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时间比柏林早七个小时。
飞到柏林需要十到十二个小时左右。
郑钱是八号晚上出发，抵达柏林时，还在柏林时间九号凌晨，上午提交dcp和35胶片拷贝后，他又与栗娜在柏林呆了一天，等待科斯里克和王庆枪紧急看片。
德国人的节奏是非常缓慢的。
再加之九号恰巧是个周六，郑钱原以为起码三五天后才有结果，但或许因为临近最后期限，或许他去年柏林小金熊获得者的名头起了点作用，周日下午，他就收到了王庆枪的电话。
“——非常棒的电影！”
这个香江人讲话带点僵硬的腔调，此刻郑钱听着却感觉非常悦耳：“科斯里克先生非常喜欢你的这部电影，入围主竞赛单元应该没问题————”
“应该？”
郑钱敏锐察觉到王庆枪语气中的尤豫。
对面苦笑了一下，简单解释道：“虽然科斯里克先生很喜欢亚洲电影，但这一次，咱们已经确定入围两部了————一个是张一谋先生的《三枪拍案惊奇》，一个是王权安的《团圆》，尤其前一部，还是柏林找张先生约的片子，必然要入的————主竞赛单元总共不到二十部片子，华夏如果占据三部的话，显得稍微有些显眼了。”
啊，三枪！
郑钱顿时想起这部色调鲜艳的大片。
《三枪》这种片子都能入围主竞赛单元，他的《天才枪手》没道理落选！
但话又说回来，电影奖这个东西，就是拿的奖越多的导演，越容易拿大奖。
一方面，固然是人情往来”，获得大奖的导演免不了担任各个电影节的评委，你给我投一票，我给你投一票，花花轿子大家抬，自然抬的越来越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电影这个东西，不是数学题，是好是坏不易量化，评委们给一个新人大奖很容易在舆论上陷入被动，但给一个资历深厚的大导演颁奖，大家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即便大导演们拍的再烂，观众也只会觉得自己看不懂导演们想要表达的深意，只会怀疑自己的眼睛，而不好去质疑评委们的判断一比如这一届里张一谋的《三枪》，比如过些年拿了金棕榈的肖恩·贝克的《阿诺拉》，再比如贾科长的《风流一代》。
某种意义上，评奖这个事情，就是现实版的皇帝的新衣。
相似的，还有绘画与写作，各种后现代、超现实、魔幻主义等等风格的作品，总会用超出普通人审美意识的方式来挑战大家的价值观。
“——没关系。”
郑钱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对张国师的不满，态度非常洒脱：“我来的本来就晚，能入围是福气，不能入围很正常————这种事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尽人事，听天命吧————总之，还是辛苦王先生了，晚上我做东，请务必赏光！”
“哈哈哈，有问题啦！”
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很开心，答应赴约之馀，免不了提及他从贾科长那边听到的某个消息：“我听说贾导说，郑先森很会买股票啦，晚上我可要好好请教一番的。”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
对面虽没有明说，但已经隐约表达出想要参股郑钱投资公司的几分味道了。
挂断电话，郑钱歪着头看向栗娜。
“——橘猫招股的消息传的很广吗？”他露出一丝纳闷：“我看王庆枪也不象是缺钱的人啊，几百万的投资也这么在意吗？”
“影视圈里传播速度最快的，就是各种小道消息了。”
栗娜一副毫不奇怪的模样：“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导演了，一举一动，圈子里很多人都非常关注————橘猫二公司之所以最快完成筹资，就是因为那些大小演员们入股有一半目的不是赚钱！再者，香江跟大陆还不一样，那边的演员导演们一年到头为了愠钱搏命，大钱要，小钱也要————把钱放在我们这里，既能生钱，又能跟大导演搞好关系，何乐而不为呢？别看眼下是你求着他帮忙看片，指不定过两年，他还要求着你把片子送去柏林电影节冲量呢！”
她对郑钱倒是信心满满。
郑钱听的嘴角翘得老高。
只不过翘了没几分钟，他就注意到栗娜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
他心底浮现一丝不妙的感觉。
“稍早前收到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另一个不确定好坏。”
助理小姐没有多卖关子，径直汇报道：“好消息是中影那边传来的，《天才枪手》的备案已经完成，可以光明正大的参加柏林电影节了————”
“这么快！”
郑钱被惊了一下，虽然备案通过在预期之内，但据他离开北平还没过去三天，这个进度属实有点惊人：“电影局周日还上班吗？”
“需要他们上班的时候，他们就会上班。”栗娜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一另外那个消息呢？”
“狸花猫买罗盾发展股票的消息，在市场上载播开了。”
栗娜皱着眉，把自己刚刚收到的汇总邮件推到老板面前，简单说道：“今天上午，琼省的一个旅游论坛，突然流传出了一张截图，显示狸花猫投资已经成为罗盾第六大流通股股东————然后这个消息很快就在罗盾发展的股吧、白度的郑钱吧、以及微博上载播开了。”
郑钱向后仰了仰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还没到年报发布的时间吧？”
他算的很清楚，现在才刚刚一月上旬，正常年报出炉，大都到二月份了，徜若有公司经营情况很差，甚至可能拖延到一季报之后再磨磨蹭蹭发出来。
罗盾就属于那种能拖则拖的差生”，不可能在一月份就爆出最新年报，自然也不该爆出最新的股东名单。
当初他买罗盾的时候，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踩在十二月的尾巴入场，然后在一季报与年报之前出场，这样，即便狸花猫持仓规模进入流通股前十，但受限于规则，从头到尾，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买过这支股票。
或者说，从头到尾，公众不该知道他买这支股票。
眼下，有人坏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