啜泥离开后。
郑钱拎起桌角下的小水壶，站在金钱树前，的喷了两下水，然后拿起旁边的细绒布，细细的擦拭起它的叶子。
一边擦，一边思量起该怎么处理栗娜了。
开除是不可能开除的。
一方面，开掉这么贴心能干的助理，这辈子能不能再找到一个相似的，都是未知数，
他实在是不捨得；另一方面，从『资本』到『国际”，再到『毛线球』和『狸猫”，郑钱目前铺开的一大摊子事务里，她是核心的联络官，少了这个过滤器，不要说拍电影了，郑钱能不能按时准点的吃饭都是个值得商榨的问题。
当然，这並不是说栗娜是个超人，能同时跟进这么多项目。
据他所知，最近半年时间，栗娜从公司招募的应届生里陆续挑选了一些好苗子，充实到了她的“秘书室”，传帮带出了不少徒弟，替她减轻了很大一部分负担。
现在跟在啜泥身边的那个金美笑，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开除栗娜，不提她的徒弟们会不会跟著一起走，单单业务交接的混乱，就够郑钱喝一壶的了。尤其考虑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试镜、要去国外勘景，要连拍两部电影，还要兼顾其他投资与工作一一倘若助理不趁手，只是想一下那种混乱，郑钱就觉得头疼。
如果不开除。
那么就要想法子『敲打”她一下。
否则今天她敢把他有孩子的消息压两个星期，明天就敢把公司组织构架调整一遍后再通知自己，再过几年，公司是谁的都不知道了。
但怎么『敲打』栗娜，也是个麻烦事儿。
这会儿，郑钱就开始后悔，去年一时高兴，给她发的奖金稍微有点多了。他估摸著今年就算把栗娜工资奖金全扣光，她也没有丁点儿生活压力。
能调教普通打工人的，不外乎钱和权一一要么扣钱、要么降职一一对於栗娜，这两条却都不太管用，有去年几十万的奖金打底，她不缺钱；而她的职责又决定了，给她降职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
一那片叶子快被你擦破了。”
助理小姐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郑钱丟下手中的绒布与喷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高盛的那位唐经理。自从尤伦斯艺术中心的庆祝仪式后，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过她了。
他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助理小姐愣了一下。
“只有这些？”她显然也感觉到了其中的高拿轻放。
郑钱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栗娜反而紧张了起来。
“对不起，”她低著头，绷紧身子，声音很小的道歉：“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只是觉得—
“打电话，让唐鱼过来一趟。”郑钱没有继续听下去，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什么？”栗娜猛然抬起头。
“让唐鱼来公司。”
郑钱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停了停，又补充道：“你应该做过她的背调，但没找到什么问题，对吧？她的那些资料，给我拿过来一份。”
晚上七点半。
猫果树的办公区空空荡荡。 与资本约定的会议马上就要召开，栗娜却站在郑钱的办公室门口，听著里面的动静，举著的手迟迟不敢敲在门上。
许久，里面才传来老板略显沙哑的声音。
“——进来。”
她咬了咬牙，推门而入。
第一眼就看到了仍旧趴在办公桌上的唐鱼，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条死鱼，发乱釵脱，眼神迷离，与稍早前她带进来时干练优雅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在办公桌后的郑钱隨手扯下堆砌在唐鱼腰间的裙摆，拍了拍，示意她起身。
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自顾自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完后。
才简单吩咐了一句：“一一从今天起，唐鱼也入职猫果树，担任我的助理。继续负责猫果树与高盛的合作部分，同时协助你处理资本的业务嗯，公关部门也交给她负责。这方面，她比你更专业。”
“——好的，郑总。”
栗娜小声答应著，低了头，看见怀里抱著的材料，如梦初醒般，重新抬起头：“和洛杉磯那边的例会已经迟了十几分钟了，您看———
“现在去接通吧。”郑钱微微頜首，转头，看到已经重新收拾整齐的唐鱼。
“—一老板，需要我准备什么资料吗？”新助理眸色敛灩，声音温温柔柔：“栗总说的和洛杉磯的例会，跟资本有关吧———“”
她正在飞快適应自己的新角色。
栗娜脸色微冷。
郑钱却隨意的挥了挥手：“一一你先下班吧，明天入职后，再慢慢接触这方面的业务。具体负责內容，让栗娜给你安排。”
唐鱼微微一愜。
这跟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好的，老板。”
新助理心底念头乱转，面上却乖巧的答应著，安静的离开了办公室。
“一郑总，洛杉磯的电话接通了。”
耳边传来栗娜的声音。
“老板，早上好！”
“郑总，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马蒂和左娜问候的声音，郑钱看了一眼时间。
“—一给你们十分钟准备，之后从左娜开始，按顺序匯报进度。”他简单吩附后，按下静音键，转而看向栗娜：“知道我为什么让唐鱼进公司吗？”
“解决生理需求？”助理小姐面无表情。
见她的反应，郑钱心底反而鬆了一小口气一一不枉他“以身饲虎』一一他倚坐在办公桌上，手指敲打著桌面，语速很慢的说道：
“唐鱼说最近几个月她找了我三次，都被你挡回去了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肯定有非常充分的理由，而且肯定没有耽误工作。
但你也知道，那些都是藉口。
不论藉口多么漂亮，藉口就是藉口。
我很喜欢你给我担任助理的感觉。就像我很喜欢啜泥在我镜头里的感觉。但我很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一一你知道我在片场拍摄的时候，最喜欢的是哪两个字吗？”
“克制，您之前对我说过。”栗娜低声答道。
“对，克制，这也是我想提醒你，希望你也做到的两个字总之，不管啜泥还是唐鱼，这些事情到此为止，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