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招财进宝大将军”在工具房的塑料盆里躺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彻底缓过劲来。不仅恢复了活力,甚至比之前更加生猛,尾巴甩得水花四溅,那红白相间的鳞片在夕阳余晖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润泽的光,仿佛被细细抛光打过蜡。
“神了!李师傅!您真是华佗再世,不对,是鱼佗再世!”林浩蹲在盆边,看着重新精神抖擞的爱鲤,喜得眉开眼笑,“您看这鳞片,这眼神!是不是因祸得福,更威武了?”
李清风瞥了一眼盆里那条确实因为吸收了一丝被调和过的地脉水汽与真元、而产生微妙良性变化的锦鲤,心里门清,嘴上却道:“什么福不福的,就是水土不服缓过来了。以后可长点心,别瞎折腾。这鱼捡回条命不容易,好好养着吧。”
“一定一定!我这就把它请回去,供起来!”林浩小心翼翼地将鱼连同盆里的水一起转移回他带来的一个专业便携鱼袋里,千恩万谢地走了。
打发走林浩,李清风看着空了的塑料盆,若有所思。锦鲤事件虽然是个小插曲,却验证了两件事:一是古井附近渗透的地脉水汽(哪怕极度稀释)对普通生物确实有影响,二是这种影响通过适当调和可以转化为益处。这进一步说明,那口井及其连通的地脉,性质总体是偏“生”而非“死”,只是需要引导。
然而,“小虫”传来的关于深处“大影子”的不安预警,以及秦冰、周明远提供的关于“雅茗轩”及全球异常的信息,都让李清风不敢掉以轻心。温和的表象下,可能藏着未知的风险。
“必须尽快下去看看。”这个念头在李清风心中越发坚定。林浩的锦鲤事件,恰恰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一次以“安全隐患排查”和“评估古井周边环境影响”为名的、合情合理的探查。
当天晚上,李清风找到张大姐和王主任,提出了他的想法。
“张姐,王主任,林浩那孩子乱舀水差点害死鱼的事,给我提了个醒。”李清风神色认真,“那古井在荒地里,虽然封着,但周边土壤湿润,可能有地下水渗出。这次是鱼,万一哪天有不懂事的孩子或者宠物跑去,喝了不干净的水,或者接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出了事,咱们物业可担不起责任。”
张大姐一听,立刻重视起来:“对对对,李师傅你说得对!光拉个警示牌不够,那地方草深,孩子钻进去也看不见。得想想办法。”
王主任也点头:“是有隐患。但文物办和市政都说暂时维持现状,咱们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井口再埋上吧?”
“埋上不合适,但我们可以做一次更彻底的周边环境安全评估。”李清风早有腹稿,“我的想法是,由咱们物业牵头,邀请一位有相关知识的业主作为社区代表,再试着联系一下街道或当初来看过的部门,看能不能派个懂行的人现场指导,咱们三方一起,对古井周边半径比如二十米范围内的环境,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和记录。
他掰着手指头说:“检查内容可以包括:井口封盖的稳固情况、周边是否有明显裂缝或塌陷风险、土壤湿度、植被有无异常(比如某些喜阴或喜湿的毒草)、有没有蛇虫鼠蚁聚集的迹象,还有就是采集一点地表渗水或土壤样本,看看水质和土质有没有异常污染物。咱们不碰井盖,不动核心,就在外围做最基础的检查和采样,目的就是为了排除安全隐患,给业主们一个交代,也方便日后如果有专业考古或地质队来了,我们能提供更详细的周边环境资料。”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体现了物业的责任心,又完全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还照顾了各方的关切。
张大姐和王主任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稳妥。
“请业主代表请谁好呢?刘教授倒是积极,但他那个较真劲儿,我怕他到时候非要研究井盖上的花纹,拦不住。”张大姐有些顾虑。
“吴老怎么样?”李清风提议,“吴老爷子见多识广,稳重,而且对风水地气这些传统的东西有研究,观察环境也更仔细。有他在,咱们的检查也能更全面。”更重要的是,吴老有一定感知能力,若真有什么异常,他或许能察觉到,是个不错的“见证者”和“掩护”。
