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五百万的循环授信让猫果树的经营顿时驶入了快车道。
栗娜新招了五个临近毕业的大四实习生,两个安排在了办公室,替她分担平日里很大一部分日常琐事;她本人则兼任三部短片的总製片,將另外三名实习生安排进三个剧组,分別担任製片主任。
说是製片主任,在小剧组,其实也就起个后勤的作用,並不能干涉诸位导演的拍摄计划。
至於猫果树对三个短片的投资,数额也大体相仿。
《调音师》拍摄场景集中,主要支出为设备租赁、演员酬劳及少数场景布置(钢琴行、公寓等),因此获得了十万元的投资额度。
《宵禁》虽然涉及外景与群演,但场景同样有限,也获得了十万元的投资额度。
只有《自杀热线》,因为需要额外搭建一个电话客服中心的场景,所以投资额度稍微高一点,也不过拿到了十五万的投资额度。
郑钱另外批给栗娜五万块的灵活资金,以备万一。
听上去准备工作有很多,实际上三部短片真正的拍摄时间並不长。《调音师》用了四天,《自杀热线》用了四天,《宵禁》用了五天。郑钱卖掉的亚马逊还没重新买回来,三部短片已经转入后期製作了。
三名製片实习生继续跟组学习。
栗娜则多了许多閒暇。
办公室人手现在相对充裕,她也就重新拾起生活助理的活计。
“——公司是不是还缺个正式的法务?”
猫果树老板嘀咕这件事的时候,正躺在屏幕前的转椅上休息眼睛,连续半年多高强度用眼,他感觉自己快要戴眼镜了:“你之前那个同学,叫左娜,对吧?我记得你不是想把她招进猫果树吗?”
栗娜站在转椅后,帮老板揉著太阳穴。
“问了,左娜觉得她现在经验还不丰富,留在律所的作用更大。”说到这里,她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我们左律同意隨叫隨到的全天候兼职”
“什么叫全天候兼职?”在另一边翻报纸的姜伊蕾抬头,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按她的说法,十二个小时是律所的,十二个小时是猫果树的。我当时问她,那她自己的时间呢?她说『穷人不配拥有时间』”
“我竟无言以对。”姜同学为之戚戚。
“那她什么时候休息?”郑钱也来了好奇。
栗娜再次笑了起来:“——我也问了,她说,当资本们看不见的时候,就是她休息的时候。”
“人才啊!我辈之楷模!”姜伊蕾把手中报纸抖的哗啦啦作响。
“——你不要跟著东拉西扯,让你读报纸,你在干嘛?”猫果树的老板第一时间打掉了某人模仿楷模的想法,充分发挥起了资本家的榨油精神,拒绝员工摸鱼。
“哦。”
“再念一条新闻。”
“唔,”姜伊蕾呼啦啦翻著报纸,忽然声音兴奋起来:“这条跟老板你们有关係誒!北电破產了!北电!破產了!”
为了强调那个名字,她特意重复了一遍。
“嗯,下一条。”郑钱闭著眼,哼了一声。
“就这?”姜同学显然对某人的反应表示困惑,忍不住强调道:“千真万確,我没骗你,北电真的破產了!不信你看!” 虽然闭著眼,郑钱仍旧感觉一张纸被懟到了自己面前,不得不勉为其难睁开一条眼缝,瞄了一下——环球的新闻,確实有一行大大的黑体字標题『北电破產』——只不过后面的內容被姜伊蕾很鸡贼的遮住了。
“——你是不是还没毕业?如果你想临时转去我们学校,我可以帮你打听噫,你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
咋咋呼呼的小助理语气带著几分不可置信:“你就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的母校吗?他这人是不是心性凉薄?”
她向栗娜寻求支持。
栗总专心致志的帮老板按太阳穴,无视了某人嘰嘰喳喳。
“关心什么?”
郑钱不想去堵耳朵,懒洋洋的哼了一声:“北电连企业都不是,破个屁的產八成是个简称跟北电一样的公司破產了。现在是金融危机时期,连雷曼兄弟都能破產这种事情很稀奇吗?”
姜同学的气势顿时萎靡了下去,显然被老板猜中了。
“——哪儿的北电?”栗娜此时来了一点儿好奇,顺口问道。
“加麻大的。”姜伊蕾嘟囔了一句,又翻了翻报纸,补充到:“——嗯,好像是个电信公司?”
她这么一说,郑钱反倒有了点印象。
就是那个跌倒后,让菊厂吃饱的北电么。
不像后世那个只会卖油气与木头的加麻大,在这个年代,这片阿美利加以北的区域还是有几根骨头架子的。早十年,这个国家也是有高科技,有飞机,有汽车,有军工,有电子,黑莓手机曾经比肩诺基亚,庞巴迪也是威风凛凛——像这次破產的北电,就曾经是通讯行业的巨擘,只不过进入3g时代后,阿美利加的tel牵头自己搞了套新標准,把北边邻居家的宝贝疙瘩直接挤兑死了。
差不多就是以北电破產前后为节点,南边的金融哈斯塔开始虹吸北边的人才与產业,短短十余年时间,加麻大连国家都快保不住了。
之所以想这么远。
是因为郑钱在听到这个新闻后,突然生出了几分紧迫感。未来十多年的激盪与变化,远超现阶段大家可以想像的极限,很多人的三观被反覆打碎、重塑,而在这个过程中,影视文化行业就是重塑时最好的粘合剂。
时不我待啊,时不我待!
年轻导演腾的一下坐起身,揉了揉脸。
“——还有其他新闻吗?”
“唔,刘天仙又上新闻了,这次是她的礼服设计师口出狂言”
郑钱一把扯过报纸,一目三行简单看了看——是关於刘艺霏穿假高定的新闻,这已经是近半年来他第三次看到类似的新闻了,牵扯的品牌不是louis vuitton,就是valento,以至於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叫她『山寨礼服王』了。
他摇了摇头。
“——陈老板到底是个外来和尚,总是念歪经。”
猫果树老板简单点评道:“跨行业经营,就这点不好,总有路径依赖,把其他行业的习惯带到新赛道上来他做实业,搞个相仿的,这是噱头;他进娱乐圈,再搞这一套,就是胡闹。娱乐圈原本就是吃『智慧財產权』这口饭的,你都不尊重別人的產权,別人凭什么尊重你的產权?这是吃饭砸锅的做派!”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刘艺霏?”姜同学狐疑的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郑钱气势为之一滯,顿了顿,自顾自言自语起来:“这陈老板前脚放了华艺的鸽子,后脚又坏了时尚圈的默契,不把行业內的规矩当回事,我看吶,哼哼”
他摇头晃脑著,收起报纸。
这些事关其他人的新闻,在猫果树的办公室只呆了一个晚上,就被大家忘的一乾二净了。因为隔天就是一月十五日,柏林电影节短片单元入围名单公布了。
郑钱执导的《沉默的孩子》顺利入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