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你疯了吗!”
旁边立即有人厉声喝止,“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北元之主,哪来的什么北元皇帝!”
“说得对!从来就没有北元皇帝,只有被我大明擒获的北元之主!”
“快闭上你的臭嘴!自己不想活,别拖着街坊邻居一起倒霉!”
众人七嘴八舌地斥责着那个汉子。
他愣怔片刻,猛然醒悟过来,顿时冷汗涔涔,忙不迭向四周拱手致歉:“是是是,是俺说错话了,多谢各位提醒。”
“知道错就好!陛下的锦衣卫无处不在,要是被他们听见,抓你进诏狱,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嘘!小声点!你也活腻了?锦衣卫那群鹰犬是能当众议论的吗?”
混在人群中的锦衣卫听着这些对话,既觉无奈又感愤懑。
这些蠢货!卫奉皇命行事,针对的是 污吏、谋逆之徒,何时对这些身无百文的平民出过手?
说心里话,他恨不得立即把这群口无遮拦的家伙扔进诏狱狠狠教训。
但这个念头也只能在脑子里转转。
他深知,倘若真这么做,消息立刻就会传到洪武皇帝的御案前。
若让陛下知道身为天子亲军的锦衣卫竟然对安分守己的平民动手,自己必定没有好下场。
何况这些百姓其实并未犯下大罪。
称呼北元皇帝又如何?这本就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骂锦衣卫是鹰犬又怎样?那些官员背地里不也整天这么嚷嚷?
这名锦衣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
明军大捷并生擒北元之主的圣旨,通过快马加鞭的骑兵传递,很快传遍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少数对大明及朱元璋心怀怨恨的人外,天下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尤其当一些有识之士指出,北元已名存实亡后,民众的情绪更加高涨。
一些年长者,曾亲身经历过元朝统治下汉人为奴为仆的岁月,此时跪地痛哭,久久不能自已。
待悲痛渐渐转为欣喜,他们纷纷振臂高呼:
“明军万岁!”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各地庆祝活动此起彼伏,许多百姓喜不自胜,甚至倾尽家产大摆宴席。
他们想着,北元已灭,天下太平,陛下英明,这点家财又算得了什么?往后再挣便是,大不了跟着太孙殿下去海上闯荡!
至于那些读过圣贤书、讲究体面的文人,则不会如此直白,他们多半会吟一句:
“千金散尽还复来!”
“吃!全都尽情地吃!吃光了我也要去下海经商!”
居庸关。
戍边将士如常守卫在大明雄关之上。
突然,关外地平线上涌现浩荡人流。
眼尖的士兵最先察觉,却毫不惊慌——他清楚知道,那是凯旋的英雄们归来了。
于是,他激动地高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呼声吸引了居庸关上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纷纷望向关外涌动的人潮。
欢呼声响彻居庸关上空。
值守将领也迅速登上城墙,迎接凯旋之师。
人潮般的军队向着居庸关缓缓涌来。
距离不断缩短。
无数身带凛冽杀气的将士映入眼中。
或许单看一人,并不觉得如何惊人。
但当这些纵横漠北、驰骋瀚海的大明精锐齐集一处时,
唯有一句诗堪可形容: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越近,那逼人的气势便越是沉重。
即便是常年与鞑虏交锋的居庸关守军,也不由心生悸动。
毕竟眼前这些人,
曾长驱数千里深入漠北,将昔日横扫天下的鞑靼骑兵彻底击溃!
北伐期间,
他们历经多少生死关头,
也一次次目睹、亲手铸就了如地狱般的战场。
他们的心,早已冷硬如铁;
他们的意志,早已坚韧如钢。
他们是百战雄师!
他们是无冕之王!
他们是大明虎贲!
望着他们,居庸关上的将士静默下来。
同为军人,他们感同身受,
明白眼前这些深入漠北的将士经历了何等残酷的磨砺。
每个人心中涌起深深的敬佩。
守关将领回神,立刻传令:
“开关,迎我大明北伐大军凯旋!”
命令被一次次传开,响彻城头:
“开关,迎我大明北伐大军凯旋!”
“开关,迎我大明北伐大军凯旋!”
……
身周是杀气凛凛的虎贲将士,
傅友德高坐马背,银甲与白发相映,
显得格外肃穆。
其实不止是他,
身旁的徐达、冯胜,乃至稍后的蓝玉、耿炳文,亦是如此。
他们皆是元末乱世中崛起的一代,
如今天下已定,大明立国十八年,
他们,亦不再年轻。
老去的,是身躯。
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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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准确地说,是他们根本不愿意认老!
