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另外一个听上去比较普通。
“——哪一个？第二场的那段？”
一一对——-到那里就应该变和弦了，我们变早了。”
一一第一次变和弦的地方我没听到。”
“一因为我们—为了在最后的部分更有感染力和弦是不是要变两次？一部分的时候，不要再回那个dada，dadada—要这样—dadadada，da—“
郑钱进录音室的时候，恰巧听到露比站在钢琴旁，一边哼著dada的调子，一边按著琴键，旁边的音乐编辑用脑袋打著节拍，仿佛一只快要下蛋的老母鸡。
距离钢琴不远的的会议桌上，有一台很大的显示器，上面循环播放著影片结尾，赵书信和前妻杨丽娟在屋顶告別的情节一一这一段情节已经精剪好了一一旁边的工作站上开著protools工程文件，乐谱和音频波形图清晰可见。
郑钱稍微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原片画面，这个场景需要配乐增强情感高潮，同时与对话和环境音相融合，属於整部电影配乐工作中较为复杂的一部分。
见导演进门。
不论露比，还是音乐编辑，亦或者混音师等，都没有起身，只是朝他点头致意，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配合著显示器里的画面，往復循环，越到后来越流畅。
直到最后一遍结束。
露比转头看向郑钱：“一一老板，你觉得怎么样？跟你想的一样吗？”
猫果树的老员工们都喜欢这么称呼他。
郑钱闭著眼，对比著脑海中的音乐片段。他虽不擅长配乐，但乐感不错，基本乐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从《天才少女》开始，电影里的配乐就是他哼哼出大概的节奏后，让露比完善，然后他比对原作，再让露比修改，如此反覆，慢慢成型。
不一定完全一致，但基本能够符合电影需求。
露比对他倒也没什么“惊为天人”的感觉。
毕竟出身阿美莉卡顶尖的音乐学院，见过太多音乐方面的天才了，与之相比，郑钱不过是个颇有天赋的门外汉，只不过郑钱执意浪费这份天赋，有时会让露比感到十分惋惜。
“—一再来一遍。”
这一次，郑钱没有闭眼，而是仔细看的屏幕上的电影片段一一赵书信和前妻坐在屋顶，望著未来沪上的天际线，他终於释怀了伊娃的离去一一这个结尾算是电影的点晴之笔，是主角整个情感旅程的终点，他从与一个人工智慧的恋爱痴迷中解脱，而且最终能坦然面对前妻，面对自己，原作的音乐就是以钢琴驱动的温柔乐器为主，来捕捉这一刻的孤独与科技的主题。
郑钱听完后，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还是要微调一下-把这段钢琴音乐和伊娃的声音迴响融合在一起-我需要配乐在这里达到高潮，充分托起赵书信的释怀与悲伤交织的情绪，但又不能压过秦浩和袁溴的台词·—“
“確实，我也觉得这里节奏稍微快了些，抢了赵书信那句“我爱过你，但我们都得往前走”的独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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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编辑举起手中的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一一我听露比准备的这段小样，是用『dinsions”作为基调的吧？那我们应该在温柔的钢琴之后，渐入一段弦乐一一这里我建议把大提琴换成小提琴，音色会更清澈一一来充分释放情感·开头保持极简的、带有空间感的钢琴阴符，然后隨著赵书信抬头看向天空，弦乐部分缓缓进入，进行情感的最终宣泄。”
“—一那就再来一次。” 露比敲了敲几个高音键，將同伴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同时点了一下混音师：“调整为更慢的tepo，强调合成电音来暗示科技主题“
“—一从2:30开始淡入，要避免与风声环境音衝突。”音乐编辑补充著，重新调整临时音轨，
对齐台词和动作点。
钢琴声再起。
很快，小提琴轻柔的补充了进来，然后是合成的电音。
这一次，演奏只进行了一半，大家就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一有问题。”混音师第一个开口。
露比皱了皱眉：“一一应该是弦乐的低频部分在对话间歇处形成了轻微的『掩蔽”会让观眾潜意识里感到烦躁。”
音乐编辑调整的面前的工作檯，语速飞快道：“我可以用protoois做精確的自动化剪辑，在台词密集段落剪掉一些重叠部分，把弦乐的低频能量减弱，只保留高音区的钢琴和极细微的电子pad长音铺底—等最关键的那句台词结束后，再把完整的弦乐推出来“
“一一那我们得在杜比全景声环境下做更精细的平衡。”
“確实，这个场景的音频层次太多了有城市远景的环境底噪、两位演员的对白、还有伊娃那种经过处理的、带有混响和延迟的残留声音如果用立体声混合的话，低端频率容易混淆，尤其是合成电音的部分—“
“一一当赵书信抬起头的时候，我可以把弦乐声像稍微拓宽，拉高弦乐3db，但整体保持-12db
fs標准，避免峰值“
“一一伊娃的声音是画外音，我们得確保配乐不掩盖她的回音效果。露比，你觉得在伊娃的声音元素上再加一层更空灵的尾部混响怎么样？让它听起来更有氛围像一个逐渐消散的记忆，与配乐融为一体“
“老板，你说呢？”
露比转头看向一旁的郑钱。
年轻导演抱著胳膊，表情严肃。
其实在这些人聊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实际上，他觉得前面那一版的配乐，跟他脑海中的原片已经非常接近。或许后面还有改进的余地，但在郑钱看来，这种改进属於“边际效应递减”，绝大部分人应该听不出来改进的区別。
不过，当著这些人的面，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万一他们改一改，能改出跟原片一模一样的背景音乐，或者改的比原片还好呢？总要给这个世界一点主观能动性发挥的余地。
“——我觉得都很好。”
年轻导演看著露比，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在这方面，你们是专家，最终提交的结果，你们说了算在我看来，你们现在的版本已经达到我预想的『合格线”了。当然，如果能更出色，自然更好！对了，露比，栗娜跟你说金鸡奖的安排了吗？”
“说是让我去唱歌。”
“对，就唱那首《whatarewords》，跟你在奥普拉秀上的表演差不多，就是给晚会“配个乐”，只不过台下的观眾有很多演员、导演，所以千万不要紧张—”
“老板，我没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