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警告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李清风心中荡开涟漪。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加强戒备,那样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他只是调整了“小安平台”的预警阈值,将几个关键点位(尤其是靠近“雅茗轩”方向的围墙、吴先生所在的七号楼周边、以及中心花园老槐树和竹林)的监测灵敏度,悄无声息地调高了一个等级。
同时,他以“测试新设备夜间性能”为名,调整了保安的夜间巡逻路线和时间,让巡逻更加无规律,并且增加了对小区外围墙根、绿化带深处等隐蔽角落的巡查频率。他和小王轮流在工具房值守,总控终端屏幕始终亮着,实时数据流无声滚动。
一连三天,风平浪静。小区里一切如常,新安装的摄像头和环境传感器平稳运行,“邻里互助小组”群里每天都有家长里短的分享和互帮互助的信息,共享种植角的第一茬小青菜被热心阿姨们分给了几位独居老人,换来一片感谢。连之前有些疑神疑鬼的吴先生,也因为加了防盗报警器和那个特别的门铃,再加上邻居们的主动关心,情绪稳定了不少,还在群里分享了他新学的编程小技巧。
但李清风知道,平静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奏。他神识感知中,小区外围那些因天地异变而持续存在的、微弱的“空间杂质”能量,浓度似乎又在缓慢攀升。小王那边用“广谱监测仪”也捕捉到,最近三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小区地下的背景电磁噪音会出现一种难以解释的、极其规律的低频脉动,每次持续约十五分钟,之后消失无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定时“呼吸”或“探测”。
“李师傅,这数据太怪了,跟心跳似的,但又找不到源头。”小王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紧锁,“要不要上报?”
“先别急,再观察观察,收集更多数据。”李清风安抚道,“也许是附近哪个工地的夜间施工设备,或者是地铁线路的干扰,传过来变形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脉动频率和调制方式,绝非寻常工业设备所能产生。
第四天夜里,轮到李清风值后半夜的班。凌晨三点二十分,工具房里,总控终端屏幕的一角,突然闪烁起极淡的橙色光点,并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滴”声预警。
李清风立刻看向屏幕。橙色光点位于小区西侧围墙外,靠近“雅茗轩”方向的一片绿化带边缘。根据“小安平台”的分析,那里检测到短暂的、强度约为阈值15倍的“非自然精神场扰动”,同时伴随有微弱的、非小区内部电子设备产生的射频信号泄露。扰动和信号都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随即消失。
来了。
李清风眼神一凝,但没有立刻起身。他调出那个区域的监控画面——夜视模式下,只有摇曳的树影和空荡荡的小径,没有任何人影。他又调出同时段的环境传感器数据:温度、湿度正常,但“负离子浓度”和“生物场和谐度”读数在那个瞬间有极其微小的异常波动。
不是物理潜入。更像是某种……远程的、带有精神探测性质的“扫描”或“窥视”。
他迅速在总控终端上操作,将西侧围墙附近的几个升级版摄像头调整到最高灵敏度模式,并对那片区域的“灵应网”节点下达了“蓄能待发”的指令。一旦那个扰动再次出现并试图越过围墙,就会触发更强烈的预警和记录。
做完这些,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凝神,将大部分神识缓缓铺开,如同最精细的蛛网,笼罩向西侧围墙方向。他没有主动出击,只是静静地“张网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具房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凌晨四点,那规律性的地下低频脉动再次出现,持续了十五分钟后,准时消失。除此之外,再无异动。
那个橙色光点,也没有再次亮起。
“一次试探性的接触?”李清风睁开眼,看着恢复平静的屏幕。对方很谨慎,只用了一种难以追踪的远程手段,轻轻“碰”了一下小区的“边界”,随即缩回。这更像是在测试小区的“反应”和“防御水平”。
他给周明远发了条加密简报,描述了今晚的异常信号特征和自己的判断。
周明远很快回复:“收到。我们这边也监测到‘雅茗轩’方向在相近时间段有异常的定向能量发射记录,特征匹配。对方很狡猾,发射源是移动的,且使用了跳频和伪装技术,我们未能精确定位。李顾问,请务必小心,这可能只是前奏。”
“明白。”李清风回复。他看了看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无论对方是试探还是即将行动,生活还得继续,保安的工作也不能停。
白天,他像往常一样巡逻、处理事务,甚至还在中心花园帮几位阿姨修剪了过于茂盛的月季枝条。没有人察觉到,这个笑容可掬、手脚麻利的保安师傅,昨夜几乎一夜未眠,并且刚刚抵御了一次来自暗处的无形窥探。
下午,他特意去了一趟西侧围墙那片区域。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地面,神识细致地探查。在围墙根部的土壤里,他“看”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新鲜的“印记”。那并非物理足迹,而是某种高频能量短暂接触后,在环境中留下的、类似“余烬”的微弱信息残留。这些残留正在快速消散,但其中蕴含的“意图”——好奇、试探、以及一丝冰冷的计算感——却被李清风清晰地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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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是人。”李清风心中了然。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血肉之躯的人。更像是某种搭载了特殊探测装置的无人机、或者更精密的自动化设备。对方的技术水平,确实不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正在附近打扫的保洁员老刘说:“刘师傅,这边围墙根的落叶和杂草麻烦多清理一下,夏天容易藏蚊虫。”
“好嘞李师傅!”老刘应道。
回到工具房,李清风开始思考对策。被动防御和预警是基础,但不能总是等着对方出招。或许,该想个办法,给这位不请自来的“信使”,一点点“回礼”?
