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号,沪上四十年代的歌后吴英音在洛杉矶去世,享年八十七岁,郑钱对这比特老级歌星并不了解,这事儿是他在晚上例会时,通过马蒂才知道的。
而马蒂知道这位老歌星的情况,则是因为啜泥拜托他妻子给吴英音送花一同在洛杉矶,华人社区的消息总是比较灵通的。
郑钱对这类早早过气”的老艺术家了解有限。
再加之在网上简单搜了搜,发现这位歌后”八十年代末就移居阿美莉卡了,就愈发不感兴趣了。
只不过例会结束后,他横竖睡不着。
起身看夜盘时,顺便听了一下这位歌后的成名曲《明月千里寄相思》,在听到回忆往事,恍如梦,重寻梦境,何处求,人隔千里路悠悠,未曾遥问,心已愁”这段时,心底突然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这段曲子歌词是极好的,再加之演唱者声线柔和,吴音柔语,确实不愧一代老歌后。
但让郑钱情绪微妙的,则是这段歌词里传递的意思。
徜若站在啜泥的立场来看,与他的关系恍如梦”,想重寻梦境何处求”,两人之间相隔千里,却少有问候。除了八月上旬他因为要参加ggp的重组会议,去洛杉矶时顺道抽了一天时间看望她之外,两人平日交流最多的地方,差不多就是郑钱微博的评论区了。
啜泥很喜欢抢那里的沙发。
诚然,这段关系中,啜泥当初的表态非常独立且自由,直言想当后现代式的”单亲妈妈。但孕妇的心思很容易受到激素影响,敏感脆弱,郑钱虽然不打算接受法律的束缚,但却有道德方面的责任,而且他也不介意承担这份责任。
他不确定自己的这些解读是不是自作多情”或者自以为是”或者太过敏感”,但既然想到了这点,总要求个念头通达。
所以稍作尤豫后。
郑钱点开微博,拟了一段悼文。
【—一惊闻老歌后吴英音女士瞌然长逝,怅然若失。《明月千里寄相思》馀音犹在,人间再无吴音软语慰风尘。她以柔婉声线将江南烟雨织成金曲,用五十三载的艺术生命为沪上乐坛留下隽永印记。虽隔重洋,明月依旧;曲终人未散,清辉照古今。】
写完后,配了两张图。
一张是银白色的圆月,挂在漆黑的夜空,看着格外寂聊;另一张则是一张黑胶唱片,放在白色留声机上。
一白一黑,一黑一白,配色分明。
微博发出后。
很快,那个熟悉的id便抢到了沙发。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停了停,在她的沙发后面简单评论了一句【注意休息!】,而对面也飞快的回了一句【这边是白天!】。
【—那也要注意休息!】
【—白天需要运动!】
【—多喝水!】
发完最后三个字,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他刚刚想起来,微博是个公域,而他极少在评论区做这么多且偏私人的交互。
【好的!】
对面又发来了新的回复,这一次,郑钱没在继续回复下去,而是飞快的关了微博,似乎不小心捅了个马蜂窝,一大片嗡嗡声正扑面而来。
关掉微博后,他尤豫了一下,鼠标光标在企鹅通讯录里划拉了几下,找到啜泥的号码,头象是灰色的,让他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心安理得的关掉了计算机。
这一次,他再躺到床上,很快便酣然入睡。
一觉天亮。
早起栗娜给他带来早餐的时候,顺便提了一下他昨天晚上发的微博,果不其然,他那略显突兀的跟评让很多人对妮子”产生了兴趣。
一啜泥的微博一晚上涨了一千多个粉丝。”
助理小姐简单汇报道:“之前她的微博就有几百个粉丝,都是跟着她抢沙发抢出来的交情——
好消息是,她的微博没有经过任何身份认证,而且发布的内容也极少,大家只能猜到她在阿美莉卡读书——坏消息是,已经有人猜测,她是不是你的亲属了——坏消息里的好消息是,猜的人觉得她是你的堂妹或者表妹,所以你们俩相处才会这么轻松自在,而她才会对你这么关注——坏消息里的坏消息是,杨蜜问我,妮子是不是啜泥。”
郑钱听着这一连串好消息”和坏消息”,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她干嘛不直接问我?”
年轻导演啃着包子,瓮声瓮气的反问,虽然他没有点名道姓,但助理小姐却非常清楚他说的是谁。
所以心平气和的反问: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郑钱不好回答。
自然只有顾左右而言他。
“——猜到就猜到呗!”
年轻导演用不那么怂的语气说着不那么强硬的话:“我跟她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有个意外,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高丽或者岛国的那些爱豆,需要给那些粉丝贩卖恋爱幻想”,我是个导演,导演,懂吗?”
“导演也是需要照顾明星粉丝情绪的。”
栗娜熟练的拿现实来砸自家老板:“就象这次的贺岁档,《刺陵》光是靠周杰仑”这三个字就能保证数千万的票房,《十月围城》里李玉春的粉丝们已经被网上评价值五千万票房—我们下一部电影《天才少女》前期宣发内核是你和刘艺霏、杨蜜之间的cp感,虽然不是绯闻,却胜似绯闻。按照网上猜测,单单刘艺霏”和杨蜜”这两个名字,就值一个亿的票房了——如果这个时候,你传出和其他女星有孩子,而且那个女星还是在校生,是你剧组曾经的演员——这对我们的宣发是个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雷不是你埋的吗?”郑钱斜乜了助理小姐一眼。
栗娜呆了呆。
默然无语。
一副认真反省的模样。
郑钱心满意足的吃完这段安静的早餐,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完全结束了,临出门前,助理小姐语气幽幽的补充了一句:“—一我埋的只是个空心雷,埋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你会给雷里填满炸药。”
郑钱一个趔超。
险些被只有几毫米高的门坎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