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洋彼岸的交易尘埃落定,
郑钱在暹罗的日程也变得愈发平淡与枯燥。
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復盘”。
早饭前,先查看前一天剪辑助理们处理好的拍摄素材,確认关键镜头是否符合要求,
然后再与摄影指导夏安、美术组的负责人车振宇、以及毛线球项目对接人申傲一起核对当天的分镜脚本一一自从第一次发现毛线球『不把导演和剪辑当人』对待后,重新审查毛线球规划的拍摄计划,就成为《天才枪手》剧组每天必须做的事情了。
好消息是,仅仅『过』一遍脚本的工作量並不大,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导演组经常可以发现部分需要调整的细节,比如重新规划演员们的动线、或者摄影机的机位,等等。
早饭,郑钱会和几位主演一起吃,在餐桌上简单沟通一下今天的拍摄內容以及相应的表演要求。严格来说,《天才枪手》的这个节奏和风格,对演员的情感捕捉要求並没有那么高,但出於『艺术的追求』,几位主演倒是对她们自己的要求很高,倒让郑钱有些不好意思敷衍过去。
上午拍摄结束后。
午间会议继续“復盘”一一与调色师確认早上拍摄的素材、给助理剪辑安排下午的工作、根据毛线球的反馈適时调整群演们的不同拍摄计划,等等一一除此之外,对郑钱来说,中午最重要的事情还有一个,那就是午睡。
什么都不能阻止一个河东人午睡。
午睡过后。
下午继续重复上午的流程,
区別在於,下午拍摄结束后,復盘会推迟到晚上进行,在晚饭前,郑钱还需要初步审查今天拍摄的素材,给剪辑助理布置任务,签发明天的通告单,以及探病。
没错,就是探病。
《天才枪手》在遥罗拍戏的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人病倒一一好一点的,是拉肚子或者中暑,糟糕些的,比如斯坦尼康主操作员腰伤復发,剧组除了给他安排理疗师外,还要发愁他的助理操作员能否胜任紧张的拍摄计划一一连续有人病倒虽然还不至於谣言四起,影响剧组的拍摄,却也让郑钱心底泛起嘀咕。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拍电影前是不是该供个猪头。
当然,眼下再供猪头意义不大,郑钱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晚上去看望一下受伤或者生病的剧组工作人员,以稳定军心。
除了『復盘』之外,剧组第二多的事情就是『意外”。
比如摄像机轨道车故障,需要紧急调用备用设备,调整拍摄计划;比如斯坦尼康的供电线被人拽断,场务骑著小摩托横穿半个曼谷,终於在备用电池电量耗光之前找到了合適的供电线,没有打乱后续的进度;再比如为捕捉时钟特写,剧组改造老式康泰时g2相机镜头手动跟焦,但齿轮卡顿一连造成3次ng,硬生生把拍摄计划延长了大半个钟头,等等。
除此之外,美术组在准备道具时意外引发小火灾、群演撞翻反光板、场务准备的用於冷却机器的冰袋数量不足,等等,剧组每天的拍摄就是在无数个意外中硬著头皮不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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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剧组里的意外相比。
最大的意外其实来自剧组之外。
七月十六日,第六十二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入围名单公布,滕匆匆的《自杀热线》成功入围明日之豹单元一一也就是金豹子的短片单元一一这意味著《天才枪手》剧组里管理剧务和场务的“製片主任”不得不提前离开,前往瑞土为冲奖做准备。
紧隨其后。
七月二十六日,第六十九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也公布了入围名单,申傲的《宵禁》成功入围地平线短片单元。
眼下,猫果树有冲奖经验的几个人一一郑钱、夏安、姜伊蕾等一一郑钱与夏安肯定离不开,所以最终这项艰巨的任务落在了姜同学身上。
而隨著姜伊蕾、申傲以及滕匆匆先后离开,《天才枪手》剧组的三大製片主任全部空缺,所幸郑钱还有栗娜,猫果树公司的首席助理时隔半年,再次兼起了製片主任的位置。 滕匆匆等人的离开,说『意外”,其实在郑钱看来也算不上意外。
两部短片的质量在那里摆看。
电影节的评委们只要不眼瞎,给两张入围门票並不过分一一更何况,今年洛迦诺电影节的主题是“孤独”,滕匆匆的《自杀热线》不论画面还是內容,都完美契合这个主题;
而对威尼斯电影节有重大影响力的马克·穆勒是出了名的对华友好。
只不过剧组的繁重工作让郑钱不小心忽略了这两件『小事”。
事实上,在滕匆匆收到洛迦诺的邀请函后,郑钱就立刻意识到申傲很大概率也会入围,提前一周多就开始让他交接工作了。
在一片焦头烂额的忙碌中。
七月二十三日,郑钱意外接到了来自北平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贾科长。
“—一过几天那个墨尔本电影节,你不要去了。”
电话一接通,贾科长就非常直白的对郑钱说道:“我也不准备去了。明天,我会让周鏘以西河星辉的名义发公告,然后给克莱尔·斯图尔特致信,表示抗议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名字也一起加上去吧?”
郑钱听的有些发愣。
电话里提到的两个人,周鏘是西河星辉一一也就是贾科长电影公司的总经理一一而另一个克莱尔,是今年墨尔本电影节的主席。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確认对面就是贾科长,
他顿时有种太阳从西边升起来的感觉。
一向喜欢影展,满世界四处参加影展,凭藉影展出头的贾科长,竟然主动退出南半球最大的影展,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如果您建议我不去,那我肯定就不去了。”
郑钱没有丝毫犹豫,同意了贾科长的话。
事实上,他去这场墨尔本电影节,一半是因为《调音师》作为今年短片金棕櫚被特邀参展,贾科长当初建议他多见见国外圈子里的人;另一半原因则是因为电影节举办的时候,《天才枪手》剧组恰好会在雪梨取景拍摄,顺路而为。
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郑钱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对於年轻导演的好奇心,贾科长也没有藏著掖著。
“他们过分了。”
这位著名的影展导演语气颇为恼火:“今年墨尔本电影节邀请了西域的独立分子,还要放她的纪录片简直当有此理!它们用带血的钱去办影展,已经完全突破电影人,尤其是我们华人电影人的底线了。”
“西域?”
郑钱顿时恍然,原本的好奇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態度坚决道:“確实,这事儿不能马虎————您都不去了,我肯定更不能去!那个抗议信,我不介意的,加上我的名字吧!”
“我怎么听你说话那么彆扭呢?”
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颇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