这不能替代正规治疗，只是多一个辅助手段。如果他们不放心，可以先找懂中药的朋友看看成分。”李清风说得非常谨慎。
苏晴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花香和矿物气息的味道，并不难闻。“谢谢您李师傅，还惦记着这事。我会和他们说明情况，自愿尝试。如果真有效果，哪怕只是心理安慰，也是好的。”她想了想，又问，“李师傅，您觉得，这和您之前提到的‘特殊地质环境影响’，有关联吗？我是说，如果真是某种环境物理因素刺激了神经，这种草药丸子能起到防护或缓解作用吗？”
“老中医的说法是‘扶正固本，安定神志’。”李清风道，“身体和精神状态好了，对外界不良刺激的抵抗力或许能强一点。至于具体机理，我也不懂。试试看吧，不一定有用。”
苏晴点点头，将瓷瓶仔细收好。她决定先找两位症状相对较轻、又对中医药不排斥的病人尝试一下。
几天后，苏晴给李清风带来了初步反馈。两位试用的病人，一位在感觉莫名心慌头晕时含服了一粒，大约二十分钟后，不适感明显减轻，当天晚上睡眠也好了些。另一位是在一次短暂视物模糊发作后服用，虽然没有立刻恢复正常，但焦虑和恶心感减轻了很多。两人都表示药丸味道有点怪，但能接受，而且服用后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效果比我想象的好，虽然样本很小，不能说明什么，但至少是个积极的信号。”苏晴有些兴奋，“李师傅，您这方子能再给我一些吗？我想扩大一下尝试范围，并且做更详细的记录。当然，药材成本我来出！”
李清风答应再做一些。他心里清楚，起主要作用的恐怕就是那一点点“镇水石”粉末，其极致沉静的水行本质，对于中和因能量紊乱引起的神经“燥火”，确实有对症之效。当然，草药和心理暗示也起到了一定的辅助作用。
这件事让李清风对“镇水石”的应用多了几分信心。或许，在未来应对更大范围或更强烈的地脉能量扰动时，它能成为一件重要的“稳定器”。
监测系统运行平稳，“镇水石”药丸初见成效，似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然而，就在月圆之夜的前两天，新的异常信号，从刚运行不久的监测系统中捕捉到了。
这次不是温度异常，也不是明显的振动，而是来自水质传感器——安装在古井附近一个浅层渗出点旁的水质传感器，连续检测到水体中几种常见离子浓度（如钙、镁、氯离子）出现同步的、小幅度的周期性波动，周期大约在1小时左右，幅度不大，但规律性很强，与潮汐、气温变化等常见因素均不吻合。
与此同时，宽频带地震计记录到，在同样的时间段内，地下深处（根据波形分析，可能超过百米）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成分异常复杂的“低语”般的振动信号。这信号并非“大影子”那种缓慢的“呼吸”，更像是一种断断续续的、无意识的“呢喃”或“摩擦”声，充满了混沌感，而且似乎与水质波动存在某种时间上的弱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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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些异常，报告给李清风。“李师傅，您看这个！水质参数和深部振动，好像有点‘联动’！虽然信号很弱，但以前从没记录到过！是不是下面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活动？或者，是古井那个水源，在更深的地方受到了某种周期性扰动？”
李清风盯着屏幕上那几乎淹没在噪声中的相关曲线，神识却早已顺着监测网络，探向地下深处。他“听”到了那混沌的“低语”，也感知到了更深层水脉那微弱的、不协调的律动。这感觉，与之前“病变能量”爆发的狂躁痛苦不同，更像是一种深沉的、迷茫的“躁动”？如同沉睡巨兽某个更遥远、更本源的部位，在无意识中产生的细微痉挛。
“可能，是更深层的地质结构，或者地下水系，受到某种大范围能量场变化的微弱影响。”李清风给出一个科学推测，“继续监测，记录好这些波动的起始时间、持续时间、强度变化。另外，注意接下来几天的天气和天文情况，看看有没有关联。”
他心中却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大影子”主体更深处，对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或者对近期内外各种扰动（包括他自身的疏导和“影蚀会”的窥探）的一种本能“反应”。月圆之夜，潮汐力最大，天地间阴性力量最盛，往往是地气、阴性能量最活跃的时候。结合之前“病变能量”在月夜前后的活跃，这次深层“低语”，恐怕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把这个情况，通过加密渠道简要告知了秦冰和周明远，提醒他们月圆之夜前后需加强关注。
秦冰回复：“生态项目前期勘察团队已组建完毕，包括一位资深水文地质专家和一位环境工程师，计划下周进驻，开始正式野外工作。届时会对监测数据进行复核和深入分析。”
周明远则回复：“‘影蚀会’在邻近市的活动有收敛迹象，但根据以往模式，不排除他们在重大天文节点（如月圆、冬至等）策划行动的可能。已增派外围监控力量。另，南太平洋c级事件后续，周边海域又监测到两次更微弱的同类波动，有向西北方向缓慢移动的趋势，国际机构正在密切关注。目前判断对本土暂无直接威胁，但全球能量场扰动确在加剧。”
山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李清风在工具房里，仔细检查着他的“装备”：特制的“安定丸”和铜片备足；“镇水石”本体随身携带；监测系统运行正常；他还用陈建国带来的手摇发电装置和旧零件，改装了几个简易的、可移动的声光警报器，准备在必要时布设在关键点位；当然，还有他那看似普通、实则万能的保安工具包。
夜幕降临，一轮接近圆满的月亮爬上天空，清辉洒满大地。
李清风像往常一样进行夜间巡逻，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他的神识如同最敏感的雷达，笼罩着整个小区，尤其是西侧方向。
“百草园”里静悄悄的，作物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古井方向，警示带的荧光在月色中微微反光。
监测数据室内，小王盯着屏幕，神色紧张而专注。
苏晴医生大概还在医院值班，或者正在记录病人的情况。
秦冰公司的办公楼里，或许还有人正在研究生态项目的图纸。
林浩家，那条“大将军”锦鲤，也许正对着窗外的月光，静静悬浮。
一切看似平静。
但李清风知道，
今夜，
地下的“低语”，
可能会变得清晰一些。
而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客人”，
或许也正在某处，
睁开了眼睛。
他紧了紧保安制服的领口，
握了握手中的强光手电。
又是一个，
需要保安老李，
打起精神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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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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