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的艺术没有国界，但资本与市场却是有国界的。
从好莱坞，到宝莱坞，再到欧罗巴或者日韩等国家，资本与市场规则的国界属性，使得文化產品的流动始终伴隨著利益博弈。
臂如岛国的电影发行渠道高度集中，排名前五的大公司掌控近八成的市场份额，其中东宝株式一家就占据了四成之多。
这种寡头垄断的格局使得国外电影若想大规模进入岛国市场，必须依赖本土大型发行商的渠道资源。
小规模上映、迷你单馆开画，没问题。
寡头们不介意来几部外面的电影稍稍点缀一下它们死气沉沉的市场。
但全国发行，不行。
即便好莱坞的过江龙来到这里，也要跟东宝、松竹等公司合作，並且接受它们主导的分帐模式。
论猫果树的《摄影机》了。
一百分之二十五，这是北野武工作室报给我们的初步分成比例。”
栗娜大清早就敲开酒店房间的门，抱著笔记本，给睡眼朦朧的老板匯报昨天晚上整理好的相关资料。
“他们才拿百分之二十五？这么好心吗？”
郑钱一时没回过神。昨天晚上飞来东京后，他连续见了很多人，脑袋几乎沾到枕头就睡著了，所以栗娜开始匯报工作时，他还有些发懵。
“百分之二十五是我们的！他们要拿百分之七十五！”
助理小姐颇为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补充到：“当然，他们的百分之七十五里，包含百分之二十五的代理发行费，以及百分之五十的影院分成。我说的这些分成都是扣除税费后的净票房分成如果再加上税费，我们的分成比例可能会降到百分之二十左右了还要再给贾科长百分之三。”
“这几把草蛋的小鬼子！真几把黑！”
即便对票房收益不那么在意，郑钱也感到了一点儿心疼，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两句。与之相比，国內製片公司苦哈哈的百分之三十三分成都显得慈眉善目了许多。
这一次，栗总难得没有对老板的爆粗翻白眼，反而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一副『谢谢你帮我骂脏话”的模样。
骂过之后，终究要面对现实。
百分之五十的影院分成算是行业惯例，无可厚非。百分之二十五的代理发行费，稍稍有点偏高，但考虑到《摄影机》並非直接与那些大发行商交易，而是要通过北野武工作室间接接洽，被他们楷一把过手油不可避免。
说到底，外来和尚，又没有自己的发行渠道，受制於人也不奇怪。
“你想让东宝发行？
，
栗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跟我们签合同的是北野武工作室，具体他们找哪家发行商，就跟我们没关係了—对我们来说，找松竹或者找东宝有什么区別吗？”
区別大了！
上一世，《摄影机》初步出圈后，接手后续宣发工作的是asikace公司一一这是一家老牌的影视製作公司，与东宝株式会社关係密切，所以他们接洽的也是东宝的院线。
现在换成了北野武与松竹。
郑钱心底顿时有点没底一一理论上，在行业內有更高声望的北野武工作室，並不逊於asikace，松竹相较於东宝虽然稍弱，却也是岛国內数一数二的大手商社，而《摄影机》质量又非常过硬，票房即便有一定变动，差距也不会特別大。 但失去『已知”锚点带给人的安全感，总让郑钱心底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第一次下水的人，四面八方都是不著力的液体，难免让人有些心慌。
“一一早知道，就不找贾科长了！”
他不自觉的喃喃著，语气中带了一点懊悔一一找了贾科长，不仅搭进去三个点的票房收入，拿到的分成也不见得多么优惠，还因为发行商变动增加了结果的不確定性。
坏处简直太多了！
虽然知道自已未来终將会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新世界，但那个世界来的越晚，他能积攒的优势越大，所以不管做任何选择，他始终保持一种战战兢兢的保守风格。
只不过蝴蝶翅膀煽动后，颶风发展的程度就不受人控制了。
耳边传来晒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
很快，栗娜镇定的声音就重新响了起来：“一一北野武工作室负责海外製片与销售方面的市山尚三，原本就出身松竹株式会社所以他们选择跟松竹合作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过在岛国这边，绝大部分商社之间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尤其在艺术院线方面，松竹与东宝之间不可能存在绝对割裂换句话说，松竹也可能使用东宝的渠道，不过那就是他们自己人之间分蛋糕的事情了。”
“就像那个什么製作委员会模式？”郑钱摸了摸没甚胡的下巴，心底稍安：“发行商们也有类似的委员会？”
“或许吧。”
助理小姐不置可否，同时翻出文件下面夹著的一张图样：“一一这是k’s主动为《摄影机》製作的新海报给我们发了一份样品。”
郑钱瞅了一眼。
顿时一乐。
k’s製作的新海报莫名契合原本歷史上《摄影机》海报的风格，没有採用强烈视觉衝击的画面，而是通过人物群像和拍摄现场元素传递故事內核一一这其实也是岛国海报的通病”，习惯於弱化气场，文艺化倾向，以及突出人物关係。
果然，歷史的惯性还是很强大的。
“—不错！”
年轻导演弹了一下图样，听著纸张清脆的声响，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於k’s主动为《摄影机》製作海报，还是因为《摄影机》的票房初炸后，带给他们超乎预料的利润，让他们对这部电影的宣发陡然热心起来一一上映不到两周，k”s的票房收入就已经达到800万日元，相当於这个电影院一个季度多的票房收入。
这还是一个只有八十多个座位的迷你馆一一仅这座电影院的票房分成，就已经让《摄影机》回本了。后续不论卖多少，对郑钱而言，几乎都算纯赚。
想通了这一点，他再看那份分成协议，顿感释然，
“—
我可以接受北野武工作室的分成协议，甚至可以再给他们多几个点。”
猫果树老板眯著眼，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但要加一个条款，北野武工作室要全力帮助《摄影机》拿到有分量的电影奖！比如东京国际电影节或者岛国电影学院的奖，我都不嫌弃的。”
作为黑泽明的继承人，以及岛国重量级电影大师，这点能力，北野武还是有的。
“——电影奖真的那么重要吗？”助理小姐面露不解。
郑钱则耸了耸肩膀：“钱什么的，没有了去股市拿，这事儿有手就行但电影奖则代表的『多属性”声望，不是有钱就能隨隨便便买到的。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很有价值的大ip，有机会当然多买一点囤著嘍！”
啊，这语气，真的是非常欠揍啊！
助理小姐羡慕的咬了咬牙。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斯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