“吴老?嗯,他老人家是挺靠谱的。”王主任表示赞同,“那就麻烦李师傅你去跟吴老沟通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街道和部门那边,我和张大姐去联系,看能不能请动一位。时间就定在后天上午吧,天气也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李清风当晚就去拜访了吴振山,说明来意。吴老一听是评估古井周边安全隐患,并且可能涉及地气环境影响,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分内之事。老夫也正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井口气象。”吴老捻须道,“李师傅考虑周详,如此甚好。”
搞定了业主代表,李清风开始为后天的“安全检查”做准备。他的工具包里,悄悄多了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几个全新的、不同规格的密封采样袋和玻璃瓶(用于“规范”取样);一把加强版的、带刻度的小铲子;一个高精度的手持温湿度计(自称是帮小王借的);还有几小包他特制的、混合了多种中性吸附材料的“广谱检测包”,声称是“用来初步检测土壤和水中常见有害物质残留的土法试纸包”。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神识和那被层层封印、但此刻已悄然调动起一丝活跃的元婴感知。他需要在“合规检查”的掩护下,最大限度地摸清古井周边的能量场结构、地脉水流向,以及尝试感知那深处“大影子”的更多信息。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就在李清风为后天行动做准备时,林浩那边又出了点令人啼笑皆非的“后续”。
他的“大将军”锦鲤回到办公室的风水缸后,不仅活力远超从前,还出现了两个奇怪的变化:一是食量大增,以前一天喂一次,现在一天喂三次还总是啄缸壁,仿佛永远吃不饱;二是它的颜色,那身红白鳞片,红色越发鲜艳欲滴,而白色部分,则在某些角度的光线下,隐隐泛出一种极其淡的、近乎金属的乌金色泽,尤其是背鳍和尾鳍的边缘。
林浩先是惊喜,以为是“灵气滋养”后的进化,兴奋地拍了无数照片视频发朋友圈炫耀。但没过一天,他就开始发愁了——这鱼太能吃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色变化,缸里另外两条原本和睦相处的普通锦鲤,现在看到“大将军”就躲得远远的,偶尔被靠近,甚至会吓得乱窜。
“李师傅,您说我这‘大将军’,是不是要成精啊?”林浩又跑来找李清风,这次是带着担忧,“吃这么多,还吓唬别的鱼颜色也怪怪的。”
李清风看着林浩手机里明显比普通锦鲤更具“神采”、甚至隐隐有一丝极微弱掠食者气息的“大将军”视频,心里明白,那点调和过的地脉水汽和真元,对这鱼的改变比预期的大了些。它正在被缓慢地“强化”,虽然远谈不上开灵智成精,但生命层次的确有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提升,表现在外就是食欲旺盛、体色变异以及对其他普通鱼类产生了本能的气场压制。
“成什么精,电视剧看多了。”李清风笑骂,“可能就是上次伤了元气,现在补过头了,食欲旺盛。颜色变化也许是灯光或者水质引起的,有些鱼是会变色的。你别老盯着它看,正常喂食,别过量,观察几天再说。至于别的鱼怕它动物界也有强弱,可能它现在体力好,显得凶了点。”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实在不放心,把它单独养个小缸,或者送去你家里那个更大的缸里?办公室毕竟环境杂。”
林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成,我晚上就把它请回家,供在我爸那口大瓷缸里,让‘大将军’也享受享受独栋别墅的待遇!”
这个小插曲让李清风暗自提醒自己,地脉能量的影响,即使极其微弱,对凡俗生物而言也可能相当显着。后续对古井区域的梳理和管控,必须更加精细。
第二天平淡度过。张大姐那边反馈,街道答应派一位负责安全生产的干事过来,市政水务局也会派一名技术人员到场指导“外围排水及地质安全评估”。阵容不算强大,但足够正规。
就在安全检查前夜,李清风照例进行夜间巡逻。十一点多,小区大部分灯光已熄灭,只有路灯和少数晚归人家的窗户还亮着。当他巡逻到西侧围墙附近时,神识忽然敏锐地捕捉到,古井方向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非自然的能量扰动!
