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刀风枪影,泥尘翻飞。
良久,两人才分开,各自站定。
关明飞胸膛起伏,气息粗重。
齐或则默默体察着体内那股热力的流转。
服秘药所得热力乃是呈“淤积”状的。
自身锻炼,“化开淤积”的速度极慢,而一场能用出七八分实力的酣畅厮杀,却能更快地锤炼这热力。
他能感觉到,那因秘药而淤积如顽铁的热力,此刻正缓缓松动、舒展、膨胀开来。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还需时常这般切磋才行。
这让齐或忍不住想到柳氏常听的《真我侯传》中的一段儿。
那是第三段儿“封疆大吏”中的一节,演的是英雄惜英雄的戏码。
真我侯与敌手“天剑君”惺惺相惜,竟至谁也舍不得取对方性命。
那份“舍不得”到了匪夷所思,世人所不能理解的地步。
两军厮杀,一次必死杀局,敌国的天剑君唯恐真我侯罗难,竟私下通风报信,让他独自逃生。谁知真我侯反手就将这消息上报给了主将,然后将计就计进行了偷袭。
幸好,天剑君察觉的早,发现不对,急忙领着心腹军队前去,一番血战,挡住了偷袭。事后,敌方主帅大肆夸赞天剑君,然而天剑君却坦率承认说是“他故意泄露了消息,这才导致对方偷袭”,然后还坚持说“只想让真我侯一个人跑,没想到对方居然上报”。
主帅无言以对,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于是决定押回听候审判。再后因复杂局势,天剑君被判了斩刑。
行刑当日,万人空巷,真我侯却仗着“千面万相”的本事,率领一众高手混入法场,在全身负伤、九死一生的情况下硬生生将人劫走。
老娘特别喜欢听这一段儿,甚至为这种兄弟之情而感动,但凡涉及男人间的友谊,她就很爱听。
起初,齐或是觉得挺别扭的,两个大老爷们儿这是干嘛呢?
可如今亲身经历切磋,他才深切体会到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何其难得,何其重要。
“多谢关统领指点。”
齐或抱拳笑道,语气诚挚,“统领若暂无要事,不如明日再来?或者干脆在府上寻一处小院住下。反正如今咱与大伯亲如一家,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关明飞还在喘气。
喘着喘着,他忽然道:“或少爷方才,并未用尽全力,是么?”
齐或抬手抹了抹额角汗珠,笑道:“面对关统领,怎敢不用全力?”
他还要对方陪他切磋,怎么可能全力出手不给面子?
关明飞却正色看着他,许久深吸一口气,平息了喘气,然后回礼道:“那请或少爷真用全力,好让关某看一看。
这是对一个武人的尊重
此战过后,只要家主应允,关某愿留在此处,为公子陪练。只是眼下,关某仍是大小姐的车夫,需得每日履职之后,方能前来。”
话音落下,丁义拍着胸脯,笑道:“老关,这还不简单,我给照小姐当车夫不就行了?”
齐或乐了。
用老丁换老关,这交易,还真是包赚不赔。
不过,老丁实力不行,万一把堂姐带着阴沟里翻了船,那可糟了。
齐彧笑道:“算了吧,老丁,你还是当我车夫吧。”
丁义秒懂,不过他当少爷车夫,到底是他保护少爷还是少爷保护他呢?
老丁闷闷不乐地捏了捏拳,暗下决心:明早起,定要闻鸡起舞,苦练刀法!
关明飞静立一旁,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他不再多言,只是向后退出数步,再次拉开架势,双拳一抱,躬敬道:“请或少爷给我这份尊重。”
齐或看着他,微微颔首。
两人目光于空中交汇,相互锁定。
实力相近下,大枪本就占尽长兵之利。
所以,关明飞先动了。
他身法很快,身里藏刀迅速前行,气血奔涌,透劲暗藏,长刀在手,浑身筋肉已然绷紧。
刀对枪,除非实力悬殊,否则第一招刀永远处于守势。
只有撑过了第一手,成功切入内圈,才是长刀逞威之时。
齐或抬手,这次既不舞花枪,也不旋风斩了,只是端着一个朴实无华的中平枪架,继而猛然向前一扎!
