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真正把拍一部好电影当作人生追求的导演来说,买票房实属歪门邪道,是对理想的沾污,对艺术的亵读,对人生的背叛。
郑钱就没有这样的心理压力。
他拍电影是为了赚钱,买票房也是为了赚钱。
都是赚钱,自然没有敦高敦低的区别。
只不过就象其他所有那些歪门邪道一样,买票房同样存在诸多风险,稍有不慎,被人抓了马脚,轻则受到口碑反噬,风评变差,重则还会因为弄虚作假,遭受教育。
所以,选择恰当的买票房方式,也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这年头,常用的做票方式也就那么几种一一返点、包场、偷票、幽灵场,以及手写票弄虚作假手写票主要集中在中小城市那些还没有进行数字化改造的老旧影院,因为售票都是手写记帐,收入不入系统,所以其中有很大的灵活性,而且还能把爆米花、饮料等其他卖品一并折算进电影票收入中,只要与影院经理关系好,这种方式成本最低,也非常隐蔽。
但缺点同样突出。
受限于操作方式,这种作弊只能在单家影院层面进行,而且只能和关系好的影院经理合作,除非有深耕发行领域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人帮忙‘牵线”‘公关”,否则普通公司想通过这种方式做票房,往往事倍功半。
而返点这种方式,猫果树已经在做了,就是私下给影院或者原先经理一些提成,让影院给《天才少女》多排几场,效果不错。
返点更进一步,就是‘激励”影院经理在深夜、工作日早晨等垃圾时间段排片,然后通过‘幽灵场’‘包场’等方式把数据‘做满”。
幽灵场与包场情况相似,都是片方自己买票,拉高排片占比和场均人次数据,误导普通观众和后续影院排片。
区别在于,包场有可能是真包,但幽灵场却绝对属于造假范畴。
“—一简单点的幽灵场,就是我们与合作影院的经理约定,在半夜、清晨等垃圾时间段为《天才少女》排片,排片确定后,再由我们的相关团队把这场场次的座位一次性买光,这样影院显示满座,票房数据计入系统至于电影最后放或者不放,放十几分钟还是半个小时,都无所谓。
难度稍大的幽灵场,就涉及“倒闭的电影院复活,然后无中生有的排片”。不论哪一种方式,都要求我们有一个‘利益共同体’的大院线支持,才能规模化幽灵场但不论哪一种‘幽灵场”,风险都很大,毕竟架不住真的有人大半夜去看电影然后发现空空荡荡的电影院里外面却显示满员,这种新闻被报道出去,对电影的口碑伤害非常大。”
身为电影公司的公关,唐鱼在业内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做票房的技巧,因此,在老板提出“增加”三千万票房的要求后,她没做任何准备,就罗列出一系列的偏门方案供老板选择:
“一一幽灵场还不是风险最高的。所有方式中,风险最高的是‘偷票”—-其他做票方式,业内其他电影公司,或多或少,大家都有接触,大哥不笑二哥,旁人便是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但偷票房不一样,这个是会直接触犯其他同行切身利益的比如观众去电影院买票,买的《花木兰》,结果出票后票面确是《天才少女》,这事儿直接影响《花木兰》制片方、发行方乃至那几位大演员的切身利益,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当然,实际操作中,大家偷票房,都是偷小电影的票房,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出品人、导演或者演员,声音小,反噬也小。”
郑钱听着唐鱼滔滔不绝的分析。
若有所思。
“一一听上去,你应该比较倾向于‘包场”?”他敏锐察觉到助理小姐的倾向。
唐鱼谨慎的点了点头。
“包场的风险最小,也是最直接、最难查证的一种方式,因为这种方式表面上完全合法。歌迷、影迷或者钱多没地儿花的煤老板们,愿意一掷千金,包场给大家看电影,并非特例。”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顿,直接拿出了刚刚想到的草案:“咱们这部《天才少女》讲的故事和教育有关,郑总,我记得您父母就是从事教育行业的,对吧--您可以用家里长辈的名义成立一个皮包公司,批量购买《天才少女》的票,然后联系学校或者类似教育机构,请大家看电影,类似公益行为前几年,张国师那部《一个都不能少》就用了这个法子,效果不错只要我们控制好规模,可以最大限度减小‘买票房”的舆论冲击。”
“一一那些买票的钱怎么进皮包公司呢?想把一两千万转给皮包公司,却又不跟猫果树产生任何关联——·摩擦成本太高了。”栗娜皱了皱眉。
“既然做了脏事儿,就不要想着身上干干净净了。”
郑钱叹了一口气,没有让两位助理继续为难:“直接让狸花猫给皮包公司担保,让高盛那边放款给皮包公司吧—记得用英文合同。”
“好的,老板。”
“一一另外,栗娜,抽空给猫果树在香江设立几个皮包子公司,然后再由那几个皮包子公司回内地设立新的子公司,多穿几层马甲,以后我们遇到这种事情,放款走帐也方便。”
“好的—
“你估计一千五百万够不够用?”郑钱摆摆手,打断栗娜的‘礼貌”,转而看向唐鱼:“如果不够,差多少?”
唐鱼在纸上划拉了两下。
“—一按‘买”一千万票房来计算,扣除税费,可分帐票房917万,我们按可分帐的42分成计算,大概能剩385万——选择包场,虽然能省很多麻烦,但还是要给影院经理一些‘额外返点”,才能拿到适合学生们看电影的时段的排片,再加之皮包公司、资金磨损,等等,这部分估计需要5
的成本—也就是说,安全起见,买一千万票房,需要净投入六百六十五万元现金—相当于每买一块钱票房,要投入六毛六五的成本。”
“一一所以,三千万,就是一千九百九十五万,接近两千万?”郑钱若有所思。
“可能会比这个数字低一些。”。”
“这样啊。”
郑钱心底松了一小口气,他今天可被‘找钱”这事儿折磨的够呛,当然,在助理们面前,年轻导演还是很有老板风范的敲了敲桌子:“一一总而言之,《天才少女》质押的那批款子,都划归票房运作方面,不够用的话,再打报告!”
“好的,老板!”
两位助理齐声答应着。
可惜郑钱还是高兴的早了点儿。
在做出‘买票房”这个偏门策略决定的当晚,他再次收获了一支股票梦。
这就完全出乎他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