谁说我们年纪大了?
你瞧瞧,这次北伐我们立下多少功劳,打了多大的胜仗。
说我们老?你倒是不老,可你行吗?
于是这些天,这三个老将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蓝玉看在眼里,心里直犯恶心,暗骂:三条老狗,笑得跟菊花似的!
“快看,居庸关的城门开了!”
队伍前头一名士兵望见关门大开,忍不住喊了出来。
“哈哈哈,不止开门,他们还出来迎接咱们呢!”
“真的,真的是,他们真的出来啦!”
在四周将士的欢呼声中,傅友德、徐达、冯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望着远处大开的城门与列队出迎的居庸关守军,三人心中满是自豪。
瞧瞧,这都是出来迎接咱们的!
跟在后面的蓝玉,看他们笑得那么灿烂,满脸菊花样,忍不住在心里骂:老不死的,真不要脸!
这次北伐,功劳最大的是我蓝玉!
要迎接也该是迎接我,跟你们仨老家伙有什么关系?
这时冯胜恰好转过头,瞥了蓝玉一眼。
仿佛有读心术似的,一眼看穿他的心事。
见蓝玉一路都黑着脸,冯胜笑着问:
“蓝大混子,你这是怎么回事?
立了这么大功,一路还板着张脸,像谁欠你几百万两似的。
说着,还故意往蓝玉下身瞥了一眼。
蓝玉本来就不爽,这下更是火冒三丈。
“我呸!冯老麻子你少放屁!
我蓝玉是什么人?能伤得了我?你以为我跟你们这些没气力的老狗一样?
笑话!天大的笑话!”
蓝玉向来如此,一发脾气便什么都不顾。
气头上说的话,也是从来不经思索。
方才他那番话,不仅是冲着冯胜去的。
连傅友德和徐达二人也一并被他指带了。
或许有人会说他并非此意,但抱歉——
傅友德与徐达就当他是这个意思了。
“什么玩意儿?蓝大混子你他娘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
徐达本来脸就黑,被蓝玉这话一激,顿时成了黑面煞神。
傅友德虽一向以用兵沉稳着称,到底年岁已长。
老话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如今蓝玉是把后两样全做齐了。
傅友德的脸色和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阴恻恻地开口:
“呵,怕是咱们永昌侯觉得凭这回的战功,足以晋封国公了吧。
所以就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蓝玉一听,晓得自己惹了众怒。
眼前这三位,可是大明的国公啊!
魏国公徐达、颍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
哪个不是在开国历程中立下赫赫战功?
大明百万将士中,多少曾是他们旧部?
即便自己不惧他们中任何一人,
可若这三个老的联起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
忍!我忍!
在一片居庸关将士的欢呼声中,
北伐大军凯旋入关!
随后便是大摆宴席,为傅友德等人接风洗尘。
不过北伐军人马众多,
普通士卒的伙食自然算不上精细。
但无论如何,在漠北草原征战多日,
如今回到关内,回到祖辈生活的故土,
能吃上家乡味道的饭菜,还管饱管够,
士卒们无不欢欣鼓舞。
至于傅友德、徐达、冯胜、蓝玉、耿炳文这些顶尖将帅,
所受待遇自然与普通士兵不同。
入关之后,他们立即被居庸关守将迎入一处华美府邸。
宴席之上,山珍海味、琼浆玉液,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居庸关的守将甚至特意从边塞之地寻来了十多名歌姬助兴。
众人纵情饮酒,大啖肉食,一边欣赏曼妙的舞姿。
傅友德、徐达、冯胜三人虽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即便只是静观欣赏,也颇为惬意。
居庸关的将领察言观色,频频含笑举杯敬酒,
姿态谦卑恭敬。
毕竟眼前这几位皆是大明开国功勋,不是国公便是侯爵,
而他们这些戍守边疆的将领,地位悬殊,
在对方眼中,恐怕轻如草芥。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此番北伐艰苦卓绝,如今凯旋而归,
傅友德、徐达、冯胜心情颇佳,
即便面对往日不屑一顾的微末之人,
今日也格外给面子,每次敬酒都笑着满饮而尽。
然而,相较于这三位老将,
蓝玉与耿炳文两位较为年轻的将领却郁郁寡欢。
自班师回朝以来,他们的心情便一直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