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a
栗娜把打了许久才接通的电话递给郑钱。
郑钱的注意力从面前的k线图上挪开,接过手机,皱著的眉头立刻舒展开,连声向对面祝贺:“一一周老师,恭喜恭喜啊!您得这个奖,实至名归!”
第二十七届华夏电视剧飞天奖的颁奖典礼八號晚上在北平国家游泳中心一一也就是水立方一举行,《潜伏》一举获得了长篇电视剧一等奖、优秀编剧、优秀剪辑、优秀男演员四个重量级大奖,力压各获得三个大奖並列第二的《士兵突击》《金婚》以及《闯关东》,成为当晚典礼上的最大贏家。
而《潜伏》的剪辑指导就是周欣霞“哈哈哈,谢谢啦!”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以及紧隨其后的纠正:“一一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个奖不是给我的,我只是作为团体代表,上台替大家领了一下奖—这是剧组全体剪辑师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话倒也不完全是自谦。
不过,既然是祝贺,郑钱自然也知道要捡好听的说:
“一一老师您这话太谦虚了—组委会让您上台代表领奖,那不就是明摆著认您的功劳嘛!常言道,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您要不认这头功,《潜伏》还有人敢接这个奖盃吗?”
“夸张了,夸张了啊。
周欣霞又哈哈笑了两声,话锋一转:“我记得你这几天应该是在沪上拍新戏吧?滕匆匆和申傲还跟你在一起吗?”
“匆匆在给夏安姐当一助,申傲这会儿在威尼斯呢。”
“哦,对,对,威尼斯!唉,人老了,你瞧我这记性申傲那个短片怎么样?你们看著有没有把握?”
“比较难。”
郑钱没有含糊其辞,老老实实答道:“您也知道,我们公司今年在欧罗巴那边一口气拿了好几个最佳短片所以,威尼斯好像不太愿意给我们颁奖了。”
“可以了,可以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们几个现在的成绩,已经比很多拍了一辈子电影的老人都强了-就算这次拿不到奖也没关係,以后机会还多著呢。申傲回来后,如果想不通,给我打电话,我跟他劳。”
“谢谢周老师!”
“我是你们老师,这种事情还要谢么?”对面样装不悦,停了停,又补充道:“还有你那部《摄影机》,我听说你送去今年的东京电影节了?”
“嗯吶。”
“一一今年东京电影节评委里也没有我们的人,拿奖应该也蛮难的。国內外的电影节其实都差不多,嘴上说的是艺术,实际上做的都是生意和人情。你的《摄影机》如果运气不好,就投国內的电影节试试,百和北平大学生电影节就都挺合適的,你的《摄影机》票房好看,艺术水平也高”
郑钱自是不好拂了老师的好意,连声应承了下来。
掛断电话。
栗娜接过手机,向郑钱確认了一下:“一一老板,如果要报名百奖和大学生电影节,现在就该准备相关资料了—”
“唔,这种事情,你看著办,不需要特意向我匯报了。”
郑钱不以为意,摆摆手:“既然老周说了,那就参加一下,不用刻意去公关,获奖不获奖也都不要有压力我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资歷浅,又不混圈子,再加上《摄影机》这部电影就是討了个巧·我估摸著国內这几个电影节,获奖概率还不如东京呢。”
“好的,老板。”栗娜飞快记录了下来。
然后,她的耳边传来郑钱漫不经心的声音:“对了,刚刚老周提到威尼斯了过几天姜伊蕾从威尼斯回来后,让她跟著你,慢慢接手一下剧组里的活儿报名电影节的事情,也可以安排给她,她跟了好几个电影节,流程应该都很熟悉了———”
栗娜手中的笔轻轻一抖,在纸上留下一条深刻的黑色痕跡。
她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替郑钱管理剧组,差不多算是她现在为数不多的『自留地”了。她原本大部分职能,都被唐鱼一点点切割掉,所剩无几。
之前还能自己骗自己,和唐鱼相比,她跟著老板每天的时间最长,一起吃饭、说话的次数都最多,自己始终是猫果树的第一助理。
但如果姜伊蕾接手了她在剧组的工作。
她还能去干嘛?
郑钱低头,里啪啦敲著键盘,拨拉了半天k线图,听著旁边没音儿了,顿感异,一抬头, 就看见栗娜眼圈红红著,正一脸怯怯的看著自己。“——这是咋了?”他嚇了一跳。
“我错了。”栗娜声音很小的回答道。
郑钱受到的惊嚇显然更大了一些,几乎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又干啥了?”
他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变形,同时在脑海拼命回忆自己最近的作息,確认没有喝酒喝大了失忆的情况:“—一我最近忙的连唐鱼都没碰—你哪儿来的机会犯错呢?”
“噗—”
栗娜看著面前慌慌张张的年轻导演,忍俊不禁,噗笑了一下,但眼泪却里啪啦开始往下掉:“我是说,布景公司出状况的事情,我不该瞒著你—“
她思来想去,自己最近算得上“自作主张”的,也就只有这件事了。尤其昨天郑钱还莫名其妙问了一嘴。
郑钱闻言,反而鬆了一大口气。
忍不住骂了一句:“一一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又不小心多了个孩子!屁大点儿事,也值得这么郑重其事的认错?布景公司不合格,你就该那么处理—哪里错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抚平了怦怦乱跳的心臟。
栗娜擦了擦泪。
“那你让姜伊蕾接替我”她低著头,声音很小的说道郑钱恍然大悟。
继而无语。
“——你呀你。”
他伸出手指,指著面前的助理小姐,半响,最终忍不住,嘣的一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我是看你每天忙的都没时间睡觉,让姜伊蕾分担一点儿你的工作不仅是你,唐鱼那边也要分出去一些你胡思乱想些啥呢?”
“真的?”
栗娜猛然抬头,眼神虽然还有些亮晶晶的,但眼里的光彩却立刻回来了:“我刚刚差点以为要被开除了!”
“开除?”
郑钱没好气的挥挥手:“你就算主动辞职,我都不答应,怎么可能开除你?你要走,先给我找个像你一样办事妥帖的助理来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老板是个多么合格的资本家吗?我给你发那么高的奖金,连利息都没收回来,怎么可能放你走!”
他嘟嘟著。
栗娜却笑了起来。
“—一我不会走的,老板。”
她语气坚定:“跟著你是我的幸运就算你开除我,赶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会每天给剧组的人准备盒饭,给別人跑腿儿,复印材料——我就算打白工,当不要钱的实习生,也不会走的!”
“你去干实习生的活儿,太浪费了。”
郑钱连连摇头,重新低头看向屏幕上的k线图,看了两眼后,犹犹豫豫著抬起头,试探著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
栗娜回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儿。
郑钱乾咳一声,有些心虚的撇过脸:“我是说,你刚刚说就算打白工也不走—这句话是真的吗?”
栗娜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她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郑钱立刻开始在心底计算少给一个栗娜发工资,能多雇几个人,只不过认真思考几秒钟后,他最终放弃了这个非常诱人的选择。
“——还是不够合格啊。”
他长长的嘆了一口气,看著桌上金属摆件倒映的模糊面孔,有些自责:“社会主义的土壤果然长不出资本主义的恶果——我还是太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