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海市。
封玥与晏九山对视一眼。
他们谁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天下四海。
东海、西海、北海、南海，却从未听说过还有菩提海。
或许和梵明海一样是特殊的存在。
“你们是从哪片海域而来的？”
女子已然没有放松警惕。
“东海。”
晏九山不假思索回答。
“东海……”
“那是哪里？”
“和我们这里一样的海？”
“嘘，别说话。”
……
渔民们的低声絮语传入晏九山和封玥的耳中时，两人便知道他们都赌对了。
“你们不可登岛，就在此处。”
女子沉吟片刻做了决断。
“误闯贵地，自当遵循规矩。”
女子安排了几个人看着他们。
其余人依旧该搬运渔获的搬运渔获，只是一双双眼睛还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实在是太安分了，看守的几人很快放下戒心。
晏九山和封玥则在等待他们口中的海夫子的到来。
两人都明白现在的处境，他们到了一个类似于梵明海的地方，此地与人世间隔绝，现在他们或许都没办法离开。
只能希望那位海夫人是个和善的。
他们是被神山误带入此处的。
难道，此地与神山有关？
很快，渔获都搬下来了。
许多渔民都走了，只剩下七八人在此处。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掌管菩提海市的海夫子终于来了。
他是个形容枯槁，看样子已是行将就木的老者。
手拄着一根鱼骨拐杖，身着深灰色的长袍，一张脸上长白眉，直垂在地上的胡子。
如此一来，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
“海夫子，这两人自称行舟于东海之上后被风误吹来此处，”稍顿，女子沉声补充，“他们来之前碰见了海妖鲛人。”
海夫子打量着封玥与晏九山。
过了好一会儿，他道：“外乡人……”
“是。”
晏九山抱拳，十分礼貌道：“晚辈夫妻二人叨扰了。”
海夫子似想要回答，但却先咳嗽起来。
声音越咳越大，似乎要将内脏咳碎。
“你们可想回去？”
海夫子平复咳嗽后哑着嗓子，强压喉间的痒意问。
“自然是想的。”
晏九山急切回答，眼神也随之一亮。
“晚辈家中尚有年迈双亲，如今和新婚妻子身处陌生之地，自然是归心似箭，还请海夫子指点如何能离开此处，晚辈感激不尽。”
“你是出不去的。”
海夫子长叹，“我们这里几百年来一直是不进不出，你们是第一个出现在菩提海市的外乡人。”
晏九山蹙眉，“可我如何能放下双亲……”
“想要离开菩提海事，除非是身死入黄泉转世投胎，可我们这样的地方，”他哼笑，几乎被眉毛遮住的眼中流露出讥讽之色，“怕是连幽冥地府的大人们也不愿意来的。”
“夫君，这可怎么办啊？”
封玥立刻入戏双手抓着晏九山的手腕，一边摇晃一边神色焦灼问，“阿爷阿娘原本就身子不好，若是少了我们在旁侍奉只怕……”
封玥说着已然哽咽，掩面而泣。
“倒是个孝顺的。”
海夫子淡淡道：“还有两个时辰天亮，先随我们上岛安置吧。”
“海夫子，就这么让他们上岛了？”
女子拧眉，不放心劝说，“万一他们包藏祸心……”
“不让他们上去难道要看着他们喂海妖？”
海夫子看向夜色中隐约呈现出墨色的菩提海。
“海妖可是饿了就要上岸的，他们两个外乡人没有自保之力，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海妖口中食物。”
海夫子微微一顿，似笑着道：“再说了，我们菩提海市人人皆是捕妖匠，还会怕两个外乡人？”
封玥心中默念：捕妖匠？
此处，多海妖？
“小景，他们远道而来是客，不可怠慢，就让他们住在……沧浪街那间宅子里。”
女子微微弯下身子，抱拳道：“是，夫子。”
在这里，夫子不是学堂里教授学识的夫子，而是对掌权者的称谓？
海夫子太老了，此处的人都想扶他却又被他拒绝。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艰难的拄着鱼骨杖往回走。
“你们运气好，碰上了现在的海夫子，若是从前的，哼，”小景冷冷道：“跟我走吧。”
“这么说来，从前若是有人闯入此处会被杀死？”
晏九山抢先在封玥开口之前笑道。
似晏九山这般俊朗又不惹人讨厌的男子似乎总会在姑娘的这里得到优待。
“菩提海市，不欢迎外乡人。”
小景虽然说出的话依旧生硬，但是语调已经缓和了。
“哦。”
晏九山若有所思点头，忽的伸手握住封玥的手。
“那我们夫妻俩的运气，可真好，是吧？夫人？”
封玥颔首。
小景也并非凶恶之人，只是警惕性很高，生怕封玥与晏九山给他们带来灾祸。
将他们带到沧浪街之后她告诉两人，里面放的食物他们可以吃。
封玥礼貌道谢。
“还有……”
小景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庙宇。
“那里是我们供奉海神的地方，除了我们菩提海市的人之外，其他人是不许进入的，若是你们不停劝告进去了，海夫子定会下令将你们作为捕捉海妖的诱饵。”
仿佛是为了吓一吓封玥，她的眼神骤然一沉。
封玥顺势被“吓”得往后一退。
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将封玥完完全全得拢入怀中。
“我家夫人胆小，姑娘别见怪。”
爱护妻子的俊俏男人在女子的眼中会变得更加讨喜。
小景收回视线，目光也似因此变得更加柔和了。
“记住我说的话。”
丢下这句话后，小景离开。
“夫人，我们心收拾收拾歇息吧。”
晏九山说着松开封玥的腰身将门关上。
屋内食物、被褥一应俱全，打开衣柜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
封玥的手抚过衣衫。
“几百年没来过外人，可这里却正好准备了一男一女的衣衫，屋子打扫得十分整洁，像是在特意待客。”
说着，封玥看向晏九山。
“此地靠海，崇拜、信奉海神无可厚非，但……”
晏九山推开窗户。
目光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海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