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来到好撒玛利亚人医院探望时,啜泥刚刚完成这周的检查,正在她的ldrp病房里玩著平板。与普通医院冰冷的色彩与设计不同,这家私立医院的ldrp病房色调柔和温馨,仿佛一家高档酒店的客房。
女孩儿戴著耳机,没有注意到客人的到来。
温蒂也没有出声,放下捧与果篮后,熟练的拿起桌上的小刀,开始给女孩儿削水果。这是马蒂告诉她和华人打交道的技巧之一。
一边削著水果,她眼角的余光一边警向女孩儿的平板。
不出所料,是马蒂那位年轻老板接受电视专访的画面,这个专访她在家已经听了不下五遍了,
就像眼前这个姑娘,应该也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温蒂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带著几分怜悯看著面前的年轻女孩儿。
她是有女儿的。
所以对那位几乎没有来过几次医院的年轻导演颇为不喜。但同样,她也是个聪明人。就像马蒂反覆叮嘱她,要像对待老板娘一样对待这个年轻女孩儿,她绝不会把自己的喜好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来。
直到温蒂把水果端到面前,啜泥才如梦初醒,连忙摘下耳机。
——抱歉,温蒂,我不知道——”
她有些恋恋不捨的暂停了视频。
温蒂叉起一块苹果,塞进她嘴里,笑容满面:“没关係,我知道我只是个邻居阿姨,不可能比节目里那位帅小伙儿更吸引你的注意力—他在说些什么?”
她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
“嗯,一些和电影產业有关的分析-你要一起听吗?我可以解释给你!”啜泥似乎想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眼前一亮,邀请道,
“噢,是不是有些太麻烦你了。”温蒂脸上笑容不减,心底是拒绝的。
“不麻烦,不麻烦。”
啜泥一把將她扯到身边,点开暂停的视频,兴致勃勃的解释开了:“一一他现在正在跟主持人聊一个叫『李玉春”的歌手,这个李玉春通过我们国家一个选秀节目成为明星了—”
或许觉得这种介绍有些不够『阿美莉卡』,啜泥思索几秒后,补充解释道:“这个歌手出道第一年就上了《时代周刊》封面,第二年就拿到了一张『白金”专辑——“
“哇一一”
温蒂虽然听过很多遍这个专访,但访谈中涉及的那些人名背后的故事却是第一次听说,难免感到一丝震惊,这么厉害的歌手,她竟然没有听说过! “李玉春?”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一你对李玉春评价很高?”
柴净仔细打量著面前的年轻导演,对於他颇为大胆的谈话风格非常喜欢一一所有谈话节目的主持人都喜欢这样的受访者。
郑钱自然知道自己发言出格』的坏处,
但同样,出格的发言也是取大眾注意力的绝佳方式。他不奢望在电视上胡吹两句李玉春,就能吸引到她庞大的歌迷群体,但吹一吹又没坏处。
再者,受访前,猫果树就拿到了採访问题的框架,相关回答早就经过公关部门反覆斟酌了,他也不担心真的惹出什么大乱子。
所以,听到主持人的反问,他很严肃的点了点头:“是社会对她评价很高。还是刚刚那个问题,时代发生变化,电影不再是精英製作、大眾消费的艺术品了,而是大眾製作,大眾消费的“消费品”。”
郑钱心底忍不住鼓了一下掌,他可以鄙夷面前这位主持人的认知,却不能否认对方的才思敏捷:“非常精妙的比喻,对的,可以这么理解。纸张与印刷术是两次伟大的平权,同样,数码摄影和网际网路,则是另外两次伟大的平权。”
“一一这句话怎么理解?”
“去年拍《天才少女》前,我就跟中影的韩总提过这个说法:数码摄影,极大降低了拍摄成本与拍摄难度,让普通人也能拍电影了。就像你刚刚举的例子,印刷术诞生前,《圣经》只能由教土们抄录、教士们释读,但印刷术出现后,《圣经》大量传播,普通人也有了解读的机会,这是欧洲文艺復兴的关键;从这个角度看,数码摄影和印刷术的重要性不相上下。
另一个,网际网路是第二次平权,因为它能让普通人拍的东西都能找到观眾,这很了不起。我们一直说,社会上的大部分生意基於信息差,现在科技重创了文化客,拓宽了渠道。这种变化会让未来出现更多的导演、更多的演员、更多的编剧。
未来的导演,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布道者,而是与观眾平视的对话者,是文化產品的生產者。就像我之前说的,群眾喜欢喜剧,我们就研究如何把喜剧拍得更好笑更有深度;喜欢悬疑,我们就研究如何把悬念玩得更精巧。这不是墮落,这是一种新的、更民主的创作生態。我的《摄影机不要停!》能在岛国大卖,《whatarewords》能上奥普拉秀,在在youtube火,不是因为它遵循了某种精英的范式,更不是因为它遵循西方的敘事逻辑——而是因为它触动了普通人最共通的情感,符合当前很多观眾的心理需求。”
“一一这是你对华夏电影未来发展的看法吗?”
“这是我对人类社会发展的看法。”
“一一按照你的观点,人类社会正在进入全球化时代,在全球化时代,华夏电影会不会更多借鑑西方的敘事创新,来適应更广阔的市场?”
“这是你的观点,不是我的观点。”
“这些词什么时候变成西方敘事了呢?这些难道不是人类社会共同的美好愿景吗?”年轻导演一脸真诚的看向面前的主持人。
主持人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