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钱不是第一次与第五代导演这个群体有交集。
在北电的时候,他就听过田状状的讲座;去了柏林,第一次到电影节,跟陈楷歌有了不见面的交集;年初拍《新红楼梦》的时候,杨蜜又三天两头跟他念叨老板李绍虹的严厉;年末在东京电影节,他的《摄像头》又和霍建奇的《台北飘雪》同台竞技。
郑钱私下里也听夏安念叨,说他跟五代们犯冲一
或者说,他有点踩着五代们的肩膀上的感觉一一比如今年在柏林,华语大片毫无收获,只有郑钱的《沉默》拿到了短片金熊;十月份的东京电影节,华语片又是一败涂地,只有郑钱的《摄像头》拿到了最佳导演,徜若没有郑钱异军突起,华语电影就要连续两年在被视为福地’的东京颗粒无收了;更不要提现在,《天才少女》还在跟五代的扛把子张国师的《三枪》打擂台。
虽然最后这场擂台上,张国师凭借深厚的底蕴压过了这个小年轻一头,但在前面这两次异军突起’中,郑钱却轻取了两位老资格的五代。
尤其后一位。
霍建奇不仅是拿过金麒麟大奖的导演,而且还是去年21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评委。却让郑钱这个横冲直撞的小年青凭借《摄像头》一年连续撞了两个跟头一一除了最佳导演的大奖外,还有票房。在今年之前,华语片在岛国艺术片票房最高的电影,是霍建奇的《那人那山那狗》,今年之后,变成了《摄像头不要停!》。
这些经历,让郑钱面对黄剑新的时候,莫名有点儿虚。
所以甫一见面,他把姿态摆的非常低。
一黄老师好,黄老师晚上好!”
年轻导演跟在韩山坪身旁,先鞠躬九十度,握手的时候还一手扶着手腕,只虚虚的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指。
这份躬敬让两个前辈’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这是——”
韩山坪刚开口准备介绍一下。
便被黄剑新打断。
“郑钱导演吧?今年风头最盛的年轻导演,圈子里有谁不认识吗?”
他哈哈笑着,没有松开郑钱伸过去的,用晃了晃:“国内最年轻的亿元票房导演,还一年拿了两次!年初宁昊那部《疯狂赛车》上映的时候,别人跟我说新代导演要起来了,我还怀疑,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怀疑了——”
“您过奖了,过奖了,都是大家抬爱。”
年轻导演憨笑着,继续安稳的扮演小辈儿角色一一严格意义上说,黄剑新是郑钱第一次正式与第五代导演的代表性人物打交道,保守一些,绝不会出错。
“一点儿不过奖!”
黄剑新摆摆手,语气郑重:“拍一部票房过亿的,大家会觉得你是运气,连拍两部出来,就是实力。还有你去电影节拿奖,在柏林拿一个短片奖,还有人暗戳戳说三道四,后面在东京拿了长片奖后,再有人在你面前摆谱,直接一口唾沫吐他脸上就好!国内拿过这种重量级大奖的导演有几个?”
这么给面子吗?
这老登是不是在打啥主意?
郑钱心底纳闷之馀,脸上笑的愈发热情,措辞也愈发谨慎:“不敢,不敢——我取得的一点儿成就,其实都是站在前面诸位老师的肩膀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无端想到了夏安曾经的念叨,忍不住打了个磕巴,干咳一下后,话锋一转:“—说到底,还是国家经济发展起来了,给了我们这些年轻导演更多机会!”
“说得好!”
黄导夸奖了年轻导演一句,转而看向韩山坪:“年轻人有这个意识,就已经强过很多老导演了。太多人把自己的成功归结于自己的天分,完全不考虑历史进程和社会发展——”
“确实是非常有格局的孩子。”
花花轿子大家抬,韩山坪也在一旁吹了起来:“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跟我念叨数字摄影对整个行业的意义,见识非常独到,非常深刻·我们很多导演拍电影就只会看画,看颜,看光影,全然不看社会和技术的进步—”
噢,这是在蛐蛐张国师?
郑钱心底思忖着,果然,是人都有气性,鑫画面的肆无忌惮,毫无疑问已经引起这位中影掌门人的火气了。
这火虽然还没明着烧起来,却已经顺着各个缝隙冒了起来。
黄导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当然不会任凭这点儿苗在今天这个时候继续冒头。
轻飘飘便把压力给到了身旁的小年轻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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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还是退步,大家说法可不太一样。前些日子,何评跟我聊天,还说国内电影在商业层面高歌猛进的同时却在文化层面大步退后,与国际一流水准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039;,这话你觉得有道理吗?“
他笑眯眯的看着郑钱。
郑钱念急转。
这话说的,他能怎么看?
站着看,何评说的就是“崇洋媚外’的典型,总以外国人喜恶为标准,闻洋人之长则喜,闻洋人之短则急,闻国人之短则喷,闻国人之长则疑。
坐着看,何评反而代表了圈子里一大批文化工作者的态度,就象郑钱第一次与韩山坪聊“审查’一样,很多人拍不出好片子,就觉得是审查限制了自己的能力;同样,商业片高歌猛进,艺术片导演们就会觉得生存空间被挤压了。
不过黄剑新挑的这个人选,也颇为微妙。
何评是河东省出身,父亲还是河东戏剧运动的创始人,理论上,应该与贾科长、郑钱等人一起,算是晋派导演;但他却又西影厂的老人,是西影厂出身的五代导演代表性人物之一。
普通人对这个名字可能没什么印象。
但如果提及国内最着名的西部武侠代表作《双旗镇刀客》或前两年那部《天地英雄》,就立刻让人恍然了。
同时,他也有点儿反应过来,黄剑新为什么提这位大导演了。
前段时间东京国际电影节上,何评导演曾经对媒体说过这些年通过大场景画面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暴力美学的作品越来越多’这些影片呈现出的国人的暴力形象,是不是我们想对外表现的’当年很多在电影中进行文化追求的导演都转型专攻商业电影,这是一种毫无疑问的退步’,等等。
这话在圈子里很是引发了一阵议论。
具体到眼前,黄剑新依稀就是何评所说的退步’的那一类导演。
比如今天上映的这部《十月围城》,就是大场景’视觉冲击’暴力美学’等等的代表。甚至于担任制片的黄剑新,当年是文艺导演的代表性人物,现在也开始转型进入商业电影领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