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嘴角微扬,泛起一丝笑意。
纷纷羞红了脸。
一些胆小的姑娘满面绯红,
望着龙驹上的身影,眼中星光闪烁。
大胆些的虽也脸红,
却敢高声向他表白心意。
然而当那道身影听见,
目光转来,
方才还勇敢示爱的女子,
顿时如鹌鹑般躲回人群。
而她们的长辈见太孙殿下目光投来,
朱迎赶忙躬身拱手,以示恭敬与臣服。
他们深恐太孙殿下因方才女眷的大胆之举而心生不悦。
实则他们太过小看了朱迎的胸襟。
方才那一幕,朱迎不仅未觉恼怒,反倒觉得有几分趣味。
此事却令另一人喜上眉梢。
那便是身着绯红五爪金龙袍、头戴双龙翼善冠,负手静立于高墙之上的朱元璋。
望见自家孙儿受女子们如此热烈地表白心意,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
他转头对身旁的郑有伦说道:
“瞧瞧,咱这孙儿多出色,惊鸿一瞥,就能引得女子们欢呼不已。”
“哈哈哈,着实不错,颇有几分咱当年的风采。”
郑有伦闻言微微躬身,含笑不语。
他明白,此刻陛下并非真要他答话,不过是想寻个倾诉对象,分享心中喜悦罢了。
因此,静听便是最好的回应。
毕竟言多必失,此乃至理。
信国公府中,今日处处洋溢着喜庆的红色。
无论汤家主仆,皆面含笑意。
自今日起,汤家便正式成为皇亲国戚,更将是未来皇后的娘家。
一间贴满喜字的房内,
身着凤冠霞帔、头覆红巾的女子端坐于凳上,身姿曼妙。
今日能在信国公府如此装扮的,自然唯有未来的太孙妃——汤妙旋。
尤其当外面喧闹的人声阵阵传来,
红盖头之下,汤妙旋那张绝美的面容更是泛满羞红。
然而,紧张依旧如影随形。
汤妙旋的思绪渐渐飘远,忆起与朱迎共度的朝朝暮暮。
蓦然间,她唇角轻扬。
若要用言语描摹此刻的笑,那便是如春日繁花般绚烂。
一身凤冠霞帔之下,
她宛若平日高居云端、清冷出尘的仙子,
今日却坠入凡尘,为情所困。
那藏于红盖头下的笑,盈满甜蜜与欢欣;
若未遮掩,必将满室生辉,令人心驰神往。
可转瞬间,笑意自她脸上褪去。
先前的紧张,再度漫上那张绝世容颜。
只因——
即将成为她夫君的人,已至门前。
“咚、咚、咚……”
门被轻轻推开。
汤妙旋的母亲含笑走来,
执起她的纤手,柔声道:
“妙旋,太孙殿下来了。”
汤妙旋颊上红晕更甚,如朝霞映雪。
她羞得说不出话,只轻轻颔首。
母亲是过来人,怎会不懂女儿此刻的羞怯?
她笑意愈深,却未再多言,
只牵起女儿的手,缓步向门外走去。
汤妙旋恍若木偶,怔怔地随母亲走出房间。
屋外人影幢幢。
汤家在前朝本是贫农,
自大明立国,汤和封公,
家族便日渐兴旺。
虽不及朱元璋年过半百仍得子的强健,
汤和也有十余名子女,
孙辈更达数十人之多。
如今,他们皆齐聚于此——
连远从东海赶回的汤和也到了。
红盖头虽遮掩了汤妙旋的视线,
仍能望见四周簇拥的红色人影。
她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这份注视,令她愈发紧张,羞意难掩。
信国公汤和作为大明开国功臣,目光自然是敏锐的。
他瞧见一向被长辈娇惯得有些蛮横的大孙女,
此刻竟流露出少女般的羞怯与紧张。
汤和笑了,心底更多是欣慰。
汤妙旋的母亲牵着她走到汤和面前。
“丫头,该说的话爷爷先前都说尽了。”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爷爷不再多言。”
“只愿你往后幸福、快乐。”
“不管他是不是太孙,若他让你受了委屈,”
“尽管回家,爷爷替你作主。”
“可记住了?”
汤和轻声说道,语气温和。
汤妙旋心头一暖。
这就是她爷爷——从小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里怕化的爷爷。
而今她即将嫁作人妇,
也意味着要离开他身边。
想到此处,汤妙旋那双小鹿般灵动的眼眸,
渐渐泛起了泪光。
她轻轻点头,忍不住抽泣。
汤和伸出那双因长年握刀而生满厚茧的粗糙大手,
从汤妙旋母亲手中接过孙女的纤纤玉指,
说道:
“走吧,让爷爷亲自送你出嫁。”
……
府门两旁石狮威猛屹立。
朱迎身穿大红婚服,立于烫金匾额之下,
周围是乐队与仪仗队。
说实在的,他心中也有几分紧张。
虽历经两世,成婚却是头一遭。
尤其,他与汤妙旋并非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起初虽是朱元璋与汤和两位长辈有意撮合,
但相处之中,两人情愫渐生。
能与心爱之人结为连理,又怎能不心潮起伏?
