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说的是这个吗?”
“老子说的是你傅老狗还没开打就在这儿愁眉苦脸!”
“当初在陛下跟前你怎么不摆出这副模样?啊?”
“那时候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傅老狗可是拍着胸脯跟陛下立了军令状的!”
“怎么,真想跟条丧家犬似的滚回京城,让陛下革了你的公爵才痛快是吧?”
“行啊,来啊!”
“咱们这就撤兵,直接班师回朝。”
“反正这仗老子不过是个小小先锋将军,你傅老狗才是主帅。”
“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也怪不到老子头上。”
“老子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你傅老狗被削爵下狱!”
“别指望老子替你向陛下求情,老子只会落井下石!拍手叫好!”
望着对面又开始唾沫横飞的徐达,傅友德依旧像先前那样,静 着听。
嗯,就是时不时抬手抹掉脸上的口水。
还好,徐达毕竟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了。
又骂了一阵,就喘着大气停了下来。
似乎还不解气,想再骂几句。
可身子实在不争气,半点不由人。
徐达最后只能狠狠瞪了傅友德一眼,便瘫坐在草地上,仰头望着那轮明月。
虽然被徐达喷了满脸唾沫星子,傅友德却半点不恼。
他心里明白,徐达这么做,无非是想激出他胸中的火气。
好驱散他眉间愁云,找回为帅者该有的那股子锐气。
不过徐达不知道的是——
方才傅友德那副愁容,全是装出来的。
这一路上,徐达总有些郁郁寡欢。
虽说朱元璋确实兑现了承诺,准他领兵出征。
可终究今时不同往日。
想他徐达,堂堂大明第一名将、魏国公。
自开国以来,哪次出征不是统帅十余万雄师?
如今呢?
区区一万兵马罢了。
两相对比,倒不是他徐达心眼小。
实在是差距太过悬殊。
作为多年老友、沙场战友,傅友德岂会看不透徐达的心思?
于是,傅友德借着这次进入漠北草原后始终没有收获的事,故意做出先前那副忧愁模样。
结果正如他所料,徐达一见他这样子,果然中计。
徐达上来就是一通痛骂,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毫不掩饰。
“说完了吗?”
傅友德那张老脸带着淡淡笑意,轻声问道。
“没有!”
徐达立刻大声回嘴。
“那要不你继续?老夫听着就是。”
“……傅老狗你给我等着!”
“等我半刻钟,看我骂不骂得你狗血淋头!”
“哈哈哈!”
“就怕有人骂着骂着,忽然倒地一觉不起。”
“到时候凯旋回朝,老夫可不知该怎么向陛下、太孙,还有某个老东西的家人交代!”
“你放屁!谁会突然倒地一睡不醒?啊?”
“你傅老狗这是在咒老子不成?”
“嗯,你要这么想,老夫也不否认。”
“欺人,自然得趁他年老拳脚无力的时候,不是吗?”
“傅老狗!老子跟你没完!!”
“呵呵,骂吧,继续骂。”
“反正现在某个老东西也只能靠骂人来撒气了。”
“真动起手来,老夫还怕一拳下去他就两腿一蹬。”
“好!好!好!”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傅老狗,今天我就跟你这狗东西拼了!”
“哈!来啊!”
“先说好,输了别哭鼻子!”
“挨了揍更别倒在地上装死!”
“老子去你大爷的!”
……
夜幕低垂。
两位大明顶尖将帅,就这样在漠北草原上,像两个市井无赖般扭打在了一起。
其实,若回到从前,
回到大明尚未建立,朱元璋还没登基称帝,
他们还称他为“上位”
的时候,
这样的场面并不罕见。
朱元璋和他手底下这批武将,大多出身草莽。
每当为了军功、出征人选争执时,
他们骂起人来,什么难听骂什么,
连十八代祖宗都嫌不够他们骂的。
最终,言语已无法宣泄心头之愤。
又或是争不过对方口舌。
嗯,那只能靠拳头来说话了。
在这场场较量中,胜得最多的,
自然要数朱迎那位已故的外祖父——大明开平王常遇春。
这位开平王每逢战事必冲锋在前,乃是百年难遇的猛将。
他有多勇猛?
从他那个绰号就能看出来:
常遇春,常十万!
一人可抵十万敌军!
