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怀远派来送赞助物资清单和样品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公文包，看起来更像是某家大企业的实习生，而不是什么“异界渗透人员”。他站在门岗外，客气地递上名片：“您好，我是雅茗轩茶馆的经理助理，小陈。姜总让我把这些送过来给李师傅过目。”
李清风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陈默，头衔确实是经理助理。他又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陈，气息平和，眼神清澈，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要么是对方伪装得极好，要么这就是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员工。
“东西呢？”李清风问。
“在车上。”小陈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商务车，“姜总说，让您先看看清单和样品，如果没问题，我们再卸货。”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精美的清单，和一个巴掌大小的样品盒。
清单列得很详细：
雅茗轩茶馆赞助盛世华庭邻里守望互助会物资清单（第一批）
1 安防设备类：
2 医疗急救类：
3 其他物资：
4 额外支持：
清单后面还附了所有产品的品牌、型号、采购渠道和质检报告复印件，看起来正规得不能再正规。
李清风又打开样品盒。里面是几样小东西：一个摄像头、一个防身哨、一个急救包、一件反光马甲。他拿起来挨个检查——摄像头确实是市面上常见的家用型号，防身哨就是普通的塑料制品，急救包里的东西也都是正规药厂生产，反光马甲的材质也没什么特别。
“都是正规渠道采购的。”小陈在旁边适时解释，“姜总特意交代，一定要符合国家安全标准，不能有任何问题。这些样品您可以随便测试，如果有任何不满意，我们可以随时更换。”
李清风把玩着那个防身哨，突然问：“你们姜总，对社区建设挺热心啊。”
小陈笑了笑：“姜总是个文化人，常说‘商道即人道，邻里即缘分’。我们茶馆刚开业，能有机会为社区做点事，也是我们的荣幸。”
话说得滴水不漏。
“东西我收下了。”李清风把样品放回盒子，“卸货吧。不过有言在先，所有物资我们会登记造册，专人管理，使用情况也会定期公示。另外，代金券我们收，但会在群里说明，这是商家赞助，自愿使用，不强制消费。”
“应该的，应该的。”小陈连连点头，转身去招呼司机卸货。
东西不少，堆在门岗旁边像个小山。李清风叫来了赵建国、苏晴和小王，让他们一起清点接收。
赵建国摸着那些崭新的摄像头和手电筒，啧啧称奇：“这茶馆老板大气啊！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尤其是那aed训练机，一台就得大几千！”
苏晴检查着急救包里的药品：“都是正规厂家，有效期也很新。他们还真是用心了。”
小王则对那个音响设备升级服务很感兴趣：“李师傅，咱们活动室那套音响确实该换了，每次开会都滋啦滋啦响。”
“东西是好东西，”李清风看着正在忙碌搬运的茶馆员工，“但越是看起来‘好’的东西，越要弄清楚为什么‘好’。”
他拿起一张代金券，金色的卡片，设计雅致，正面是“雅茗轩茶馆”的logo和地址，背面是使用说明。
“苏医生，”李清风把代金券递给苏晴，“你是医生，对药材茶饮比较懂。有空的时候，去他们茶馆坐坐，点杯茶，尝尝他们的点心，看看用料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晴接过代金券，明白了李清风的顾虑：“李师傅是担心他们在茶水里做手脚？”
“不一定。”李清风摇摇头，“但既然他们这么热情，咱们总得有人去体验一下‘服务’。你去最合适，职业相关，不容易引起怀疑。记得，就说是邻居，拿了赞助的代金券来体验，别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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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明白。”苏晴点头。
“赵大哥，小王，”李清风又看向两人，“这些设备，安装调试的时候你们全程盯着。尤其是摄像头，安装位置要我们定，线路要走明线，不接受他们所谓的‘专业布线’。所有设备接入的网络，用小区自己的公共wifi，单独设一个子网，不要和物业监控系统混在一起。”
“得嘞！”赵建国拍拍胸脯，“我当兵的时候搞过通讯，这点门道懂！”
“软件和后台管理权限必须在我们手里。”小王推了推眼镜，“如果他们说要提供‘远程技术支持’，一律拒绝。有问题我们自己研究，研究不了就换设备。”
“对，就是这意思。”李清风很满意。这帮邻居虽然都是普通人，但都不笨，一点就透。
清点接收完物资，小陈又客气地跟李清风道别，留下了一叠名片，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等茶馆的人走了，李清风看着那堆物资，对赵建国说：“赵大哥，东西先存到物业仓库。反光马甲、手电、防身哨这些，可以按计划发给志愿队员。但其他设备，特别是摄像头和aed训练机，先不急着用。等我再检查检查。”
赵建国会意：“明白，安全第一。”
下午，李清风把那个摄像头样品带回了工具房。
玄猫凑过来闻了闻：“看起来就是普通电子产品。”
“看起来是。”李清风拆开摄像头外壳，露出里面的电路板。他用神识仔仔细细扫描了一遍每一个元件、每一条线路。确实，从物理结构到电子信号，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他将一丝极微弱的、几乎等同于无的灵识探入电路板深处那些微小的电流脉冲时，一种极其隐晦的、非电子信号本身的“韵律”，被他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非常微弱的、类似背景噪音的“信息附着”。