关明飞瞳孔收缩,死死盯住那一点破空而来的寒芒,掌中劲力吞吐,一记刚猛的“霸王剁石”朝着枪侧斩落,同时身形快速前侵。
一旁观战的齐长顺、柳氏,乃至老丁,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三人对于齐或的真实实力都很好奇。
所以,谁都不愿错过精彩的出手。
然,下一刹
三人眼睛一花,就看到关明飞冲击的姿势静了下来。
没有预想中金铁交鸣的激烈声响。
甚至连刀枪相碰的轻响都未曾发出。
齐长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柳氏捧着暖手壶的姿势彻底僵住,丁义更是死命探出头,瞪圆了双眼
三人似乎都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幕。
就连关明飞自己都不信。
他斩空了。
他怎么可能斩空?
枪明明就在那边,他必中的一刀还能斩空?
可现实就是,在他那一记“霸王剁石”斩落的时候,对面的大枪枪身极度匪夷所思地往下移了数寸,枪尖的刺击轨迹从“中平直扎”诡谲地变成了斜上的“灵蛇献牙”,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他喉前。
关明飞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他紧缩的瞳孔急速转向对面,随即看到或少爷持枪的手臂正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原本平直绷紧与枪持一条直线的手臂如今却形成了一个起伏的大波浪,先下再上,象是长草里骤然抬头的毒蛇,而那刺出的枪则是它扑出狩猎的蛇头
可这蛇头长丈二。
什么蛇能头长丈二?!
刷。
齐彧收枪,淡淡道:“没事,再来。”
关明飞茫然地点点头,他大抵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什么密文洗礼。
然而密文洗礼本身绝对没这么恐怖,或少爷这种程度应该还是密文洗礼里很弱的一类,可是,当密文洗礼和或少爷的枪法结合在一起,就变得相当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锁定对手。
齐彧依旧摆着中平枪的架子,堂堂正正,枪尖遥指。
关明飞眯起了双眼。
“我要出手了。”
齐或道了声,然后动作与之前毫无二致,依然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扎。
“哈!”
关明飞看准时机,吐气开声,再度前冲。
他手握长刀佯装劈砍,中途却猛地变招,身形一矮,一记滚堂,刀随身走,贴地向前翻滚!
他想以此匪夷所思、险中求胜的方法强行切入内圈,然后长刀借着翻滚之势往前挥出一片刀光。
然而
时间再度静止。
关明飞也静止了。
大枪不摇不晃,枪尖依旧稳稳地对着他脖颈。
只是这一次,齐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向下,那直刺的一扎,也随之化作了斜钻而下的“铁牛耕地”。
关明飞喉结滚动,冷汗涔涔,浸湿后背,他维持着那翻滚到一半的尴尬姿势,僵在原地,眼神里透出一种绝望。
齐或收枪,语气平和,笑道:“原本和关统领也不过伯仲之间,占了点儿邪门歪道的光。今日就这样吧。”
关明飞一跃而起,叹息道:“大枪本就凌厉,加之或少爷这一手变枪的绝活儿,哎或少爷的丈二之距,关某实在想不到该怎么破入。”
说罢,他郑重地抱拳俯首,沉声道:“关某服了。”
啪啪啪
一旁观战的齐长顺与柳氏这才回过神来,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极度欣慰之色。
齐长顺笑道:“什么邪门歪道?此乃我圣伞教无上妙法!”
柳氏也展开笑颜:“能取胜的枪法就是好枪法!或儿能以八品之身稳胜七品,不愧是我的儿子!那二房毒妇生的,如何比得上我儿!”
她格外骄傲,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谁懂啊。
被老爷子用“看看二房,看看峰儿”这种话怼了十几年,如今看到儿子如此优秀,柳氏只觉积郁十多年的心气都舒畅开了。
甚至她觉得或儿从前之所以纨绔,就是被这种话教训多了,所以才自暴自弃。
不过,还不够。
还差最后一步。
那就是七品。
只有或儿入了七品,击败了齐峰,那才是圆满!
柳氏扭头看向齐长顺,殷切道:“老爷,有没有什么加快踏入七品的法门?如今咱家秘药也管够,或儿怎么才能更快地踏入七品呢?”
齐长顺沉吟道:“秘药,加之关统领这等七品陪练,速度已是很快了。照此下去,最多一年,或儿必入七品。可如果还想再快恐怕唯有寻求那些大宗门的不传秘术了。
过几日,一大批来历复杂的物资会流入黑市,虽然未必能恰好寻到那种秘术,但机缘之事,谁又说得准?届时,你不妨带或儿去碰碰运气。”
附:作者倾尽全力写吧,写一个精彩的故事,可能力不足,只能慢工出细活,真未必快得了,谢谢您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