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会临近尾声。
诸如贾科长、周欣霞等长辈们早已离场,栗娜刚刚送完几位媒体朋友出门,实习生金美笑便匆匆找了过来。
“——栗姐!”
她看到栗娜的瞬间露出一丝惊喜,继而又犹豫了一下,颇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感觉。
栗娜注意到她的不安。
“——什么事?直接说。”
她非常直接的询问,同时目光在场內四处逡巡,找著郑钱的身影。刚刚送《华夏电影报》的记者出门时,原本郑钱也该出面,却找不到他人在哪儿。
“——是郑总。”
金美笑刚刚说出这个词,栗娜犀利的眼神儿就落在了她身上,让她顿时紧张了几分,停了停,才语速飞快补充道:“啜妮看到高盛那位唐经理扶著郑总从侧面出去了郑总好像喝了很多酒,走路有些不稳。”
栗娜轻吸一口气。
看了一眼手錶。
“——出去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悄悄跟著,然后发现唐鱼带著郑总进了丽都维景,就连忙给我打电话如果只是单纯休息,应该去距离这儿最近的燕翔吧。”
燕翔是一家掛牌三星,距离尤伦斯只有不到两百米,確实最近。而金美笑提到的丽都维景就稍微高端一些了,距离也稍微远一些。
把人带去稍远些的酒店,怎么看都有种避开猫果树的人找他的意思在里面。
当然,也可能私人银行有规定,不能给们提供低星级酒店服务。
栗娜脸上露出一丝恼火。
“——客人们都还没走光,他自己玩儿消失是几个意思!”
她皱著眉,环顾左右,確认大部分要紧的客人都送走后,收回视线,看向金美笑:“后面收尾的事情交给你,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金美笑精神一振。
栗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接过外套,匆匆离开了会场。
丽都维景位於丽都商业圈中心,距离尤伦斯艺术中心步行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距离,倘若平日,栗娜自然不介意锻链锻链身体,但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出门后,她就招手打了辆车,同时心底懊悔没有早点买车——最早公司人少、资金也紧张,所以没买;后来忙起来,没有时间;再后来,高盛的专车服务比自己买车划算的多,所以一来二去,她就把给郑钱配车的事儿丟到脑后。
今天这事儿算是长了个教训。
她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来到丽都酒店门口,还没进门,一道身影就从旁边躥出,一把抓住栗娜的胳膊。
“——娜姐!她已经带人上楼了!这是房卡!”
啜妮急忙忙把一张卡塞进她手心,栗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询问她是怎么搞到这张卡的——对於一位演员来说,会骗人是最基本的职业素质——只是言简意賅的问道:“上去多久了?”
“34分钟!”盯梢者记得非常清楚。
栗娜在心底默默盘算了一下——从尤伦斯驾车到丽都维景大概十五分钟,金美笑通知她的时候又过去十五分钟,自己再打车过来,也要十几分钟,也就是说唐鱼带人上楼差不多就是半个多小时。
半小时,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她心底嘀咕著。
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带著啜妮风风火火的上了楼。
郑钱今天很高兴。
《摄影机》的试映非常成功,隨时都可能上映;《沉默》的小金熊也给他带来不菲的声望,今天庆功会现场,听到的恭维声不绝於耳。
眼看自己的预想一点点实现,他难免有些失態。 於是多喝了几杯。
然后就有些晕晕乎乎了。
唐鱼搀著他出门休息的时候,他原本还想给栗娜打声招呼的。但肘边的柔软与瀰漫在鼻尖的馥郁芬芳让他有些失神。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丽都的大床上了。
当栗娜敲门闯进来的时候,他的衬衫已经被脱掉,正赤裸著上半身躺在床上,一副睡著的模样。唐鱼伏在床边,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披散在一旁,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见有人来。
唐鱼也不惊慌,只是把被子向上扯了一下,施施然起身,擦了擦嘴,抬手挽起披散的长髮,笑吟吟道:“——你来的正好,你家导演喝多了,睡的跟头猪一样,死沉死沉的。”
说话间,她已经拎著包走到了门口。
栗娜注意到她的耳坠与项链等首饰已经全部卸掉,脸上不知何时戴了一副精致的金框眼镜,眉眼唇上的妆有些清淡,似乎不久前刚刚轻补了一下,白色衬衫上原本敞口的第一个扣子扣的紧紧的,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当然,也可能扣紧第一个扣子后,紧绷的衬衫让她胸前的圆硕与丰满变得更醒目了。
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察觉到栗娜眼神有些不对,唐鱼顺著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綹垂落肩头的长髮发梢上粘了一点白色。
“——哦,刚刚有点口渴,喝了杯牛奶。”
唐鱼不慌不忙抬手拭掉那点白色,然后用那个手冲两位女士优雅的挥了挥:“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任何需要,请隨时与我联繫。”
站在栗娜侧后方的啜妮仿佛被人迎面丟来一泡大粪,腾的一下往旁边跳了一步,气鼓鼓的脸颊里似乎已经囤积了足够多的骂人的话,只待娜姐开口,她就会勇敢的衝上去,恶狠狠的咒骂面前这个不知羞耻的骚蹄子。
但栗娜却始终一语不发。
只是默默让开一条路,任凭这位唐女士大大方方的出了门。
啜妮惊愕的看著唐鱼从容不迫的离开,忍不住看向栗娜:“——娜姐?”
栗娜摆摆手,示意她安静,然后镇定的进了房间,简单绕了一圈儿,四处看了看,最后停在某人的床边,言简意賅道:
“——如果你不想莫名其妙多个孩子,最好记得做够安全措施。”
说罢,竟不再多言,转身便带著啜妮出了房间。
从头到尾,郑钱都睡的死死的,鼾声平稳。
听到关门声。
他偷摸睁开眼,確认屋子里没人,才停了鼾声,满眼惆悵的盯著天板——呼,太可怕了,男孩纸在外面果然要保护好自己,差点就被妖精吃掉!
可惜,才吃了一半。
他带著几分遗憾,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澡。
刚刚迷迷糊糊似乎走了好远的路,出了一身汗。
不洗洗身上黏黏糊糊,睡不踏实。
门外。
走廊间。
啜妮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娜姐”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下手要快一些,不用顾忌我。”
栗娜打断她的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我只是他的员工,管不了那么多的好消息是,你的学长现在还没毕业,心思比较单纯,除了拍电影就想著赚钱了恰好,他好像挺喜欢你的演技。坏消息是,別人会主动满足他还没生起来的那些心思。
金钱匯聚的地方,所有资源都会向它靠拢。娱乐圈儿的美女已经很多了,金融圈儿也一点儿不差,两边儿的野心相差无几,但金融圈儿那些人目標更明確,动作也更乾脆利落。
不要奢望你那位学长能察觉什么隱秘心思当主动送到嘴边的美食足够多的时候,谁会分心去找吃的?毕竟他只有一张嘴,嘴里塞满后,给再多他也吃不下去的。”
啜妮怔怔的看著栗娜渐渐远去的背影。
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