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云对他们两人钱财的认知十分清楚,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
人可以想通,钱财却不能。
萧炎自己的银子,他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只要不来惦记她的银子,陶若云都没意见。
萧炎拿着银子离开,陶若云把剩下银子收起来。
她除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藏在纨袴兜里,剩下的被她分散藏在各个包袱里。
狡兔三窟,这般总不会全部弄丢。
她弄好之后去寻刘嫂子说担保户之事,刘嫂子自是喜出望外,感恩戴德地一口应下。
其他村民们只要能凑齐五两银子,全部寻到担保户,彼此担保。
如此,便凑齐了两保,共计一百七十三人,里正知道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
他拿着银子和名单去寻表哥,傍晚时,县丞拿着文书过来叫他们签字画押。
陶若云仔仔细细地看过,只是普通的担保书,并没瞧出什么异常,这才在自己名字处按下手印。
待画押之后,县丞拿着文书入城,待上面盖了官印,拿给守城兵查看。
守城兵检查后挨个叫名,叫了名字的人需得再签个流民簿,并询问他们是否长期打算待在城内,如是需要办理一份寄籍。
萧家人还惦记着回乡,或者说,所有村民都记挂着回乡,但他们又不知道何时能回去,只能先去办理寄籍。
陶若云对此并不上心,按照时间来算,再过五日,便会传来蛮子入侵云城的消息,云城被攻下,下一个便是陵城。
想要活命,只能继续逃荒。
她更在意,进了城后住在哪里,瞧着守城兵并没放人,估计他们这些流民会被圈在一块局域,不会让他们随意在城内闲逛。
排队签名的队伍慢慢向前移动,剩下的百来号人面容悲戚,眼巴巴地看着,象是被丢弃的可怜虫。
可他们给人下跪借银这事他们都做了,可还是凑不齐五两银子,就算能相互作保也进不去城门。
那五两银子如同一道鸿沟,将他们的命运分割开来。
能进城的村民瞅着被留在城外的同村人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
有人找到里正,“难道就看着他们饿死渴死?你是里正,你倒是快想个办法啊!”
张力脸色沉重,“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他们没银子,我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里正,吃香喝辣,一定存了不少银子,你拿出来帮帮他们怎么了?”
里正眉头皱起,“我哪有银子!”
“你怎么没有,我看你是舍不得往外拿吧!”
人群里又有人附和,“对,除了里正,还有萧家,萧家儿子多,各个有能耐,他们家一定也有馀钱,先拿出来,等乡亲们以后挺过这一关,以后还就是。”
萧仁三兄弟往前迈了一步,三人就象三座小山一样,给人以压迫之感。
说话的人正是小嘴婶,她挺起胸脯,“咋,你们还想打人不成,我不过说句实话,你们就生气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一路扶持过来,本就该互帮互助,别忘了当初萧炎受伤还是村里人一起陪着你家媳妇去寻药,还有那次萧炎寻水好几天没回来,不也是村里的汉子帮忙出去寻人,现在只让你们拿出几两银子便舍不得了?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说谁?”萧张氏突然还嘴道。
“忘恩负义说你!”小嘴婶下意识回。
萧张氏一乐,“原来你就是那个忘恩负义之辈。”
小嘴婶明显没转过弯来,这边萧张氏已经开始回怼,“你们陪我儿媳妇去寻人,收没收我家的米?我家可是拿出白花花的大米作为酬劳,放到现在一斤米抵半两银子也不为过,你怎么不提?我儿又为何受得伤?我儿出去寻水又是为谁?那担回来的水你没喝?
你满嘴喷粪,张口就来,还我家银子多就得拿出来借给大家,你怎么不借?”
她说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陶若云,瞧见她竖起的大拇指这才放心,看来自己并没有说跑偏。
“我我家没银子!我拿什么借!”小嘴婶甩骼膊,好象这样显得自己厉害一样。
“喊什么喊,你嗓门大便有理了?大前年你大闺女被你卖到镇子杀猪匠做继母,可是给了足足三十两彩礼,睁眼说瞎话,怎么就能说你家没银子!”
“老张婆子,你要死了,那是我苦命闺女给她弟换来的聘礼银,凭什么借给他们。”小嘴婶气得面红耳赤,尖叫着骂道。
“哦哦哦,你家银子留着娶媳妇,我家的就没用?”萧张氏冷哼一声,冲着围聚过来的村民道,“我们萧家刚娶了两媳妇,没银子,你们要借就找小嘴婶借。”
娶亲给银,这个年代谁家娶媳妇都要挂掉一层血肉,更何况萧家一起娶两个儿媳,萧张氏说没银子村民们相信。
故而,他们奔向小嘴婶,将她围住。
萧家这边趁机签名进城。
萧张氏揽着陶若云的骼膊,“老三媳妇,你刚才说什么祸水东引,娘做得对不对?”
小嘴婶一张口,陶若云便知这是冲着萧家来的,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让萧炎先顶上去震慑,随后拉着萧张氏几句话交代吵架内核:慢条细语,有理有据,抓住漏洞,祸水东引。
陶若云嘴皮子快,萧张氏也是吵架能手,两人难得默契一把,一个站在身后提醒,一个前面输出,到底没让小嘴身占到便宜。
陶若云笑着夸赞,“娘英明,娘威武!”
萧张氏瞬间要飘到天上去,握住拳头敲在自己手心,“痛快!”
这些年吵过的架加一起也没有这一次畅快,原来吵架不用吐沫满天飞,也不用薅头发,就能把对方气个半死。
老三媳妇真厉害,以后老三媳妇说的她都听。
签好名字的村民站到一起,差不多一炷香之后,所有人全部完成签名,由一个瘦脸皂吏前面引路,往城北而去。
荒年买卖稀,街上店铺大多数开着门,但门可罗雀,生意冷清。
来来往往的百姓缩着脖子,远远瞧见她们这群流民,快走躲开,如避瘟神一样。
瘦脸皂吏见怪不怪,一边走一边交代,语气严厉,“听好了,进了城,只许在城南的破庙待着吗,不许乱窜,不许偷鸡摸狗,不许聚众闹事,但凡犯了规矩,挨板子是小事,进了大牢可没好果子吃。”
这话尤如一盆冷水照着村民的脑袋泼下去,有人不爽。
“咱们又不是犯人,再说已经交了银子,签了字还想咋样?”
“你说什么?”那衙役脸一变,摘下腰间的鞭子奔说话人而去。
萧炎气势一变,脚步抬起,被陶若云拦下,这功夫里正拦住衙役,笑呵呵的塞了一两银子,说尽好话,衙役才冷哼一声,收了鞭子呵斥,“赶紧走,谁再磨磨唧唧就滚出陵城!”
见状,村民们纵然再不满也将情绪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