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远很快收到了“织梦者”和“回音师”的反馈。
“目标个体精神场域出现轻微‘钝化’,”“织梦者”的报告带着一丝困惑,“情绪涟漪的清晰度下降,梦境碎片更加零散平淡。尤其是之前锁定的几个重点对象,变化相对明显。但未发现任何主动防御或反制的能量痕迹,更像是他们的精神状态自然变得更加平稳安宁了?”
“回音师”的反馈更具体一些:“那些潜在‘共鸣点’的情感波动强度减弱,被一层温和的‘满足感’或‘琐碎日常思考’所覆盖。比如,那位老教师昨夜梦见的不是空旷图书馆,而是和老伴在小区花园散步;年轻白领今天抱怨邻居热情时,语气更像是甜蜜的负担;照顾老伴的阿姨聊天时,更多提到邻里帮忙送菜的小事另外,我隐约感觉到,目标个体周围似乎存在一层极其微弱的‘环境缓冲’,但它与个体自身气息完全融合,难以区分是自然形成还是外力作用。”
姜怀远看着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自然变化?巧合?他不信。
早不变化晚不变化,偏偏在他们锁定目标、准备开始“信息投递”的时候,这几个关键对象的精神状态同时出现“平稳化”趋势?而且“回音师”提到了“环境缓冲”
他立刻联想到之前“灵犀印”被粗糙干扰、网络水军遭遇反制的经历。
又是那种风格:效果直接、手段隐蔽、带着点“因地制宜”的粗粝感。
“李清风”姜怀远几乎可以肯定,又是那位保安的手笔。他虽然没有检测到任何超凡力量的直接干预,但这种对时机精准的把握和对结果微妙的影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看来,温和的‘共鸣’试探,也被察觉并化解了。”姜怀远自语。对方没有大张旗鼓地驱逐或对抗,只是轻轻地“抚平”了那些可能被利用的情绪褶皱,就像园丁随手修剪掉可能滋生害虫的枝叶。
这种应对,比激烈的对抗更让他感到棘手。因为它展现出的是一种对局面细致入微的掌控力,以及一种基于守护的、高度克制的自信。
“c计划继续,但调整方向。”姜怀远很快做出决定,“暂时停止对现有潜在目标的深入窥探和定向引导,避免进一步刺激。‘社区文化共享角’按计划推出,书籍捐赠照常进行,但书目选择更宽泛、更普通,去掉所有可能带有暗示性的针对性书籍。我们要传递的信息是:我们只是热心社区文化建设,并无特殊意图。”
“那共鸣计划”手下询问。
“转为更长期的、更广泛的‘氛围营造’。”姜怀远道,“既然难以从个体弱点切入,那就尝试提升我们自身‘存在’的吸引力和亲和力。让茶馆不仅仅是一个喝茶的地方,而是一个能让不同人群都感到舒适、放松、有所获的‘社区公共客厅’。通过持续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无压力的服务和文化活动,慢慢积累好感,潜移默化地影响周边社区文化氛围。当‘雅茗轩’成为他们生活中自然而然、值得信赖的一部分时,‘共鸣’的机会自然会更多。
这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耐心,但或许也更稳妥,更符合“长期渗透”的策略。姜怀远决定将节奏放慢下来。
几天后,“雅茗轩茶馆社区文化共享角”正式亮相。茶馆特意在一楼辟出一个明亮的角落,摆放了几个原木书架和几张舒适的桌椅。书架上已经摆放了一些书籍,种类确实很杂:有经典文学、通俗历史、养生保健、家庭园艺、儿童绘本,甚至还有几本最新的时尚杂志和旅行指南。旁边立着一个告示牌,写着“书籍漂流,智慧共享”,鼓励大家带闲置书籍来交换,也欢迎免费取阅。
同时,茶馆经理小陈亲自带着一份“捐赠图书清单”和几本样书,来到盛世华庭物业办公室,找到了张大姐和李清风。
“张经理,李师傅,这是我们姜总的一点心意。”小陈笑容可掬,“为了支持咱们社区的文化建设,丰富居民精神生活,我们茶馆特意挑选了一批图书,想捐赠给咱们小区的活动室或者志愿队,供居民们免费借阅。这是清单,您二位过目。”
清单上的书目果然中规中矩,都是些常见的正版畅销书或经典读物,看不出任何特别。样书也很普通。
张大姐乐呵呵地接过来:“哎呀,姜总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李清风也拿起清单看了看,又翻了翻样书,点点头:“书不错。不过,捐赠给物业不太合适,我们没有图书管理的职能和经验。这样吧,如果姜总不介意,这批书可以放到咱们小区活动室的公共书架上,算是茶馆对社区活动的赞助。由志愿队协助管理,登记借阅。张大姐,你看呢?”
