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郑钱从睡梦中醒来。
心情有点糟糕。
並不是因为他睡觉的时候做了噩梦,而是因为前两天举行的试镜並没有给他带来新的股票梦。这让他开始有些心浮气躁。
早上栗娜来匯报工作的时候,他连外套都没穿,就披了一件宽大的睡袍,赤著脚在屋子里乱转,手里抓著一杯冰可乐,一边的吸著,一边念著剧本里的台词:
“一一大多数时候,人们只有在失去了才会懂得事物的价值。”
栗娜竟立刻听出来这句话的出处,同时摇了摇头:“他对世界的態度太悲观了,我觉得不符合《天才枪手》想要表达的精神,这个世界並不是只有苦难———“”
“谁说这是《枪手》里的台词?
郑钱哼了一声,直接用手指夹起一块碎冰塞进嘴里,咯哎咯哎嚼了起来,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这是我们的人生!”
助理小姐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一一直接嚼冰会损伤牙釉—-另外,喝可乐后记得刷牙,否则你的牙齿会变黄。”
郑钱“味”的一声,又吸了一大口可乐,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气隔:“我以为你会说我这副模样不伦不类-应该端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跟你聊泥煤味和烟燻味的区別。”
栗娜没有接茬。
只是又提醒了一句:“一一另外,你最好离窗户远一点儿。已经好几个早上,我来公司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几个疑似狗仔的傢伙。你也不想被人拍到睡衣照,然后被人丟到天崖或者贴吧里去吧。”
隨著公司规模扩大,猫果树除了原本的二层小楼,又新租了旁边几处物业。郑钱现在的住处就是其中一处,楼下有猫果树的放映室、剪辑室等工作室,前几天的试镜也是在楼下进行的,吸引来一些狗仔不足为奇。
“一一我又不是美女,就算被拍了裸照又有什么关係呢。”年轻导演咕嘧著,身体却非常诚实的向远离窗户的方向挪了几步。
栗娜低头,翻看怀里的文件,首先確认著老板今天的行程:
“一一八点半到九点,早餐,以及適当运动;九点开始分別与四位主演见面,每人半个小时;十一点见香江宝成保险的业务经理;十一点半审查四位主演的定妆照;十一点五十开始午餐与午间休息,同时回復马蒂和左娜的邮件郑钱惆悵的嘆了一口气。
“一一那个宝成保险的业务经理,是干嘛的?”他想要挤出一点自己的时间。
“谈论『完片担保”的相关事宜——“
“完片险?不买不买。”
郑钱脑袋摇的拨浪鼓:“上次拍《天才少女》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拍电影不存在资金不够、时间不充足的情况买完片险有什么意义么?退一万步,就算拍完后电影没法在国內上映,我去国外展映也行的,我不挑。”
“一一还有演员的健康险与意外险。
栗娜等老板抱怨完之后,才补充道:“我们这次去暹罗拍摄,不论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难免出现水土不服—这两个保险必须要买。”
“这个你自己决定,我就不去见那什么保险经理了———”
晨报结束。
栗娜合上文件夹,准备离开时,稍稍犹豫了几秒。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觉得需要向您匯报一下。是关於昨天晚上我替您与陆总见面的事情”
这类一般性应酬,郑钱都安排给栗娜或者姜伊蕾等人负责,极少有需要向他匯报的时候。
“哪个陆总?”
“——星光灿烂电影公司的陆总,就是您那个学妹景田的经纪公司的老板。” “哦,噢噢——他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还想让景田加入您的剧组,表示投资额度方面都好谈—”
“你没跟他说清我这部电影只有两个主要的女演员,而且都已经確定人选了吗?”郑钱皱了皱眉,感觉有些头疼:“他愿意让景田演小配角?”
“啥玩意儿?”
郑钱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气极反笑:“他是想让两个女配角在我电影搞同性恋?这就是他说的尊重导演?他的人还没进组呢,就敢让我改剧本,等进来以后,指不定闹什么么蛾子!不改不改!”
“—一您不觉得增加女同的敘事,很符合现在的风气吗?”栗娜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郑钱非常坚决的摇了摇头,
“我这本来就是个商业片,不走艺术路线,没必要迎合某些风气。再者,这部电影本来剧情就很微妙,一直走在审查的钢丝线上如果再加点敏感的女同內容,还是高中女生搞女同你是唯恐这部电影能过审是吧?”
年轻导演刚刚其实也有一瞬间的心动,但念头转了几圈后,就立刻放弃了这个听上去不错的改编方案一一其中固然有他说的因素,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对自己改编剧本的信心不那么足,並不像擅自改动原版剧本。
停了停,他又忍不住吐槽道:“一一选择一个正確的演员,是为了让项目增值,而非损失价值。我这部电影选杨蜜和刘艺霏两个演技小渣来当女主角,已经很要命了·如果再加上景由,呵呵,再好的片子也经不起她们仁一齐糟蹋。”
“—一听上去,您对她们三个评价都不高?”栗娜表情有些微妙。
郑钱呵了一声。
“恰恰相反,正因为评价太高了,所以不敢隨便用。”他假假的笑著。
助理小姐也呵了一声。
—
一那陆总那边我就婉拒了?”她低头在文件里做了个標记。
“硬拒也行。”
郑钱没好气哼了一声:“我辛辛苦苦在股市上打滚儿、赚钱,没靠著小金熊和亿元票房导演的名头去拉投资,是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想去看资本的眼色!现在我有本子,有人,有钱——还要去看他们的眼色,那我的钱不是白赚了吗?”
“
一我可没觉得你赚钱很辛苦。”栗娜小声吐槽了一下。
郑钱假装没有听见,痛心疾首,继续说道:“一一所以说,做人三观要正確!关我什么事,关你什么事,关他什么事!我选哪个演员,关他鸟事?他们高不高兴,关我鸟事?”
最后那个『鸟事』在助理小姐危险的目光中,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而是非常自然的岔到了另一边:“一一总而言之,我当初就不该让项目里混进其他出品方!纯属给自己找麻烦!那些投资电影的,整天不是想著泡妹子,就是想著洗米、赚声望,有几个是心思单纯,就是为了拍电影而投资的?做人为什么就不能单纯一点呢?”
“这个年代,您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確实很少见了。”
难得从栗娜嘴里说出一句夸奖的话,郑钱感觉格外不自在。
“我怎么感到有股嘲讽的味道?”他扭了扭脖子。
“那是你的错觉但確实,单纯的理想主义者並不適合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稍有不慎,你的投资就会都打水漂。”
“我有钱—很多钱。不怕亏钱!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吗?”控股的老板抓起桌上的冰阔乐,狼狠的吸了一大口,然后指著桌上的名牌,底气十足。
助理小姐则认真的看著他的眼睛:“一一不,还不够。如果你想践行你的理想,无视圈子里那些用钱、权或者舆论拿捏你的人,那么你还需要赚更多钱。比很多还有多很多的钱。”
郑钱闻言,顿时有些鬱郁。
谈话又回到了早上让他烦恼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