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敲门进来的时候。
余南刚刚收起郑钱的新剧本。
虽然只是简单看了看剧本梗概,她已经对这部电影產生了浓厚的兴趣,再加上档期合適,於是愉快的接受了年轻导演的邀约。
—
一钱崽,老周让我喊你过去!栗总,早上好!”
杨蜜大大咧咧招呼了年轻导演与助理小姐后,立刻一脸仰慕的看向余南,声音也突然夹了起来,用她那標誌性的小奶音说道:“余老师,我可崇拜您了!”
忆!
郑钱脑袋微不可查的向后仰了仰,扯了扯嘴角,同时不自觉的摸了摸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很明显的寒战。
杨蜜立刻转头,恶狠狠的看了过来,仿佛用眼睛甩过来两把刀子。
栗娜抱看文件,默默挪到口。
“——老周让我去哪儿?去干嘛?”
年轻导演乾咳一声,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几小步,躲在了沙发背后。
女生打量著她与男生之间的距离,以及障碍,最终確定没办法给他一下子,再加上余南还在旁边,为了维持形象,只得然哼了一声:“就去隔壁,234会议室,那个期末教学研討会结束了,叫你过去大概是给你拍几张照片?反正刚刚我被拉著拍了几张。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確定。
郑钱却心底瞭然。
今天之后,自己以后大概就很少有机会再来学校了。学校的领导们自然也看到了这点,所以趁著他还在的时候,多留下一点素材一一对於一个以摄影专业著称的电影学院来说,这点敏锐度大家还是有的一一既是给学校的成绩留下佐证,也是方便以后做宣传。
“——那余老师,我先过去了。”
年轻导演看向一旁的余南,礼貌告辞。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你们才是今天的主角。”
余南笑吟吟的挥了挥手。
见男生带著助理消失在办公室,她才收回目光,认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四小旦』之一,看著她的牛仔裤,白t恤;看著她t恤上印著的《摄影机》里站在倒十字架上最后一幕的图案;看著她的齐刘海和单马尾;看著她充满青春活力的模样,眼神不由恍惚了一下,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蜜蜜,你跟郑钱导演关係很好?”
“还行吧!”
杨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而后,似乎想起什么,连忙辩解道:“但我们真的没有那种关係!网上都是瞎说的!那些八卦,就没几句真话!”
“这样就挺好。
余南轻轻嘆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惆帐,若有所指道:“距离產生美关係单纯一些,以后活得就不会那么累。他们这些做导演的,跟我们不一样,需要创作,持续不断的寻找灵感—新鲜的东西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力。某种意义上,这大概算是职业病吧。”
她这番话说的有些云山雾绕,杨蜜却不是个笨的,眼神不由晦涩了几分。 確实,余南说的是经验之谈。
不仅仅因为她与王权安的故事,还因为圈子里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美闻”或者『丑闻』,比如张一谋、顾常卫、陈楷歌等等,这些数得著的大导演,都有不止一个『繆斯』一一年轻导演与年轻演员激情碰撞,產生艺术的火,激情退却后,一地狼藉,这类故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但大家却仿佛一直不长记性。
“一一说起来,北电05级能出你们两个人物,也算是个大年了。”许是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余南简简单单岔开了话题,小小的夸讚了一下面前的女星。
“钱崽好歹也拿过小金熊了,我算什么人物啊。”
杨蜜脸上露出一丝烦恼,重重的嘆了一口气:“余老师您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拿到国外电影节的影后了;章紫衣和张一谋一起捧起柏林银熊的时候,也才二十一岁。我现在除了一点名气,什么都没有!唉——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钱崽找您有什么事吗?”
“不是他找我,是我找他。”
余南並未透露郑钱约片的事情,半真半假的笑道:“过几天上影节开幕,我问他有没有时间去转转”
“哦,对噢!差点忘了,您是今年上影节的评委!哇,真的太厉害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评委呢?”
“没那么夸张,只是亚洲新人奖单元的评委之一-郑钱导演的电影没报名我们单元,实在是太遗憾了。我觉得,只要他报名,今年的新人奖肯定有他一座——“”
出了办公室。
郑钱並未立刻转进隔壁会议室。
而是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小姐。
你想说什么?”
他上下打量著栗娜,挑了挑眉,径直询问:“刚才在办公室我就觉得你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你是对余老师这个选角有想法?”
栗娜飞快的摇了摇头。
“余老师是不是適合这个角色,您比我更清楚,我没有什么意见。”
说到这里,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非常隱嗨的提醒道:“一一但您直接把完整的剧本给她———合適吗?”
这个措辞非常委婉。
出於安全或者其他方面的考量,很多导演在给演员剧本的时候,都表现的非常『吝墙』,大部分时候只会给演员一部分剧本。
栗娜耳濡目染,见的越多,越觉得自家老板有些过於『特立独行”了,难免有些担忧。毕竟能被行內人遵循的规矩,很多都是血泪教训养出来的,擅自变动,不见得有好结果。
郑钱不以为意。
轻笑了一声。
“一一我欣赏的女演员不多,南姐算是一个。她既然答应我担纲女主角,我自然要给她足够的信任,以及尊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到:“—“一个剧本而已。如果一个剧本就能让我认清一个人,那这个代价也太廉价了。这个世界成本最高的事情就是认人。”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栗娜听到“代价』“认人』这几个字眼儿后,不自觉的抿了抿嘴,表情悄然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