“好好好!这个办法好!”张大姐连连点头,“放在活动室,大家都能看,志愿队的小王他们也能帮忙弄个简单的借阅本。”
“那就按李师傅说的办。”小陈从善如流,“书我们明天就送过来。另外,我们茶馆的‘共享角’也对外开放,欢迎咱们小区的居民随时去坐坐,看看书,喝喝茶,完全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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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天,几箱图书送到了活动室,小王带着几个志愿队员整理上架,还真的弄了个手写的借阅登记本。
不少居民对此表示欢迎,觉得小区活动室多了些书是好事。也有人去“雅茗轩”的共享角看了看,环境确实不错,偶尔也会有人坐下来翻翻书。
表面上,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平静的“友好互动”状态。
然而,李清风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太清楚,对手的耐心和策略调整,往往意味着下一波行动可能会更加难以预料。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雅茗轩”乃至姜怀远背后那个“总公司”更真实的面目和意图。被动防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机会,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傍晚,李清风照例在小区里巡逻,走到垃圾桶集中投放点附近时,看到负责清运的环卫工人老钱,正对着几个特殊的垃圾袋皱眉头。
“老钱,咋了?”李清风走过去打招呼。老钱负责这片区域多年,为人老实勤快,跟小区很多人都熟。
“李师傅啊,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老钱指着地上几个黑色的、质地很厚实的垃圾袋,“这是从隔壁街那个新茶馆后门收过来的。按说餐饮垃圾得单独处理,有油水,容易腐烂招虫。可你看这几个袋子,干干净净,没啥异味,拎着也不重,不像是厨余垃圾。我打开一个看了看,里面都是些碎瓷片、烂木头、还有一些灰扑扑的渣子,像是打碎了什么摆设或者装修废料。可你说怪不怪,这些碎渣子摸上去有点凉飕飕的,心里还有点发毛。”
老钱是个实在人,说话直:“我收垃圾这么多年,啥玩意儿没见过?可这袋东西,就是感觉邪性。我不敢乱扔,怕出啥问题,正想找他们茶馆的人问问呢。”
李清风心中一动,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凝神感知。
果然,从那几个黑色垃圾袋里,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带着混乱与破败意味的残留气息。这气息非常淡,淡到普通人只会觉得“有点凉、不舒服”,但本质上,与之前太平洋巢穴、以及那些“湮灭先锋”身上的混乱气息,同出一源!只不过更加稀薄、更加“死寂”,像是能量被抽取殆尽后留下的“残渣”。
“雅茗轩”的后门,怎么会排出这种东西?
“老钱,你做得对,这东西是有点特别。”李清风站起身,拍了拍老钱的肩膀,“这样,这几个袋子你先别处理,单独放一边。我跟茶馆的人熟,我去问问他们,看是不是什么特殊废弃物,该怎么处理。”
“哎,好嘞!李师傅你出面最好,我这就把它们放旁边。”老钱松了口气,连忙照办。
李清风没有立刻去茶馆,而是先回了趟工具房,拿了个东西——一个他之前用废旧滤水壶改造的、内部刻画了简易净化符文的小型“便携式有害物质检测仪”(对外就这么说)。其实就是个幌子,真正起作用的是他的神识。
他提着这个“检测仪”,来到“雅茗轩”茶馆后门。后门开着,里面似乎是储藏室和员工通道。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是经理小陈,看到李清风,愣了一下:“李师傅?您怎么到后门来了?”
“小陈经理,有点事想问问。”李清风指了指旁边那几个黑色垃圾袋,“这是我们小区环卫老钱收过来的,说是你们茶馆后门扔的。老钱觉得这垃圾有点特别,不敢乱处理,让我来问问情况。”
小陈看向那几个垃圾袋,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自然,笑道:“哦,这个啊。是我们茶馆前几天清理库房,处理掉一批破损的旧茶具和一些淘汰的装饰品。可能有些瓷器碎片比较锋利,让老师傅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以后会注意包装好,贴上提示。”
解释合情合理。
李清风却举起手里的“检测仪”,一本正经地说:“不光是锋利的问题。我用这个简易检测仪测了一下,这些碎片残留物显示有轻微的异常能量辐射读数——当然,很微弱,不构成健康威胁,但按照最新的《城市特殊废弃物管理指导意见(试行)》,这类物品建议交由有资质的机构处理,不能混入普通生活垃圾。小陈经理,你们处理这些旧物时,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吗?比如,有没有觉得特别凉?或者心里不太舒服?”
小陈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他看了看李清风手里那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仪器(虽然是改造的),又看了看李清风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些打鼓。异常能量辐射?特殊废弃物?这些词他可没听姜总提起过。难道那些破损的“旧物”真的有问题?
“这个李师傅,我们当时就是当普通垃圾处理的,没注意那么多。”小陈谨慎地回答,“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这几袋东西我们拿回来,我们找专业的垃圾处理公司问问?”