不过朱迎未紧张太久。
信国公府正门缓缓开启,
汤和牵着一位身着霞帔的纤柔身影,迈过门槛走出。
朱迎一时看得怔住。
虽说政务繁忙,他并未多次幻想与汤妙旋成亲的场景,
但有些事,本也无需幻想。
当那一刻来临,你自会认出它正是你梦寐以求的样子。
就在朱迎出神的片刻,汤和已经牵着汤妙旋纤细的手,来到朱迎面前。
看到朱迎那副出神的模样,汤和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毕竟,朱迎是皇明太孙,是大明未来的君主。
即便汤和在府中说得豪情万丈,可若朱迎真的让汤妙旋受了委屈,难道汤和真敢对朱迎动手不成?
因此,眼见朱迎如此喜爱自己的大孙女,汤和心中无比欢喜。
这意味着,今后朱迎让汤妙旋受气的可能,微乎其微。
“咳咳!”
“看够了吗?没看够就继续看吧,不过误了吉时可别怨我。”
汤和毫不客气地揶揄道。
朱迎倒不以为意,毕竟承袭了老朱家不拘小节的性子。
可汤妙旋盖头下的脸,早已红得不能再红。
“当然没看够,不过汤公放心,吉时绝不会耽误的。”
“轻重缓急,我还是懂的。
成婚之后,想怎么看都行,不是吗?”
朱迎含笑轻声说道。
汤妙旋闻言,再也按捺不住羞意,轻哼一声,羞得跺了跺脚。
见这情景,朱迎与汤和不禁相视大笑。
朱迎身着婚服,骑着高头龙驹,身后是八抬大轿,四周环绕着乐队与仪仗,穿过人山人海的应天街道。
围观的百姓欢呼不止,声浪如潮。
庄严的宫墙之上,朱元璋身穿绯红五爪金龙袍,负手而立。
远远望着大孙子骑马缓缓行来,他脸上的笑容,是身旁侍奉了二十余年的郑有伦从未见过的灿烂。
“妹子,标儿,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的英哥儿,就要成家了。
他就要成为顶天立地、有家室的大好男儿了。”
朱元璋轻声自语,眼底尽是温柔。
一旁的郑有伦听见圣上的喃喃自语,忙将头埋得更低,装作什么也未曾听闻,什么也不知晓的模样。
只因这位以铁血手腕、雷霆气概着称的洪武皇帝,他的温情,是全然留给亲眷的。
而此处所谓“亲眷”
,独指他的结发妻子、嫡长子、嫡长孙。
其余之人,即便是其他皇子,在他心底,其实未必算得上。
更不必说郑有伦这般的阉人奴仆了。
就在朱元璋轻声低语之际,朱迎已随着八抬大轿行至 门下。
他抬起头,望向城楼上那位已然苍老的皇祖父,脸上浮现坚毅之色。
随即,翻身下马。
四周的乐队与仪仗队见这情形,皆露讶异。
一名随行礼部官员急忙欲上前劝阻,却被朱迎接下来的话语止住了脚步。
“爷爷!”
朱迎立于原地,朝城头高声唤道。
朱元璋闻声回神,带着不解望向朱迎。
礼仪规矩,他这孙儿不可能不知,礼部官员也断然不敢不告知。
他这是要做什么?
既不明白,便直接问就是。
朱元璋没好气地朝下方开口:“你这小子就爱瞎闹腾,有什么事,赶紧说!”
朱迎轻笑:“也不是什么大事。”
上头的朱元璋几乎要破口斥责——没什么大事,也敢在这般重要场合坏了规矩?
可下一刻,当他看见朱迎的举动,什么规矩不规矩,早已抛之脑后。
规矩?朕,便是规矩!
“噗通”
一声,朱迎双膝跪地,高举双手,俯身叩首,额头重重落在石砖之上。
“孙儿今天就要成亲了。”
“孙儿能有今日,全是托了爷爷的福。”
“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孙儿对您的感激。”
“请爷爷受下孙儿这三跪九叩的大礼。”
“咚!”
“咚!”
“咚!”
……
清脆的叩首声响起。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八抬大轿里,汤妙旋虽看不见外面景象,
但因太孙与皇上对话,四下十分安静,
她听得清朱迎说的话,
以及那一声声沉重的叩头声。
如此至纯至孝的人,即将成为她的夫君。
也幸好他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汤妙旋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
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