他看了看自己的“家当”,实在寒酸。硬碰硬或者布置强力反击陷阱,材料不够,动静也大,容易暴露。但如果是某种更巧妙、更“恶心人”的应对方式呢?
他想起以前在修真界,有些擅长机关和傀儡术的修士,会制作一种叫做“附骨之蛆”的小玩意儿。它不是攻击性法器,而是一种极难清除的追踪和干扰标记。一旦沾染上,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持续散发出只有特定方法才能感知的微弱信号,并且会对沾染者的能量运转或精密设备产生极其烦人但又不致命的干扰,比如让灵力运转偶尔滞涩、让法器光芒闪烁不定、让机关关节发出异响等等。
原理是现成的,就是缺材料和合适的载体。在现代都市,上哪里去找炼制“附骨之蛆”的材料?就算有,炼制过程也容易引来注意。
李清风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尚未处理的“废旧电子元件”上。那是之前升级设备替换下来的,准备当废品卖掉。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也许,可以用现代科技的“壳”,装上一点修真理念的“核”,做个“赛博附骨之蛆”?
说干就干。他从那堆废旧元件里,翻找出几个已经报废的微型无线网卡、蓝牙模块、还有几个纽扣电池。这些东西内部都有微型天线和简单的信号处理电路。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这些模块,取出里面的核心芯片和天线部分。然后,他咬破指尖(依旧是伪装),挤出三滴蕴含着精纯净化与“标记”意念的元婴精血,分别滴在三小撮净尘粉上。接着,他将这些沾了血的粉末,用极其精细的手法,混合了一点桃木粉和碾碎的古铜钱屑,调成一种暗红色的、半导电的粘稠膏体。
他用自制的、比绣花针还细的灵能“刻刀”,在这些膏体尚未完全固化时,以神识引导,在其中刻画了无数肉眼难辨的、交织在一起的微型符文。这些符文的作用只有一个:一旦被特定频率(比如昨晚探测到的那种)的能量或信号触发,就会立刻激活,附着在触发源上,并开始持续发射一种经过复杂调制的、极度微弱但极其顽固的“垃圾信号”和“干扰谐波”。这种信号本身无害,但足以对精密的探测设备或依赖特定频率的能量运转体系,造成持续不断的、低强度的干扰和“污染”,就像往精密仪器里撒了一把极细的沙子。
最后,他将这膏体分成三份,分别封装回那三个微型无线模块的外壳里,接上纽扣电池,并做了防水和防拆处理。从外表看,这就是三个普通的、报废的电子垃圾,甚至因为外壳旧,显得更加不起眼。
“搞定。”李清风看着手里这三个其貌不扬的“小玩意儿”,满意地点点头。他把它们分别装进三个小小的自封袋,然后揣进了保安制服的内侧口袋。
接下来,就是“播种”的时机了。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左右。李清风借着夜巡的名义,来到了西侧围墙附近。他没有靠近昨晚出现异常信号的具体位置,而是选择了围墙沿线另外三个相对隐蔽但又是潜在“探测路径”的点位:一段有茂密灌木遮挡的墙根,一个废弃的宠物粪便收集箱背后,还有一盏光线较暗的路灯杆底座旁。
他快速而隐蔽地将三个“赛博附骨之蛆”分别放置在这三个点位的缝隙或凹陷处,并用一点灰尘和落叶做了简单遮掩。放置时,他特意用神识稍微“激活”了一下其中的感应符文,使其处于“半休眠”的待触发状态,灵敏度设置得比“小安平台”的预警阈值稍高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巡逻,然后回到了工具房。
“饵已经撒下去了,”李清风看着监控屏幕上平静的围墙区域,“就看鱼儿,什么时候再来咬钩了。”
他并不指望这东西能重创对方,甚至不指望一定能被触发。这更像是一种心理战和干扰战。如果对方的“信使”再次靠近并尝试探测,就有很大概率沾染上这份“小礼物”。一旦被贴上,对方后续的行动就会像脚底粘了口香糖一样别扭,至少能大幅增加其暴露的风险和行动成本。
而且,这种基于现代电子元件改造的“小礼物”,即便被对方发现并拆解,也很难追溯到传统的修真手段上,更不会暴露他的真实底细。对方最多会怀疑,小区里有一个精通电子对抗和恶作剧的高手。
“就当是……来自热心邻居的‘友好问候’吧。”李清风笑了笑,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他看了一眼总控终端。那个规律性的地下低频脉动,今晚没有出现。
也许是被昨晚的试探惊动了?
也许是改变了频率?
或者……在准备别的?
李清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
只要对方还想打盛世华庭的主意,
这场猫鼠游戏,
就远未结束。
而他这个“老猫”,
爪子虽然暂时收着,
但该磨的时候,
可一点都没闲着。
窗外,
夜色深沉。
小区里,
绝大多数人家已熄灯安睡。
只有零星几盏窗灯,
和巡逻保安的手电光,
在黑暗中勾勒出安宁的轮廓。
在这安宁之下,
一场无声的较量,
正在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
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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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