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徒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不会认贼作父，就算是李娟，她也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裴执的提醒，让她很不舒服，觉得自己这么些年，实在是看人太瞎。
“先生，您别生气……”苏凝看出她脸色不好，忙劝道，“裴丞相也是担心您，他没有别的意思。”
“他也许是听到了什么，才让李总管来提醒您的……”
“我知道……”叶挽宁把心里的火苗生生掐灭，目光变得坚定，“但我相信我的徒弟。”
“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知道，是我没管好传承馆，让你们受委屈了。”叶挽宁对病人说，“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快查清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说完，她把安抚好的病人送走，回到药材房，让苏凝把所有学徒都叫了过来。
学徒们站在一起，又紧张又不安。
“这几天，药材房的整理，都是李娟做的，对吗？”叶挽宁扫了众人一眼，问道。
“是。”学徒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叶挽宁看向李娟，眼神冰冷：“李娟，你再想想，那些次品，是不是你故意放进去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我可以从轻发落。”
李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直抖，眼泪又掉了下来：“先生，我真的没有！我没做过那种事！”
“您是不是听了别人的话，才怀疑我？”
“我没听别人的话，只相信证据。”叶挽宁拿出那些有她炮制痕迹的次品药材，“这些药材上的刀痕，是你独有的手法，怎么解释？”
李娟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啊！怎么不说话了？”苏凝恼怒道，“是不是被先生说中了？”
“先生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娟彻底崩溃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呜咽道：“是……是我。是孙承宗让我这么做的。”
“他说，只要我把传承馆的名声搞臭，把你害得身败名裂，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还让我进太医院当医官。”
“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他……叶大夫，我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承宗！叶挽宁心里一紧。果然是她预料中的那个人。
上次周虎的案子，孙承宗也参与了，后来因为证据不足，皇帝只骂了他一顿，没真正惩罚。
没成想，他怀恨在心，竟派人来陷害她。
“孙承宗是怎么找到你的？”叶挽宁问。
“我来京城找学徒名额，碰巧遇到了他。”李娟哭着说，“他说自己是太医院的医官，知道我跟着老大夫学过医，就跟我搭话。”
“他说你医术不怎么样，都是吹出来的，还说你刻薄小气，不会真心教我医术。”
“他让我在传承馆当学徒，趁机在药材里掺次品，坏你的名声。我一时财迷心窍，就答应了。”
“叶大夫，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叶挽宁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
她没料到，自己真心收徒，竟引狼入室。更失望的是，李娟为了银子和名利，干出这种伤医害人、违背医德的事。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大夫。
“机会？”叶挽宁冷笑道，“你毒害病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他们机会？”
“你害人性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这种人，不配做大夫，更不配待在我的传承馆！”
她转身走出屋子，让学徒把李娟捆起来送往县衙，官府自会按罪惩处。
处理完李娟的事，叶挽宁回到书房，心里还是十分不痛快。
她想起裴执的提醒，有些后悔：“要是早些听他的话多防备，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也不会让病人受伤害了……”
可裴执的提示，也让她有些委屈。他好像早知道会出事，却不直接提醒，反而这么隐晦，是觉得她办不了，还是不相信她？
心里的纠结让叶挽宁有些烦躁，她从抽屉里拿出裴执送的驱蚊膏，拧开盖子。
淡淡的清香传来，心里的火气似乎平息了不少。
这是上次她在邻城义诊，被蚊子咬得厉害，裴执让人送来的。他总是这样，记着她的琐事。
或许，自己真的误会他了。他只是单纯担心她而已。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叶挽宁道。
门推开，进来的竟是裴执。
“你怎么来了？”叶挽宁有些诧异，没料到他会亲自过来。
裴执没多说，只是问：“李娟的事，处理完了？”
“嗯，已经送官了。”叶挽宁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片刻。裴执才开口：“孙承宗心思歹毒，你往后要更小心。”
“今晚别熬夜整理材料了，先休息。”
叶挽宁刚想拒绝，裴执已转身去桌边倒了杯安神茶，递到她面前：“喝了再忙。”
叶挽宁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传来，她低声道：“谢谢。”
裴执不再坚持，只说：“那你早点睡，别再熬夜了。我在书房外守着，有事就叫我。”
叶挽宁愣住：“你不用在这儿守着，我没事的。传承馆里有学徒，不会出事。”
“我放心不下。”裴执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孙承宗能派李娟来陷害你，就敢再派别人来。”
“我在这儿守着，你才能安心。”
叶挽宁看着他，心里暖暖的，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裴执转过身走出书房，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进书房打扰，只是静静守在门外，像一座山，坚实又可靠。
叶挽宁端着安神茶慢慢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很舒服。
她坐在桌前，整理着李娟的供词和那些次品药材，准备明天去太医院揭发孙承宗。
忙到后半夜，她实在太累，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上的烛火还在燃烧，映着她疲惫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个熟睡的孩子。
裴执听到书房里没了声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看到叶挽宁趴在桌上睡着，他皱了皱眉，从旁边的衣柜里拿出一件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那是他带来的，怕她夜里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