就像在一段正常的音频里，以人耳无法察觉的频率，叠加了一段次声波。这段次声波本身不携带有效信息，也不会干扰设备正常工作，但它存在，并且以一种特定的、有规律的“节奏”存在着。
“这是什么？”玄猫也感应到了那细微的异常。
“不知道。”李清风眯起眼睛，“但肯定不是电子产品该有的东西。这东西不窃听，不监控，不破坏，它只是存在着。”
他尝试用神识模拟出几种常见的探测、标记或追踪的能量波动去触碰那段“韵律”，都没有反应。那东西就像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无论你怎么试探，它都毫无反馈，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
“有点意思。”李清风把摄像头重新装好，“不搞破坏，不偷信息，只留个‘标记’。这是想干什么？记录设备位置？统计开机时长？还是等着被某种特定的信号激活？”
他暂时想不明白，但这足以让他警惕。
接着，他又检查了防身哨、急救包、反光马甲都在一些极其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类似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韵律标记”。这些标记的“节奏”各不相同，但本质相似。
最后，他拿起一张代金券。金色的卡片在指尖翻转，在常人看来毫无异常。但在李清风的灵识感知中，这张小小的卡片上，附着的“韵律标记”最为清晰，也最为活跃。就像是一盏待机的指示灯，虽然不亮，但已经通了电，随时可以唤醒。
“看来，这位姜经理的‘诚意’，里面夹着‘私货’啊。”李清风把代金券放在桌上，“虽然不知道这‘私货’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那这些东西还能用吗？”玄猫问。
“用，为什么不用？”李清风笑了，“人家好心送的，不用多可惜。不过，得稍微加工一下。”
他拿出几张黄纸——不是画符用的那种特制黄纸，而是普通的、清明节上坟用的那种劣质黄纸。又翻出半瓶过年写对联剩下的墨汁。
然后，他拿起一支最便宜的毛笔，沾了墨，在那几张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符号。那符号既不像道家的符箓，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倒像是小孩的涂鸦，潦草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画完后，他对着黄纸吹了口气，墨迹瞬间干透。
接着，他拿起那些“加工”过的黄纸，分别贴在了摄像头样品、防身哨、急救包和一张代金券的背面。
黄纸贴上的一瞬间，没有任何光影效果，但那些物品上原本存在的微弱“韵律标记”，就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瞬间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这是？”玄猫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贴着黄纸的摄像头。
“简易版的‘信息隔离贴’。”李清风解释道，“原理很简单，就是用杂乱无章的、更低频的‘噪音’，把对方留下的那个特定‘韵律’给盖住、搅乱。就像在收音机里，用更大的杂音覆盖掉你想听的微弱信号。”
“能彻底清除吗？”
“没必要。”李清风摆摆手，“清除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就这样贴着，让他们的‘标记’失效就行。这些东西该用用，该吃吃，该喝喝。咱们该领的情领，该防的心也得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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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老祖这手段，越来越接地气了。用上坟的黄纸和写春联的墨汁来对付异界入侵者的高科技标记，这思路一般人还真想不到。
晚上，李清风在业主群里发了个通知：
“各位邻居，雅茗轩茶馆赞助的第一批物资已接收完毕。反光马甲、手电、防身哨等已入库，近期将按计划发放给志愿队员。其他设备正在调试中。再次感谢雅茗轩茶馆姜总对社区建设的大力支持！
群里又是一片感谢之声。
李清风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隔壁街那家“雅茗轩茶馆”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温和的光。
赞助，我收了。
标记，我屏蔽了。
棋，还在下。
他拿起桌上那张贴着黄纸的代金券，对着灯光看了看。
“苏医生，”他给苏晴发了条私信，“明天有空的话，去尝尝他们的茶。记得，用这张代金券。”
他把那张“加工”过的代金券拍照发了过去。
苏晴很快回复：“好的李师傅，我明天下午去。”
李清风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想看看，
当对方的“标记”失灵，
当他们的“善意”被坦然接受，
当他们的“渗透”看似顺利却毫无反馈时，
那位温文尔雅的姜经理，
下一步，
会怎么走。
是继续加码？
还是
换一种“标记”？
他有点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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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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