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马蒂通话四天后,就是戊子鼠年的除夕。
今年,郑钱早早给家里打了电话,没办法回家过节。
一方面是因为手头確实工作繁多,既要做前往柏林与加州的各项准备,又要抓紧时间完成《摄影机》的后期,还要时不时关心另外三部短片完成情况,郑钱真的已经忙到四脚朝天了。
另一方面,虽然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四年,但始终与过去有一层淡淡的隔膜。这种隔膜不是视而不见,或者他举著手向天上大喊『过去的郑钱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是新郑钱』就可以轻易消弭的。唯一能让它消失的,大概只有时间。
前几次他回家过年时就表现的有些拘谨,家里人只觉得因为他上了大学,性子沉稳了,並不以为异。
今年柏林电影节的入围名单帮了大忙。
知道他要准备『为国爭光』的大事,家里不仅不催他回去过年,反而连夜打来了十万块的『压岁钱』,让他好好捯飭一下自己——这点隱晦的关心就让那层隔膜消融了几分——郑钱看著帐户里多的十万块,虽有些哭笑不得,却並未还回去,只是让栗娜提前准备,如果《沉默的孩子》在柏林拿了奖,就安排父母来欧洲游玩一圈,用『公款、奖金与福利』的名义。
与他相同,栗娜今年也没有回家。
用她的话来说,『做著拿几十万年终奖的工作,不敢有自己的时间』。郑钱倒也没有矫情到硬逼她回去过年,只不过初一一大早,就给她塞了一封厚厚的红包。
栗总大悦。
初二,左娜也回公司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郑钱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因为不差钱儿。”
左娜的回答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什么意思?”
“今年的春晚,我看赵半山的那个小品『不差钱』,听到小损样儿说的那句话,『眼睛一闭一睁,一辈子就过去了』立刻就想到了年前那次开会你说过的,人生短短百年,只有三万六千五百天顿时没心思继续在家睡懒觉了。”
左律师言辞诚恳,引用的领导发言令人深省。
郑钱捏著鼻子,给她也塞了个大红包,只不过厚度比栗娜少了一半。
到了初三,三部短片的导演与日暮隆之也前后脚回了公司——前者是来交几部短片的粗剪內容与部分精简片段;后者则是刚刚从岛国回来。
前段时间,郑钱做《摄影机》后期的时候,就安排日暮回了一趟岛国,联络日暮在那边的一些老朋友,一方面准备给《摄影机》做日语配音等工作,另一方面看能不能找到愿意合作的影院——如果这部电影能按前世的节奏发酵起来,就再好不过了。
“——我按你说的,去新宿、池袋等地方都諮询过了。”日暮带回来的消息称不上乐观:“虽然我强调自己是这部片子的製片人,但大部分人对主创都是华人的片子还是抱著一些疑虑总归话都没有说死,大家还是愿意看看成片的情况。”
这大概算郑钱进入牛年后收到的唯一一条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初四,也就是一月二十九號。 是个周四。
大洋彼岸的阿美利加没有放假。。
对於这份財报,市场反应非常积极。。
让人心旷神怡。
年后另一条好消息就是《摄影机》的后期製作终於完成了。
虽然有脑海里的成片做参考,但为了达到原版『精致与粗糙』之间的微妙平衡,郑钱做的非常辛苦,整整一个多月,坐在电脑前,眼睛都快做成蚊香了。
因为刚刚过完年,老师们还没回学校,自然也没有办法预审郑钱的这份『作业』。
所以最先看到全片的,是猫果树的员工、导演以及配乐小姐——包括栗娜、左娜、夏安、露比、申傲、滕匆匆以及日暮。
由於郑钱的版本多了一个七分钟的短片,所以整部电影时长也较原版出现一定延长,达到105分钟。
放映结束后。
栗娜、左娜以及露比,被最后一段《负重前行》的剧情感动的眼圈发红。
其他几位导演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很难评。”
这是夏安纠结半天后,最终给出了结论,她苦笑著,摇著头:“如果按我们这种专业人士的角度看,不论是前面那三十多分钟的长镜头,且不论它真偽,只看这一段镜头,以及整部剧精妙的结构与剪辑,就值得给一个高分。”
“——但开始那段丧尸片太粗糙了。”申傲也皱了眉,直言不讳:“我怀疑有多少观眾能坚持三十分钟而不离场”
“——这部电影原本就没打算进院线的,对吧?”滕匆匆倒是与申傲观点不同,想法更积极一些:“奔著文艺片去看的观眾,原本就不是寻求感官刺激我倒是觉得,这部电影所表达的各种內涵,包括父女之情、平凡的奋斗等等,非常符合文艺类受眾的需求。”
“——不考虑审核標准,我相信学校老师们应该会喜欢这部片子。”夏安补充了她的另一个看法:“尤其这部片子几乎说尽了我们电影人的辛苦我相信它在整个行业內应该都会引起一定程度的共鸣。”
郑钱目光转向最后一位观眾。
“我很喜欢不,是非常喜欢这部电影。”
日暮隆之言简意賅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