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领了李清风的“任务”，第二天就拎着他那个自制的“多功能用电安全检测仪”（一个用旧塑料饭盒改造、外壳贴满各种彩色标签、看起来极其不专业的玩意儿），兴致勃勃地去了老周家。
老周正在客厅里摆弄他的太阳能灯改造零件，看到小王进来，再瞅瞅他手里那“检测仪”，乐了：“小王啊，你这宝贝疙瘩……能行吗？看着跟小孩玩具似的。”
“周工，您可别小看它！”小王一本正经地介绍，“这可是我结合最新物联网理念和传统电工智慧研发的‘第三代便携式环境能量与用电安全综合评估终端’！虽然外观朴素了点，但内核强大！你看，这个红灯闪表示有漏电风险，绿灯常亮是安全，黄灯是建议优化……这个液晶屏还能显示实时电压波动曲线呢！”他按下开关，屏幕果然亮起，显示出一条相对平稳的波纹线。
老周将信将疑：“行吧，那你给看看。我这改造思路就是把原来的铅酸电池换成更环保耐用的锂电池组，太阳能板也升级成单晶硅的，led驱动板重新设计匹配。昨晚测试烧了个指示灯，可能是买的批次有问题，或者我焊接时温度没控好。”
小王煞有介事地拿着他那“检测仪”，在老周的工作台、各种元件、半成品灯板上来回“扫描”。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的波纹线随着他的移动有细微变化。
“嗯……整体能量场稳定，局部有轻微电荷堆积……”小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其实很多是他自己预设的模拟信号），学着李清风那种淡定的语气分析，“焊接点a3区域存在约00001的阻抗异常风险，建议用酒精重新清洁焊盘后补焊。新购锂电池组内部一致性良好，但建议首次充电时用我这个‘检测仪’的专用监测模式（其实就是外接个电压表）观察一下平衡性。”
老周听着小王嘴里蹦出的“专业术语”，虽然觉得那仪器不靠谱，但小王说的建议倒是挺在理，而且态度认真，便也配合着操作。
就在小王拿着仪器靠近老周昨天烧坏的那个指示灯残骸，准备“分析故障原因”时，仪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但不刺耳的“滴滴滴”声，屏幕上代表“异常能量残留”的橙色指示灯（平时根本不亮）闪烁了几下，屏幕波纹线也出现了一小段高频但极微弱的抖动，随即恢复平静。
“咦？”小王一愣，看了看仪器，又看了看那块烧黑的指示灯碎片，“周工，你这灯珠……烧的时候，是不是动静挺大？”
老周回想了一下：“就‘啪’一下，冒了点小火花，没啥大动静。怎么，你这仪器查出啥了？”
“呃……检测到微量异常高频电磁残留。”小王挠挠头，看着屏幕上已经消失的抖动痕迹，“可能是瞬间短路产生了点电磁脉冲？不过量很小，很快就消散了，对人体和设备都没影响。”他这是按照李清风事先交代的“万一检测到奇怪东西就这么解释”的预案说的。
老周松了口气：“那就好。看来就是普通的质量问题。小王，你这小玩意儿，还挺敏感。”
小王嘿嘿一笑，心里却记下了这个细节。他知道自己这仪器里有些“特殊元件”是李师傅给的，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李师傅说过，如果某些平时不亮的灯突然闪了，或者屏幕出现奇怪抖动，一定要记下当时的情况。
接下来的改造过程很顺利。在小王的“辅助监测”下，老周小心翼翼地完成了第一盏灯的改造。新换的太阳能板效率更高，锂电池组更轻便耐用，led灯板也更亮更省电。测试点亮成功时，老周和小王都很有成就感。
“周工，您这手艺，绝了！”小王竖起大拇指，“这下咱们小区那几盏破灯有救了！”
“多亏你帮忙检查，心里踏实不少。”老周也很高兴，“走，咱们去物业找李师傅和张大姐，汇报一下成果，然后列采购清单！”
两人带着改造好的样品灯来到物业办公室。张大姐看到那盏焕然一新、亮度明显提升的太阳能灯，喜出望外。李清风也仔细看了看，点头称赞：“周工，小王，干得漂亮！这效果比换新的不差，成本省了一大截！我看这事能成！”
很快，由老周列出具体配件清单，张大姐申请了公共维修基金中的一部分（因为属于节能改造，手续相对简单），小王负责帮忙在网上比价采购。几天后，配件陆续到齐，老周在小王和另外两个懂点电路的志愿队员协助下，开始对其他几盏灯进行改造。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进度还在业主群里直播，引来一片点赞和支持。大家都觉得这事办得漂亮，既解决了问题，又节约了资金，还展现了邻里互助的力量。