“可以。”李清风点点头,把“检测仪”收起来,“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先别往店里拿。就放在这儿,我帮你们联系一下街道环保站的人,他们可能有这方面的处理渠道。当然,如果你们自己能联系到更专业的机构,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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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麻烦李师傅了,我这就跟姜总汇报一下。”小陈连忙道。
李清风摆摆手,转身离开,似乎真的只是来提醒垃圾处理问题的。
但他的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在刚才对话的瞬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沿着那几个垃圾袋残留气息最浓的“线索”,逆向延伸,穿透后门,迅速在茶馆内部“扫描”了一圈。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寻找隐藏的怪物或武器,而是寻找与这种“混乱残渣”气息同源、但可能更“新鲜”或更“活跃”的源头。
神识的反馈很快。
在茶馆二楼某个隐蔽的储物间内,他“看”到了几件东西:一个布满裂痕、早已失去光泽的暗紫色晶石碎片(与“湮灭先锋”核心晶体相似,但完全 ert);一截干枯扭曲、仿佛被吸干生命的黑色藤蔓状物体;还有几块刻满了诡异扭曲符文、但符文已经黯淡碎裂的金属板残片。
这些东西都被封装在特制的透明容器里,容器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封印能量,防止气息外泄。但它们本身,似乎已经彻底“死亡”,只剩下残破的外形和微乎其微的残留波动。
而在另一个房间(似乎是姜怀远的办公室),他的神识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东西——一份打开的文件,上面的文字并非地球任何一种语言,但通过神识对“信息形态”的直接读取,李清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那是一份“实验日志”的片段:
“样本g-7(源自‘湮灭先锋’残骸)活性持续衰减,本位面秩序场排斥效应强烈,无法维持稳定结构,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彻底惰化”
“尝试以‘灵纹石’为载体进行能量转存,失败。载体在三分钟后崩解,推测与本位面基础法则冲突”
“‘幽影藤’植入实验体(本地啮齿类)产生短暂畸变,但畸变体在六小时后自我消融,未检测到信息传承或污染扩散,结论:本位面生命体具备未知抗性或净化机制”
“建议调整研究方向:放弃直接植入或物质转化,转向能量态信息渗透与规则层面适应性改造。当前‘共鸣’计划是基于此方向的初步尝试”
李清风的神识一触即收,没有停留,以免被可能存在的更高明监测手段发现。
但获取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拼凑出一些关键图景:
姜怀远背后的势力,确实在尝试将他们的“力量”或“存在”投射或植入这个世界,但似乎遇到了强大的“水土不服”。这个世界的“秩序场”(可以理解为天道法则或基础物理规律)对他们的混乱本质排斥强烈,导致他们的物质载体难以稳定存在,能量转化效率极低,连对本地生物的直接影响都很难持久。
所以他们转变了策略,从“硬植入”转向了更柔性的“渗透”与“改造”,试图通过影响规则、引导共鸣的方式,来慢慢“适应”并“转化”这个环境。
而“雅茗轩”茶馆,就是一个前沿试验点和渗透基地。那些被当作垃圾处理的“残渣”,就是他们失败实验的废弃物。
“原来如此”李清风心中了然。
对方并非不可战胜,他们在这个世界行动,本身也受到巨大限制。他们的“强大”,可能更多体现在他们原本的世界或更高维度。在这里,他们更像是“戴着镣铐跳舞”,需要小心翼翼地寻找这个世界的“漏洞”或“接口”。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手段一直显得那么“克制”和“迂回”。
回到门岗,李清风写了一张纸条,让玄猫送去给还在工具房“学习”的艾斯特拉。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查一下,‘秩序场排斥’、‘跨位面适应性改造’、‘灵纹石’、‘幽影藤’,在你的知识库里,有没有相关记载?重点:如何强化排斥,或干扰改造过程。”
艾斯特拉很快回了信,意念中带着严肃:“‘秩序场排斥’是高位面对低位面混乱入侵的天然防御机制,强度取决于本位面法则的完整性与韧性。‘适应性改造’是入侵者常用手段,旨在让自身力量特性逐渐模拟本位面规则,以减少排斥。‘灵纹石’是一种用于临时稳定异种能量的中介材料。‘幽影藤’则是用于生命体试验的混沌载体李‘物业’,您遇到的是标准的‘混沌侧’渗透模板!但他们似乎在本位面遇到了很强的排斥,这说明这个世界的‘秩序场’非常健康!”
李清风看着回信,嘴角微扬。
健康?
或许吧。
但更大的可能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看向那无形却无所不在的天地法则。
是因为这个世界,虽然灵气稀薄,道统衰微,
但终究
是他李清风,
选择了沉入、
并愿意守护的,
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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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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