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曹飞写完名单,站起身。
铁片上沾着露水,字迹模糊。
“最后三个,”他说,“要实用的。
土系防御一个,速度侦察一个,再来个声波干扰老周,你看谁合适?”
周明从阴影里走出来。
“土系的话,小马可以。”
周明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他以前干过泥瓦匠,觉醒后能硬化两平方米的墙体,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速度呢?”
“刘浩。快递员,现在百米三秒内,平衡感好,黑暗中也能跑。”
“声波?”
周明顿了顿:“我。”
曹飞看他。
“我能感知,就能针对性释放干扰波。”
周明说,“范围不大,而且……”
他顿了顿,“我老婆孩子死在第一批尸潮里。
我没别的事可做。”
场地上安静了几秒。
“行。”
曹飞把铁片扔开,“a队就这些人。十分钟后出发。”
物资分配区吵起来了。
赵强把一个背包摔在地上:“曹飞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就带这么点?下面万一困个三五天,你们啃水泥?”
背包里滚出几包压缩饼干,三瓶水,还有几盒抗生素。
“下面管道有水虽然脏,能应急。”
曹飞蹲下身,把东西一件件捡回去,“食物够两天就行。
b队要守多久谁也不知道,大部分得留给他们。”
李想走过来。
“曹哥,赵哥说得对,你们……”
“李想。”
曹飞站起来,看着他,“你二十一岁,对吧?”
“嗯。”
“你学过建筑,会画图,会计算承重,还会搞无线电。”
曹飞说,“现在这里六百多人,老弱妇孺占一半。
你得让他们活下来。”
李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给你的任务就一个:守到我们回来,或者守到我们回不来。”
曹飞声音很平静,“如果是后者,你自己判断什么时候撤,往哪儿撤。
你脑子比较好使,你来做决定。”
王芳站在药箱旁边清点绷带。
现在白大褂上全是血渍和泥,听见曹飞的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数。
孙悦走到王芳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塞进王芳白大褂兜里。
“什么?”王芳问。
“糖。水果硬糖,就剩五颗了。”
孙悦说。
“难受的时候含一颗。
别给那些小孩看见,不然抢没了。”
王芳摸了摸兜,铁盒棱角硌着布料。
“你呢?”
“我不爱吃甜的。”孙悦转身走了。
张强在和工友们逐个拥抱。
抱到老陈时,他多停了几秒,用力拍对方后背:“等我回来,咱俩喝一顿。
我记得仓库角落还有两瓶二锅头,藏好了。”
“强哥,”老陈声音发哽,“你一定得回来。”
“废话。”
赵强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走到李想面前,抓了抓头发。
“那个……之前我说你学生仔没屁用,”赵强眼睛看着旁边冷却塔,“我嘴臭。你……你守好。”
李想愣了愣,笑了:“赵哥,等你回来,我教你无线电编码,以后骂人不用当面,隔空骂。”
“操。”
赵强也笑了,笑容有点僵。
曹飞背上包,包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空。
“走了。”
八个人,排成纵队,钻进冷却塔底部的检修口。
水泥台阶往下延伸,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污水的气味是先涌上来的。
不是单纯的臭,是混杂着化学溶剂、腐败有机物、还有某种铁锈腥气的复合味道。空气潮湿得能捏出水,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曹飞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
眼前是一条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管道,混凝土内壁渗着水珠,脚下是齐膝深的粘稠液体,颜色像稀释的机油,表面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膜。
“跟紧了。”曹飞说,“老周,开路。”
周明走在第二位,闭着眼。
他的感知像水波一样往前扩散,触及管道壁、污水、漂浮物。走了一百多米,他忽然抬手。
“停。”
队伍静止。
污水缓慢流动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
“前面有东西,”周明低声说,“活的,但不是变异体……更像原本就生存在这里的生物。很多。”
曹飞抬起右手,风开始在他掌心聚集,形成无形的气旋。
管道深处传来粘腻的摩擦声。
头灯光束边缘,出现第一只。
灰白色的躯体,一米多长,没有明显的头和尾,像放大了几百倍的蛞蝓。
它在污水表面蠕动,身体分泌出透明的粘液,滴进水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酸液。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从管道阴影里滑出来,密密麻麻,堵住了前路。
“赵强。”
曹飞说。
赵强跨前半步,双手张开。
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是爆燃,而是持续的喷射流,像两把火焰刀切入蛞蝓群。
嗤!
被火焰触碰的蛞蝓剧烈收缩,身体冒出白烟,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但它们数量太多,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还在往前涌,酸液像雨点一样泼过来。
曹飞掌心的气旋向前推出,形成一道弧形的风墙。
酸液打在风墙上,被气流卷着偏移方向,溅在管壁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孙悦蹲下身,右手按进污水里。
冰层以她掌心为起点,迅速向前蔓延,像白色的瘟疫。
污水表面结冰,蛞蝓被冻在冰层里,动作变得迟缓。
但冰层只持续了十几秒就开始碎裂,酸液在腐蚀冰。
“烧!”曹飞喊。
赵强加强火焰输出,冰与火交汇处,蒸汽“轰”地升腾,整个管道瞬间变成桑拿房。
蛞蝓在冰火两重天中成片死亡,身体崩解,沉入水底。
战斗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最后一只蛞蝓被孙悦冻住,张强上前一脚踩碎。
冰渣和蛞蝓尸体碎块混在一起,漂浮在污水表面。
周明喘着气,额头冒汗:“清空了……五十米内没有活物。”
曹飞走到一只还没完全融化的蛞蝓尸体旁,用匕首挑开。
在灰白色的肉质深处,有一颗米粒大小、泛着微光的结晶。
他抠出来,放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