然而，就在改造工程接近尾声，最后两盏灯正在调试时，又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那天傍晚，老周和小王在调试最后一盏灯。新装的太阳能板已经固定到灯柱顶端，锂电池组和驱动板也封装在灯柱底部的检修盒里。小王照例拿着他的“检测仪”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当他把仪器探头靠近灯柱底部的检修盒时，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纹线，忽然再次出现了那种高频、微弱、但比上次更清晰的抖动！同时，代表“异常能量”的橙色指示灯持续闪烁了大约三秒钟，才逐渐熄灭！
“又来了！”小王低呼一声，立刻看向周围。天色将暗未暗，小区里行人稀少，附近除了他和老周，只有两个散步的老人慢慢走过。
“什么又来了？”老周凑过来看屏幕，但抖动已经消失，只剩平稳的波纹线。
“仪器又检测到那种奇怪的微量高频信号了。”小王皱着眉头，“就在检修盒附近，但持续了三四秒。周工，你刚才有没有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老周摇摇头：“没有啊，我就拧紧最后一个螺丝。”他看了看检修盒，“里面就是电池和电路板，都封装好了，不应该有啥问题啊。”
两人打开检修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线路连接正确，元件安装牢固，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奇怪了……”小王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我这仪器太敏感，把远处变电站的什么干扰信号误报了？”他只能暂时这么解释。
两人重新封装好检修盒，点亮了最后一盏灯。新改造的几盏太阳能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光线均匀柔和，照亮了那片原本昏暗的草坪，引来几个路过居民的称赞。
小王回到工具房，把今天两次“异常检测”的情况详细汇报给了李清风，包括时间、地点、仪器反应特征。
李清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了小王。这事先别往外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你那仪器可能确实太敏感，捕捉到了一些环境里的杂散信号。改造完成，灯亮了，安全没问题，就是最大的成功。”
小王虽然觉得那信号不像普通环境干扰，但李师傅这么说，他也就不再深究，只是心里存了个疑问。
等小王离开，李清风的脸色才凝重起来。他走到窗边，看向7、8栋之间那片如今灯火明亮的草坪，又望向“雅茗轩”方向。
第一次“异常信号”，在老周家烧坏的灯珠附近，可以解释为瞬间短路产生的电磁脉冲。
第二次“异常信号”，在已经封装好的、运行正常的最后一盏灯的检修盒附近，持续数秒……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的神识早已细致扫描过那片区域和所有改造过的灯，从物理结构到能量层面，都没有发现任何“植入物”或“后门”。改造过程全程有老周和小王盯着，也不可能被人做手脚。
那么，信号从何而来？
李清风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雅茗轩”那边试图从小区供电网络或周边电磁环境中，进行某种更隐蔽的、间歇性的能量探测或干扰尝试，老周改造的太阳能灯系统（尤其是升级后的高效单晶硅板和锂电池组），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微电网单元，对这种探测可能更敏感，无意中“放大”或“反射”了部分信号，被小王的“检测仪”捕捉到。
第二种可能更麻烦，那就是对方已经掌握了某种无需物理接触、在一定距离内就能对特定电子设备或能量节点进行“遥感标记”或“信息采集”的技术。那些“异常信号”，可能是某种“扫描波”或“信息查询指令”被检修盒内的电路（特别是与“检测仪”特殊元件有共鸣的部分）感应到并产生的反应。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对方的试探在升级，从之前的物质标记、精神引导、文化渗透，开始转向更技术化、更难以防范的“能量层面”或“信息层面”的窥探。
