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因为《摄影机》尚未確定的命运,整个三月,郑钱都很难全神贯注的去做某件事。
从软体开发到《天才》后期,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有条不紊的展开,却又都没有明显的收穫感一一包括股票交易,这段时间也没有任何操作可言一一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烦闷。
不过歷史车轮哎哎呀呀的声音很好的转移了郑钱部分注意力。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但绝大部分,都如过眼云烟,很快消失在人们记忆之中,如果说这个三月有哪个名字可以让人铭记,直到十几年后,还时不时在歷史背景音里迴响的,大概只有杰克逊和张紫妍了。
就在《摄影机》试映举办后没几天。
郑钱听栗娜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难得恍惚了一下。
助理小姐却以为他想去听演唱会,愉快的补充道:“一一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我就联繫了高盛的唐经理,她也猜到你可能喜欢这份礼物,所以已经帮你抢到了演唱会的门票。真的很幸运,你知道吗,连带加场主办方一共放出来七十五万张票,四个小时就销售一空——也就高盛欧洲那边刚刚从你这儿拿了几十万佣金,所以才有动力帮你运作到这几张票的。
郑钱回过神,表情有些复杂。
想要开口让栗娜退票的话到了嘴边,却不自觉的咽了回去。
就这样留个念想吧。
他心底闪过一丝惆悵一一旁人或许还在为抢到票兴高采烈,他却知道,这是一场永远也无法到来的演唱会。因为在演唱会开始前的六月底,那位巨星就会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仅仅相隔一天。
张紫妍自杀的新闻也传到了国內。
她並不是什么大明星,也没有多少令人称道的作品。唯一让人记住的,就是在她在遗书里对半岛娱乐圈绝望的控诉。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那控诉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新闻中復活一次,仿佛一只飘荡在半岛娱乐圈上空的幽灵。
看到张紫妍自杀的新闻,郑钱立刻想到了自己回到这个时代前,另一个刚刚自杀的半岛女星,金赛纶。她们活著的时候,被家人、公司以及社会一齐压榨,死后还要被废物利用,继续出卖自己的名声,仿佛一口被嚼乾的甘蔗渣,还被捣烂做成纸浆。
解构的非常彻底了。
提及金赛纶,郑钱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上年少成名的女星很多。才少女》的主演麦肯娜·格瑞丝,还是这一世《天才少女》的主演张梓枫,都与金赛纶相似,在十岁左右拿过最佳新人之类的奖项。理论上,她们应该有著相仿的光明未来。
但实际上,半岛的娱乐圈却像一头披著破烂长袍的摄魂怪,將小姑娘身上的灵气一点点吸乾,任凭她匍匐在地上,抬头,熄灭了眼底最后一点亮光。
郑钱抬头看了一眼日历。
09年3月7日。
金赛纶今年应该才九岁,距离她第一部电影《旅行者》上映还有半年多的时间,距离她离开yg签约某人的golddalist还有十年时间。
十年,应该能改变很多事情吧。
他声音很轻的嘆了一口气。
“—一你说什么?”栗娜抱著一堆文件走进办公室时,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年轻导演扯了扯衬衫上的扣子,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一一我是说,生活就像穿衣服,系扣子。大部分人都是按部就班的穿好衣服。但总有些人,会不小心把扣子系错。就像在生活中做错了某些事情。而前面一颗扣子系错,后面的扣子就会跟在一个接著一个系错一一唯一不同之处在於,扣子系错了可以解开重系。但人生,很难重新再来一遍。”
一这是你新剧本里的台词吗?很漂亮!” 助理小姐听著老板这番长篇大论,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她看到了摊开在老板桌上的报纸上,那个自杀女星的肖像,稍稍迟疑了一下,突然反问:“你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吧?”
“哪样的?”
一就是欺负女明星的那种。”
郑钱果断摇了摇头。
栗娜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讚许的表情,就被老板后面的话给嘻了一下。
“一一进了这个圈子,难免会遇到红沙发啊、对剧本儿之类的事情。”
年轻导演笑呵呵著接过栗娜递来的文件:“这种事情讲究个你情我愿欺负人,我是不会做的。这些是什么?”
助理小姐隱晦的翻了个白眼儿“一一乐氏公司听说我们手里有三部新短片,想要买它们的国內版权,报了一口价六十万”
“他们从哪儿听说的?”
“乐氏老板跟你是老乡,自然也跟贾科长、曹老师、寧导演他们都是老乡—这个圈子原本就不大。”
“喷,不愧是贾会计。”
郑钱咂摸了一下嘴巴,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至於那三部短片的版权,不卖。因为它不好改编·夏姐那几部片子改长片还是很容易的。我脑壳坏掉了才把它卖掉。不卖,不卖。”
“好的。”
栗娜记下老板的决定后,又提及另外一件事:“一一上影节邀请《沉默的孩子》参加今年的影展,给了一万块的参展费。北平大学生电影节也发来了邀请函,提供的参展费是五千块。这两个我们参加吗?”
“怎么参加?
郑钱撇撇嘴:“版权都卖出去了让他们去找奈飞。一万块,他们真下血本!一个短片哪值那么多钱。一张票二十,他们起码得卖五百张票才能回本-哪个去影展的原意二十块看一部二十分钟的短片哟!”
“—一另外,”栗娜轻声咳嗽了一下,打断了老板的碎碎念:“你老家平阳市政府说要给你颁发一个优秀文化人才的奖,好像有五十万奖金——-你们那儿真有钱啊!”
“都是煤老板赞助的。”
“—那你去不去?”
“时间方便就去说到奖金,学校那十万块发下来了吗?”郑钱想起另外一笔钱,
这是《沉默》拿到小金熊后,学校承诺的奖金。
“还在走流程,大概得三五个月吧。”会计小姐翻了翻自己的记录,补充道:“另外我们申请的国家艺术基金奖励也到年中才能下来了—“”
“就知道靠电影赚钱不靠谱。”
郑钱哼哼著:“还是股票靠谱—-对了,记得把日暮的报销款批一下,金额差不多就行。他一个人负责《摄影师》在岛国的发行很辛苦的。那边的发票能认就认,不能认你从其他地方挪一挪—”
时间就在他嘟嘟囊的声音中飞快流逝。
转眼到了月底。
三月二十五日,是个周三。
这一天,猫果树影业收到了局里的《影片审查决定书》。《摄影机》通过了电影局的初步审查。栗娜立刻带著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去总局领取“片头”。
两天后,拿到龙標,栗娜再带著一堆材料去国家电影局完成影片终审。终於在月底最后一天,《摄影机》的《公映许可证》下来了。
仅仅隔了一天。
四月一號,愚人节。
《摄影机不要停!》就在东京正式上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