不是地脉正常的流动,也不是“小虫”的气息,而是一种带着明显“窥探”意味的、阴冷滑腻的精神力扫描,如同黑暗中的触手,轻轻拂过古井周边的区域,试图渗透进去,但又似乎顾忌着什么,不敢过于深入,很快又缩了回去。
李清风眼神一凝,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融入墙角的阴影,气息收敛到极致。他目光穿透夜幕,望向荒地深处。
只见古井所在的位置,除了警示带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并无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但他的神识却“看”到,在更远处,杂木林的边缘,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黑影,如同鬼魅般静立了片刻。那黑影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凝聚体,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其精神力波动的性质,与夏至时“雅茗轩”那种精密、宏大的能量风格迥异,更偏向于诡谲、隐秘。
那黑影似乎并未发现刻意隐藏的李清风,只是在远处“观察”了古井区域一会儿,便如同融化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残留的阴冷气息也迅速被夜风吹散。
“果然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李清风心中冷笑。这黑影的道行不高,但隐匿和窥探的手法颇为奇特,不像是正统修真者,更似邪修、或者某种借助阴秽之气修炼的“东西”。它显然是被古井散发出的纯净地脉气息吸引而来,如同秃鹫嗅到了腐肉(虽然地脉气息并非腐肉,但对某些存在而言同样是诱惑),但又畏惧井口可能存在的不明禁制或下方可能隐藏的危险,只敢远观。
“是‘雅茗轩’派来探查情况的?还是被近期异常能量吸引来的、独立的‘野生’邪祟?”李清风无法立刻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古井的秘密,正在吸引越来越多的目光,其中不乏恶意。
这让他后天的“安全检查”变得更加必要和紧迫。他必须在这些不速之客找到办法突破限制、或者引发更大麻烦之前,先掌握主动权。
回到工具房,李清风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那张旧椅子上,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丹田,与那被重重符文锁链封印的元婴沟通。元婴依旧闭目盘坐,气息沉寂如古井,但李清风能感觉到,在解开第一层封印、经历了夏至引导“家园场”以及近期持续梳理地气、心神与这片土地羁绊加深后,元婴本身似乎也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那并非力量的增强,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通达的“意”的圆融,仿佛蒙尘的明珠被稍稍擦拭,虽光华不显,但本质越发清澈。
他尝试着,将一丝心神附着在元婴的感知上,然后极其小心、缓慢地,将这股强化了无数倍的细微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蛛丝,向西侧荒地、向那口古井、向更深的杂木林地下蔓延。
这一次,他“看”得更深、更清晰。
古井下方,宛如一个深邃的、充满活跃水脉能量的“泉眼”,纯净的地脉之水缓缓流淌、循环,滋养着上方大片土地。无数条细如发丝的“地气细流”以此为节点辐射出去,其中一些确实不甚稳定,微微躁动。
而在更深、更远的地下,杂木林的核心区域下方,那个被“小虫”形容为“大影子”的存在,其轮廓在李清风此刻加强的感知中,稍微清晰了一丝。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沉凝、古老的“东西”。它并非生物,更像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脉“结节”,或者某种与地脉共生、沉睡的“地只”雏形?其内部蕴含着磅礴却沉寂的能量,性质中正平和,但又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侵犯的威严。此刻,这个“大影子”似乎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对外界的刺激(包括“雅茗轩”的共振、近期能量场变化)有着本能的、缓慢的反应,如同深海中被惊扰的巨兽,翻了个身,搅动了周边的水流(地气)。
李清风能感觉到,这“大影子”与古井下的水源是连通的,或者说,古井是它呼吸(能量交换)的一个较浅的“鼻孔”。它的状态,直接影响着整个“卧龙岗”区域地气的稳定与否。
“原来如此”李清风心中恍然。这“大影子”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根”。它若安稳,则地气平和,万物滋生;它若躁动或被恶意催化,则地气暴走,异象频生。“雅茗轩”当初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想用粗暴的共振手段,刺激甚至“催熟”这个“大影子”,从中攫取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将其改造成某种“工具”。
“胃口不小,手段够糙。”李清风暗自评价。这种蛮干,就算没有他干预,也大概率会引发不可控的反噬。
现在,这个“大影子”因为之前的刺激和全球变化,正处于微妙的活跃期。李清风要做的,不是强行镇压或索取,而是引导、安抚,帮助它平稳度过这个活跃期,恢复深层沉睡,同时梳理好它延伸出来的“枝丫”(地气细流),确保小区乃至这片区域的长久安宁。
这工程,可比简单的“打补丁”复杂多了,更像是一个精细的生态调理和心灵抚慰过程。
“慢慢来吧,先从‘安全检查’开始,给它‘听个诊’。”李清风收回感知,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月已西斜。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距离那场看似普通、实则关键的“安全检查”,还有不到一天。
李清风活动了一下脖颈,开始最后清点明天要带的工具。
保安老李的又一项“非典型”工作任务,
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
他的“工作对象”,
有点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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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