论单打独斗,徐达等一众开国武将,
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当然,这也导致了后来——
每次动手,常遇春总被一群爱耍阴招的无赖一拥而上。
即便如此,胜出的仍常常是他。
除了常遇春之外,
赢的次数最多的,就数徐达和傅友德。
两人带兵风格虽不尽相同,
打起架来却默契十足。
基本上每次吵完开打,
打到后来,个个鼻青脸肿。
嗯,以常遇春那杀才最惨。
而徐达和傅友德两人呢,
每次打完基本上都像没事人一样,
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伤。
可偏偏其他人身上最重、最狠的暗算,
几乎都是这俩阴货下的手。
所以每次,大家都把他俩当做首要攻击目标。
可惜每次都没能成功。
但这一次,
没有别人,只剩他俩老阴货对决。
那场面,啧啧,
实在只能用“不堪入目”
来形容。
两人招招都朝对方下三路去,
一旦击中,
远远守夜的将士们,
就能听见野狼般的惨嚎,
听得人心里发毛。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
又退离两人的战圈更远了些。
……
就在大明这两位国公互相缠斗之时,
距营地数百里之外——
在漠北草原的深处。
一座座形似包子的营帐散落在月光下。
帐内灯火通明,跃动的火光将人影投在帐幕上,摇曳如鬼魅。
欢歌笑语不断从营帐中飘出,与帐外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齐人高的草丛里,刀光悄无声息地闪烁。
这些寒光如流水般向前蔓延,最终在距营帐一里处停下。
营中狂欢的人们对此毫无察觉。
“将军,一切就绪。”
身着戎装的副将低声禀报。
蓝玉凝视着远处的营帐,眼中骤然泛起血光。
那目光里沉淀着尸山血海,凝结着沙场戾气。
“持械不降者,杀无赦!”
他挥落的手臂划破夜空。
草丛剧烈晃动,包着厚布的马蹄开始踏响。
起初只是细碎震动,随着战马加速,最终化作雷霆轰鸣。
万骑奔腾如决堤洪流,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营帐终于被惊动。
有人掀帘而出,其服饰形貌,正是千百年来始终威胁中原的北方部族。
曾经入主中原的北方游牧部族蒙元!
“敌袭!敌袭!敌袭!……”
慌乱与震惊迅速蔓延。
眼见万名骑兵如洪流般汹涌而来,
蒙元士卒不断发出惊呼。
然而他们能成为中原历代王朝的劲敌,
并非没有缘由。
短暂的失措之后,
他们迅速握紧兵器,
决心与迎面冲来的万名明军骑兵决一死战。
可惜,
为时已晚。
若在公平对战之下,即便蓝玉率领的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
也未必能稳胜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曾横扫四方的蒙元铁骑。
但此刻,明军出其不意,
占尽冲锋先机,驰骋如雷。
面对这样的铁骑洪流,
哪怕悍勇如蒙元部众,
也无力抵挡。
明军如狂涛般推进,
将前方一切阻碍碾为碎末。
原应霜白无边的草原,
已成惨烈地狱。
滚烫的鲜血早已凝结成冰,
尸身在明军搬运下堆叠成山。
蓝玉端坐马背,
甲胄尽染敌血。
手中长刀覆上一层猩红血冰,
在晨光中泛着骇人的寒芒。
一名将士快步上前,抱拳禀报:
“此役共歼敌八千三百六十九人,俘敌一万零四百三十五人,含北元太尉两名、丞相三名、王子一人,牛羊无数,尚未清点完毕。”
蓝玉闻言,脸上难掩振奋。
战果之丰,超出预期。
但他仍未松懈,
追问关键数字:
“我军伤亡如何?”
将士即刻回禀:
“阵亡一千两百四十七人,轻伤三千六百五十八人。”
“好!”
蓝玉终于放声高喝,
喜色溢于言表。
仅以千余阵亡,
换得歼敌近万、俘敌过万——如此大胜,足慰平生。
这实在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并且,尤为关键的是,此战蓝玉麾下的明军损失甚微,主力得以完好保存。
如此一来,他便能继续挥师深入漠北草原,继续搜寻北元鞑虏,继续歼灭这些大明的敌人。
只需再赢得几场这样的胜利,北元必将脊梁尽断,再也无力威胁大明。
而他蓝玉,也必将凭此赫赫军功,晋封为国公!
“立刻派人将捷报送至后方,不得延误!”
蓝玉下令。
“遵命!”
将士领命而去。
蓝玉心中激荡难平,举目北望,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传令,处理战场后全军休整半日,随后随本将继续北进!”
“吾要彻底将鞑虏打成丧家之犬,要用他们皇帝的命,换我国公之位!”
“吾要带你们一起,后世子孙皆与大明永世同休,挣一份泼天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