“姜经理，你还是不死心啊。”李清风低声自语。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一来信号微弱且短暂，没有造成任何实际影响；二来对方手段隐蔽，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三来，他也不想在小区刚刚完成一件“正能量”改造工程、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节外生枝，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但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接下来的几天，李清风以“确保改造后设施长期稳定运行”为由，让小王拿着那个“检测仪”，不定期地对那几盏新灯及其周边区域进行“巡检”，记录数据。同时，他悄悄调整了中心花园那个松散“小聚灵阵”的能量流动模式，让其产生极其微弱的、覆盖范围更广的“秩序场稳定效应”，如同给小区这片区域罩上了一层更“厚实”一点的无形“缓冲垫”。
这种调整效果很弱，主要作用是让小区内部能量场更加“粘稠”和“自洽”，对外来高频、短促、微弱的能量探测或信息注入，会产生更大的“阻尼”和“散射”，使其更难精准定位和获取清晰信号。就像在平静的湖面倒了一层极薄的油，虽然改变不了水的本质，但会让投入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更快消散，形状也更模糊。
与此同时，李清风也加强了对小区内部供电网络、通信线路（尤其是光纤入户节点）的日常物理巡检——以一个负责任的保安和物业人员的身份。他甚至还“热心”地提醒几位家里有复杂智能家居系统的年轻业主，注意定期更新设备固件、检查网络安全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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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所有行动，都完美地契合着“细心负责的物业人员”和“热心社区安全的邻居”这两个身份，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显性介入。
几天后，“雅茗轩”茶室内。
葛老看着“星轨仪”屏幕上，那再次变得浑浊、充满“背景噪音”、难以提取有效特征数据的盛世华庭能量场监测报告，脸色很不好看。
“姜先生，情况不太对。”葛老汇报道，“自从目标小区完成那几盏太阳能灯的改造后，其局部能量场的‘背景噪声’水平提升了大约15。我们的广域扫描和定向探测都受到了更大干扰，信号清晰度下降。之前计划的‘可控能量扰动’测试方案，在模拟推演中显示，很可能无法产生预期的清晰响应信号，反而容易被‘噪声’淹没，或者引发目标区域内常规物理设备的连锁误报（如电压波动引起居民家电保护跳闸），从而暴露我们的意图。”
姜怀远脸色阴沉。他没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社区节能改造，竟然会带来这样的连锁反应。是老周改造的灯组无意中形成了某种“干扰源”？还是李清风又借此机会做了手脚？
“那个李清风，在这期间有什么特别举动？”他问。
“根据监测，他的日常活动轨迹和能量波动一切如常。他参与了改造项目的协调和肯定，对改造后的灯光效果表示满意，并安排志愿者定期巡检。所有行为都在其‘物业人员’身份范围内，未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操作。”葛老回答。
又是这样。每一次，当他们的计划遇到阻碍时，李清风要么恰好在场却毫无破绽，要么事后应对自然合理，完美地融入“日常”。
姜怀远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个体，而是一个已经与周围环境、社区生态完全融为一体的“现象”。你很难去攻击一个“现象”，因为它无处不在，又似乎无处着力。
“暂停主动的能量层面试探。”姜怀远最终下令，“维持基本监测即可。我们的重点，重新放回‘乐邻社’的长期社区关系经营和‘γ-7信标’的线索追查上。另外……”他顿了顿，“启用备用观察点，从更外围、更宏观的角度，观察这个小区。有时候，跳出细节，才能看清全局。”
“是。”
姜怀远走到窗边，看着盛世华庭夜晚温暖的灯火。那几盏新改造的太阳能灯，在其中安静地散发着光明。
他忽然觉得，
那光亮，
像极了那个保安的眼神，
温和，
明亮，
却仿佛隔着一层
永远无法穿透的、
名为“日常”的
毛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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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