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羽心念急转,他还记得山谷中的回音“我见过你们”,她说她沉睡于此,无法移动。要是见过,就是上回在梵音山了。
上次的梵音山,发生了什么?
那天的小鬼,真的好多好多啊,上百只,或是已经到了几千只?
晨羽不记得了。
他身边站着自称“童纠”的蓝袍公子,后面他知道,他不叫童纠,姓“执”。
他以为,那天在场的,只有他一个会渡魂。
其实不是吧,黄泉路上莫名的风,是有人在帮他,那人无声无息,不动声色。
还有无端困住他们的阵,在阵散开的时候,他昏了过去,晨珈给他抹药时,发现他背后大穴上有块青紫——打晕的痕迹。
晨珈说,剩下的那些小鬼,是她渡的,渡了许久呢。
清熙山的黄册子在晨羽这里,他和晨珈自小一起长大,从读书习字到提剑过招,日日在一处,晨珈的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些小鬼,不是晨珈渡的。
她的记忆被篡改了。
这个疑问盘旋在晨羽心头很久,直到在湖心亭,再次见到执公子。
细如丝在眨眼间横穿沐家家主胸口,这种实力,怎么可能不会渡魂?
他和沐家姑娘有意隐瞒实力和身份,那么修改晨珈记忆,也不足为奇。
在百褶湖时,晨珈收到了纸条,线索指向贩卖魂魄,正是觉得桂婴和猗露两个小姑娘,杀不了那么多人,这些魂魄来得蹊跷,他们才重返梵音山。
眼前的姑娘如此坦诚,晨羽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他直截了当的问:“上回桂庄子,沐家姑娘,和她同行的蓝袍公子,你们认识?”
曌岚要是醒着,肯定会做个嫌弃的表情:“嘿你们这些小辈,怎么那么喜欢打探大人的事?”
晨羽:“……”
晨珈:“……”
他们似乎已经不小了。
曌岚顿了顿,没打算瞒:“认识。”
“本来按他们的意思,引你们到这里,守轮回碑,其他的事情,无需知晓也不用插手。”
晨羽晨珈:轮回碑又是什么?
“现下我身中‘种子’,情况有点不同,轮回碑还是要守的。但当务之急,是先杀了我。”
晨珈轻轻咳嗽了声:“听出来了,你们在做件很危险的事情,本来不打算波及我们。”
“没想到,会在梵音山相遇。”
“既然来了,我和哥哥断然不会作壁上观,你要是真想我们平安,就应该说清楚。”
曌岚轻声笑,这回晨珈听得真切,真有铃铛声响,就系在她的脚腕上,随风而动。
“事情么,三言两语道不尽,只能说说你们最想知道的。”
“我叫曌岚,和你们祖师爷同门,你们口中冷冰冰的蓝袍公子,是我师兄,执渊。”
“所谓的‘沐家姑娘’,是我们的师父,幽界的王。”
空气安静下来,曌岚静静等着,两位小辈属实被“震”得不轻,久久不曾言语。
风吹拂落叶,晨羽转过身,目光落在晨珈身上。
晨珈坚定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约而同,朝着曌岚出手!
传音术失效,曌岚长眠中根本无法还手,当然,她的目的,本来就是让两位小辈杀了她,谁知——
晨羽晨珈以全身的血肉和灵力,强行把她体内的种子逼出来,长剑出鞘,种子劈开,一分为二,顺着源源的灵力,盘旋在周围的血流,没入自己心脏中。
他们不知道怎么把种子消除,只能用这种笨拙的,不成型的法子,把危险移到自己身上,和亲人共同承担。
因为只是半颗“种子”,他们没有立即失控,晨珈道:“既然是祖师爷的同门,就更不能出事了,不然回去要怎么交代?”
晨羽点头赞同:“想来你那么强,也不是轻易能杀死的,而且欺师灭祖,清熙山弟子做不来。”
他和晨珈修为尚浅,种子在他们身上,要是哪天真的失控了,也有人能制住他们,并且杀了他们。
晨珈闭了闭眼,说不难受是假的,在哥哥面前,她不用假装坚强,泪水顺着眼眶,流淌而下。
晨羽站在身旁,声音放轻放柔,安慰道:“不怕,半颗而已,会有解的。”
两人对曌岚行了礼:“祖……祖师,种子已解,方才我们输了些灵力,想必前辈不日就可醒来,什么轮回碑,我和哥哥不知道,但它需要你。”
兄妹二人凝视彼此,相对而笑:“我们留在这,不安全,这便下山了。”
他们口中的不安全,指的不是自己,而是沉睡的曌岚,以及不知藏在哪儿的轮回碑。
清熙山的瀑布很美,有点像仙都忆柯卧听飞声处,声势却比仙都浩荡,这里水汽终年不散,是清熙山三景之一。
轮回碑掩在水帘之后,谛听立于水潭圆石上,这里风大,吹得他衣袖翻飞。
晨羽的声音很沉着,讲起来没什么感情:“我和珈儿下山之后,在煌筌歇息一日,打听了两位……的消息。”
晨珈:“正出发,就遇到了同样途经煌筌的鹿鸣。”
“之后的事情,我和哥哥都不记得了。”
忆柯祭出她那个可以变成房子的法器,只不过这次房子有点小,是个八角亭,她没骨头似的坐在亭中,招呼执渊过来。
执渊淡淡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站在亭子口,活像个守卫。
谛听听完后沉沉叹了声,现在的小辈,胆子挺大,也……颇有主人和执渊风范。
他没忍住,说了句:“你们有没有想过,种子入体,要是这次醒不过来,真的会死?”
晨珈眼睛一亮:“我们还有救?”
谛听无话可说。
忆柯淡然,还带着些笑意:“有救,当然有救。”
“我们的执渊老祖都站这了,不说十成,九成也是有的。”
晨珈晨羽像两个吉祥娃娃,深深长揖:“多谢老祖。”
执渊,执渊人都麻了。
他迫不得已,很不情愿,站出来说:“符篆,锁魂钩,拉出来。”
晨羽晨珈倒抽凉气,他们的这位老祖可真是……惜字如金,说话是蹦出来的。
执渊顿了顿,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忆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