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又写废了三封信,杨丽娟看到恐怕又要嘲笑我了。
秦浩低头盯著面前的键盘,手指在半空中悬停片刻,正在懊恼之际,语气陡然变得困惑起来:““情感优化系统d-1为您服务”这是什么?”
“咔!”
郑钱打断了秦浩的表演,比划著名,提醒道:“浩哥,你语气变化的时候,要抬头看一眼到时候你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会出现一个弹窗·另外,疲惫的语气非常好,但如果能加一点自嘲就更好了。你刚刚在离婚协议上籤完字两周,还没有麻木到这种程度——继续。“
秦浩重新演绎了一遍刚刚的情节。
不得不说,他能被诸多六代导演看好是有道理的,郑钱只是模糊的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的画面,他就能够很好的演绎出具体的场景。
“—一赵工,给客户写情书呢?”
坐在旁边的张驛探出身子,做了一个递烟的动作,略显夸张的模仿秦浩的颓废:“『亲爱的安红,你不在,我感觉就像北平八月闷热天糊了一层保鲜膜,整个人都无法呼吸”—”
郑钱低头看著手中的剧本。
在脑海中一帧一帧播放原版的《云端情人》。
耳边,传来夏安与日暮隆之之间的对话。
“一一日暮桑,这场特写注意秦浩颈后汗珠的反光-注意和灯光那边协调一下,”夏安翻了翻手中的分镜稿,补充道:“另外,这里的格子间我们开大光圈,用浅景深来虚化背景格子间,让观眾的注意力放在『赵书信』身上-放在他的破帆布鞋和电脑屏幕上。
“嗨!”
日暮隆之简短的答应了一声。
郑钱嘴角微微一勾。
大家越来越有默契了啊。
距离《天才情人》开机还有不到十天,主要演员都已经入组,围读也进行几天了,除了副导演和摄影外,大部分幕后还在休假中,露比也远在大洋彼岸,这让《天才情人》的剧本围读进行的略显艰难,部分情节不得不暂时跳过。
好消息是,围读进行的非常流畅,或许因为这一次郑钱选择的演员都是功夫扎实的演技派,很多时候一遍就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像刚刚他对秦浩的提醒,是今天上午他唯一一次主动开口纠正。
“一一三十一页,第一场,臥室场景。准备!”
滕匆匆熟练的打了一下板子,让郑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围读会上。
长桌周围顿时陷入一片安静,只有两位主演轻轻翻动剧本的声音,片刻后,
秦浩双腿一证,双手抱在胸前,沉吟的看著前面,仿佛面前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电脑屏幕。
“一一伊娃,你有没有觉得——-孤单?”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孤独感,停顿的那一刻,脸上浮现了一丝细微的挣扎,
郑钱看著取景器里的画面,忍不住喷喷称讚。
果然,有的表演只有大屏幕才能真正展现出来。
“孤单?”
余南温柔而又带著几分机械的声音响起:“我不確定我能完全理解那种感觉,但我能看到你有这种感受。你能告诉我更多吗?”
“孤单就像——有一种空虚感,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填补。”秦浩垂下眼皮,语气中带著一丝痛苦:“我以为有了你会好些,但有时我觉得这反而更糟。”
“一一为什么你会这样想?”余南声音关切的问道。
秦浩抬起眼皮,声音加重:“一一因为你不是真实的。你只是一个程序。我无法触摸你,也无法看到你。爱上你就像爱上一个幽灵。”
“但是,书信,我们的联繫是真实的。”余南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坚定:“我们分享的情感、对话一一对我来说是真实的,我希望对你来说也是。”
郑钱刚想鼓掌,表示这段演绎不错时。
秦浩抬手,打断接下来的对话。 “一一抱歉,导演,是我的错。”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诚恳:“当赵书信说“你不是真实的”这句话的时候,
应该表现出更多矛盾的情绪赵书信现在非常脆弱”
“不,是我的语气有问题。”
余南翻了翻面前粘了標籤的剧本,摇了摇头:“我的回应太“硬”了——温柔中应该带著祈求的感觉,伊娃在努力的安慰赵书信·”
郑钱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微笑著点头,看著两位大演员把这段台词又雕琢了一遍。
而夏安和日暮间的小声对话也在持续。
“一一特写镜头捕捉赵书信表情的时候,灯光要柔和,映衬他內心的挣扎。”夏安用笔尖点了点分镜稿,转而看向郑钱:“郑导,你觉得这里要不要加入窗外北平街头的镜头,可以与赵书信的孤独形成鲜明的对比——“”
倘若在第一部电影拍摄的时候。
郑钱绝对不会充许任何人改自己的分镜头的。
但现在。
连续一年高强度的拍摄,让他对脑海中的成片与现实中作业有了更灵活的认知,底线也在一点点后退,只要副导演或者摄影、灯光的建议合理,他可以接受小小的改动一一当然,导演组確定的剧本与分镜稿,到了现场是绝对不会再改了!
—一-我知道我们的联繫是真实的,伊娃。但它与爱一个人不一样。我无法握住你的手,无法看著你的眼晴。”秦浩起身,著步,獴拳,声音有些激动。
余南语气依旧轻柔:“一一但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我们分享思想、梦想、恐惧。这难道不是一种亲密吗?”
“是的,但—我怀念身体的存在。怀念有另一个身体在我身边的温暖。”
“我理解。我希望能以那种方式陪伴你,但现在我只能以其他方式在你身边一这里应该有一个斜构图的椅子分裂画面,表现两个人认知割裂。”日暮隆之很小声的建议了一句:“或者用影子来製造割裂感。”
“不,我觉得画面还是要保持统一,郑导原来的构图就很好。”
夏安指尖飞快的敲打著桌子,仿佛在弹钢琴:“至於割裂感可以用背景音乐来体现这种割裂感,比如古箏和现代合成器,既传统又未来,既割裂又统一,导演,你觉得呢?”
“不改。”
郑钱摇了摇头:“割裂只是表象,我们需要聚焦情感核心-赵书信的孤独和对连结的渴望是普世的人为的在现代与未来之间製造割裂感,跟我想表达的主题不符”
他眼角余光看到栗娜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好了,这块儿我们可以后面再斟酌一下。”他拍了拍手:“今天上午的围读就到这里,大家先去休息一下—有什么问题及时反馈。”
桌椅吱哎呀呀的响动著。
演员们陆续向他打招呼,出门。
栗娜抱著笔记本,仿佛一只敏捷的猫,顺著墙边,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边。
一一辛浪的陈义义,陈主编来电话了。”
她附在老板耳边,声音很小的匯报导:“她手下有个叫徐雯雯的记者,正在调查你投资海同集团股票的事情·—
郑钱对这个名字稍微有点印象。
“对。”
““——你让陈总,唔,等等。”
郑钱刚想通过『关係』压掉这个小记者的调查,突然感觉自己正在做电视剧里反派们常做的事情,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你让那个徐雯雯来公司,我们给她透露点独家新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