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庙前。
凌云小跑起来。
苗条的身影逐渐清淅。
“凌云?你回来了?”
周梅捏住扫把,抬手将发丝别到脑后,对凌云露出爽朗笑容。
“是……是你啊!”
凌云干笑一声,脚步停滞,心中仿佛缺了一块,有风穿膛而过,寒彻心扉。
“凌云!”
福伯闻声而出。
他快步上前,拉起凌云的手,将这几天憋在心里的兴奋都一一道来:
“这几天来的人可多了,每天都有上百人,我每天都回来打扫一遍,给你规整一下,这下你回来了,估计有不少人……”
听着福伯的絮叨。
凌云的精神逐渐回归肉体。
他揉了揉脸颊,露出平时的淡定容貌:
“走吧,福伯,我正好跟你商量一下,关于龙王庙的翻新跟扩建,我申请到了很大一块地呢!”
“是吗?”
福伯呵呵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龙王庙外。
海边的风吹散了薄雾,周梅看见了远方路边模糊的车影。
她回忆刚才凌云失望的表情。
似乎察觉到什么。
周梅向前走了几步,那辆车很快就消失了。
她回到龙王庙里面,发现父亲福伯已经在跟凌云聊起了翻新后的美景,只好把心里的疑惑压下。
“如此说来,庙里一切都好,多谢福伯了。”
凌云起身来到桌边。
这几日他都没登记上香次数。
他回来了以后,肯定有很多人会找来,他必须尽快补上。
“对,庙里一切都好。”
福伯看着凌云,脸上满是宠溺。
回到龙王庙后的生活,很快就又回到了凌云熟悉的那个日子。
清晨。
知道他回来的船老大们,给他送来了不少家具。
包括全新的桌椅。
还有打扫器具、垃圾桶,甚至标语,还有一个不锈钢灶台。
把凌云生活上能接触的用具全都换了。
凌云照单全收。
这些人的东西他拿得没啥负担,偶尔给他们减少一两点香火抵扣,就完全偿还了情分。
他们去弄。
不仅比他个人想得全面,主要是能替他节省时间。
午饭时。
凌云会前去酒店跟陆瑾等人一起用餐。
然后再在酒店修炼。
陆瑾手柄手教他,确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规避可能出现的问题。
看着进步神速的凌云。
还有那小心翼翼的太爷。
陆琳的心都碎了。
当年您也不是这么小心呵护我的呀。
虽然也是手柄手教。
但是这语气,这态度,太不对劲了。
谁才是有血缘关系的那位啊!
若不是陆琳本来就是个冷淡性子,外加心胸开阔,怕是好脸色都不会给凌云半点。
令凌云意外的是。
陆玲胧居然也一直兴致勃勃的呆了下来。
按照她的说法。
她太爷能这么开心的日子不多,这样的太爷她想多陪一陪。
就这样。
日子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唯有深夜的时候,想起被拒绝的风莎燕,凌云还是有些难以入眠。
每当这个时候。
他就会起身开始修炼,强迫自己忘记一切。
凌云盘算着日子呢。
张怀义的坟应该已经被挖了,张楚岚有炁的事,肯定也被冯宝宝发现了。
大约半个月后。
张灵玉、全性、甚至天下会风正豪都会陆续出手。
那个三十六贼孙子。
后八奇技传人时期也要到来了。
罗天大醮、王也家族保卫战、碧游村、二十四节谷、唐门、纳森岛。
一人之下的世界即将陆续展开。
不过其中很多事情跟凌云无关。
他不是三十六贼后裔、也不会去学八奇技,他的目标是东北。
罗天大醮成名。
王也家族保卫战赚钱修庙,提升实力。
二十四节骨也去一趟吧。
张怀义那群金丝猴都是好灵兽。
就算自己将来死在了东北,这群猴子若是能调教的好,禽兽师也能出一批高手。
那样。
也算他为禽兽师一脉留下了点什么。
明确目标之后。
专心修炼的凌云似乎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过着一种奇特的“半醒”生活。
晨起时他会准时出现在龙王庙。
精准记录每位前来香客的上香记录。
有香客想要兑换符录,他能准确给出映射符录,并且扣去相应上香记录。
中午跟陆家人吃饭时。
他也能自如用餐,甚至还能回答修炼进度。
可那双望着茶盏的眼睛,始终像隔着一层琉璃。
最教人诧异的是他修炼时的模样。
有飞虫偶然停驻在他体表时,薄翼竟被流转的炁流缓缓托起,远远送走,反观他炁流却无半点阻碍,依旧好似溪水潺潺。
直到凌云正式修炼逆生三重的第五日黄昏。
他在尝试炁化皮肤时。
一旁的陆玲胧起身泡茶。
陶壶仍保持着倾斜角度,倾泻而下的清水却仿佛静止。
凌云瞳孔微缩。
“动即是静……”
他无意识抬起正在炁化的右手,在半空顺着下落的轨迹,指尖过处,半透明的纯净水流被凝聚而出,再次复现层流现象。
水流看似没动,实则却在快速流动。
凌云!?
陆琳吓得急忙起身,却被身边的陆瑾一掌按住。
“太爷?”
陆琳肩膀吃痛。
回头时,在陆瑾的脸上,看见了他从未看见过的震惊。
“悟道……这是悟道……啊!”
陆瑾心神激荡。
就连最后一个尾音都忍不住发颤。
“原来所谓逆生,并不是要对抗自己的身体。”凌云望着重新聚拢成圆融水球的水流,轻声自语:“而是要融合,让身体回归最初的“一”。”
水球应声碎裂,化作细雨洒落。
凌云坐在氤氲水汽中,低头看着自己完全炁化的右臂。
这次。
白光不再闪铄不定,而是如月华般姣洁恒常,且遍布全身。
“妈呀!”
陆玲胧手中茶壶摔落地面。
她没学过逆生三重。
可却知道,全身皮肤炁化,就是逆生一重的重要表现。
当年陆琳学了多久来着?
一年多吧?
陆玲胧看向陆琳,发现他也看呆了。
当然。
最激动的还要数陆瑾。
“五日破一重?悟道……悟道……好一个悟道啊!”
陆瑾情绪激动。
却依旧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生怕破坏了这难得一见的悟道。
只要凌云还在。
三一门肯定还能出个三重。
三一门,三一门,说不定,还能走出四重、五重、走出真正的通天路?
自有后来人。
凌云是师傅说的那位后来人吗?
如果他真的是。
那……
陆瑾想着想着,眼框湿润,不由得痴了。
悔恨在心里埋了数十年。
非但没有半点消散,反倒是跟他整个人融为一体,深入骨髓。
陆琳浑身泄了气般。
从陆瑾掌下脱离,跌回椅子内,内心苦涩。
凌云先生果然是天纵之才!
明确这点之后。
陆琳心中之前累计的酸意,与刚诞生的苦涩,很快就彻底消失。
凌云他,值得太爷如此对待!
当差距能看见的时候,人们往往会生出嫉妒之心,想着自己也有那样的一日。
可当距离差得太远的时候。
一切的嫉妒、不满,都会化作尊敬。
直到很多年后。
成为新三一掌门的陆琳,总会在阳光正好的下午想起今日。
青衣少年坐在漫天水雾里。
周身流转的月华般炁光,映得满屋生辉。
而当年的自己。
只能攥紧衣角站在他身后,第一次明白何为云泥之别。
末了。
陆琳往往还会发出深感自身渺小的感慨:
那年,我在凌云面前,站如喽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