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冲出唐州城,连夜南下渡过汉水,连襄阳城都没有进,直奔衡山方向。
路过衡山时,前往回风观,发现观门紧闭,陈志铮不在观中。
祁瑜翻墙进入观中,见观中枯叶铺地,供奉三清的神堂落满灰尘,香炉里的香灰都溢出来了。
可见陈志铮离开回风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观中并没有储备粮食,或是有储备,现在已经没有了。
祁瑜打了一桶井水,里里外外清扫一遍,给三清上了香后,便在神龛下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先是诵了一遍《清静经》,便运气行功,入定冥想。
在观中修整几天后,祁瑜进了衡阳城。
倒不是嫌弃回风观艰苦,实在是他带的干粮吃完了。
衡阳城一如既往的热闹,看不到丝毫乱世的迹象,与襄阳城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城内鼎盛楼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既可住店也可吃饭。
掌柜的在江湖上混出过名头,手下的伙计也都有功夫在身;所以来吃饭住店的江湖人都很给对方面子,不会在鼎盛楼里闹事。
就跟玩游戏似的,鼎盛楼是中立区,禁止pk杀人。
故而,在江湖人眼里,鼎盛楼就是一处临时避风港。
进入鼎盛楼,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也不用对手仇家杀到面前,每个人都象卸下千斤重担,可以放开了说话,放开了吃喝。
官府与江湖是两条并行线,即使负责缉捕江洋大盗以及纠缠江湖的青衣缉捕也不会闯进鼎盛楼里。
既然与江湖人打交道,就要遵守江湖规矩。
青衣缉捕也不例外。
祁瑜的邻桌就坐着三名缉捕,一名青衣,两名蓝衣。
三人时不时的朝着祁瑜看一眼,然后互相使个眼色,头顶头的小声嘀咕几句。
说几句题外话。
宋朝是有缉捕这一职位的,属于县尉司、巡检司上一级的特别力量,由临安府及部分大州专设,属军职差遣,直接听命于知府、知州;专门负责重大逃犯、江洋大盗的侦缉与擒拿,可跨县调动弓手、巡检兵,必要时请调禁军。
这就是江湖人口中的六扇门,官方名称“缉捕使臣”,属于官而非吏,穿青蓝官服,无标志。
青蓝官服原是八品以下、九品以上的官员公服,元丰改制后,取消了青蓝公服,六品以下改为绿色。
缉捕使臣因为特殊性,用以区分一般文武,改为青蓝公服,并成为常服。
源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青色品阶高于蓝色。
很明显,三名缉捕认出了祁瑜。
祁瑜也发现三人认出了自己,可能碍于鼎盛楼,不便对自己出手。
祁瑜没有把三人当一回事,朝廷的缉捕使臣也就那样,对付一般江湖人还行,对他没有丝毫威慑力。
以前的缉捕使臣并没有这么不堪,对江湖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自岳元帅遇害后,缉捕使臣中的许多高手挂印而走,使得朝廷在江湖人面前再无名声可言。
朝廷没有名声,缉捕使臣就更加啥也不是了。
因此,祁瑜明知被发现,依然毫不在意的吃吃喝喝,没有把三人放在眼里。
三名缉捕使臣心里也有数,很低调,连说话都很小声。
“听说了吗,唐州的鞑子将军被刺杀了?”
大厅中一个喝多上头的江湖客向同伴说道。
“哪个不要命的,鞑子是这么好杀的吗?”
江湖中有血性的好汉不是没刺杀过鞑子的大官,成功者寥寥,反倒把自己折了进去。
杀小兵不起作用,杀大官风险太大,江湖人热情就此消退,不再盲目送死。
如今听到有人刺杀了鞑子的将军,众多江湖客纷纷把目光移向此人。
“打听到是哪个好汉没有?”
“据说是全真教的弟子。”
“全真教不是受了鞑子敇封,怎么会刺杀鞑子?”
“谁知道!”
众人纷纷猜测起是全真教哪位道爷出的手。
有说是“长春真人”邱处机,这一位脾气最爆,在江湖中素有侠名,支持者众多。
“不是长春真人,据说是位小道士,年纪还没我家小子大哩。”
“怎么可能,你从哪听到的消息?”
众人纷纷把反驳,一个十几岁的小道士,就算打娘胎里练武,功夫又能有多高,怎么可能杀得了鞑子的将军。
“这消息是从唐州传出来的,这位小道爷杀鞑子之前,还杀了色目人的首领。”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喝多了说醉话吧?”
听到对方说的煞有介事,众人已经信了几分;只是太不可思议,超出众人的认知常识,一时间接受不了。
“小道爷叫什么名字,是哪位真人的门下?”
众人接受了这件事,又对这位“小道爷”的身份生出好奇心。
“这我就不知道了。”
醉汉说完,众人纷纷露出失望之色。
祁瑜听着众江湖客的谈论,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第一次听到有人谈论自己,让他生出一种很奇特的情绪。任是祁瑜两世为人,心智成熟稳重,也不禁产生了一丝虚荣之心。
祁瑜刺杀色目人首领、刺杀鞑子,并不是为了虚荣感,也没有想过被人赞赏之类。
第一次刺杀色目人是为了让自己念头通达,第二次刺杀是为了报当初被追杀之仇;杀鞑子纯粹是一时冲动,杀意沸腾。
说白了,他就是杀红了眼。
就在众人谈论刺杀鞑子的“小道爷”时,三名缉捕的眼神再次向祁瑜扫过来。
这三人自以为隐蔽,没想到祁瑜的“心血来潮”发生变化后,五感变的敏锐,早就觉察了三人的异状。
“这三人是盯上我了?”
祁瑜不动声色,心里暗暗想着。
若是没有人认出,听着对自己的吹捧,确实挺爽,可被人认出来就有些尴尬了。
祁瑜起身离开桌子,叫来跑堂伙计带着自己前往客房。
一边走,一边关注着三名缉捕的反应。
看到祁瑜起身离开,三人脸色微变,也有起身的迹象;听到祁瑜要住店,三人又安然坐下。
看到三人的反应,祁瑜十分确定,对方盯上了自己。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常县太爷与吴县尉,还是因为色目人与鞑子。
依大宋官员的尿性,两者都有可能。
让“友邦惊诧”,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