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接了。”
秦风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轻描淡写,却让陈庆之紧绷的心弦猛然一松。
成了!
陛下赌对了!
“但,”秦风话锋一转,那双一边白金一边漆黑的诡异眼瞳重新落在了陈庆之的身上,“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陈庆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躬身道:“殿下请讲,末将一定转达。”
“告诉秦正,”秦风抚摸着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守心剑,剑身流转的光华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本王要的从来不是他那什么一丝香火。”
“他那破烂江山本王还不曾放在眼里。”
“我要他活着。”
秦风抬起头,那两道诡异的瞳光仿佛能刺穿夜幕,直达皇宫深处。
“我要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将害死我娘的仇人一个个揪出来,挫骨扬灰!”
“我要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将这腐朽的大秦皇权连根拔起!”
“我要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在这片废墟之上创建一个真正属于我娘,也属于我的……新世界!”
“这,才是本王对他最大的仁慈!”
轰!
陈庆之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想过秦风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比如索要重兵,比如划分疆土,甚至比如直接逼宫退位。
但他万万没想到,秦风要的竟然是这个!
他不要皇位,不要权力,他要的是彻底的颠复这个王朝!
他要让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子,沦为一个看客,亲眼见证自己一手创建的王朝如何走向复灭!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百倍!
陈庆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甚至不敢去想,当陛下听到这番话时会是何等的表情。
“末……末将,记下了。”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滚吧。”秦风挥了挥手,象是驱赶一只苍蝇,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便朝着苏府的大门走去。
陈庆之看着秦风那孤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对着秦风的背影再次躬身一礼,然后才转身上马,带着身后的羽林卫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自始至终,秦风都没有再回头。
他推开那扇破败的府门走了进去。
苏府之内一片寂静。
秦瑶似乎已经听话地回房休息了。
秦风没有去打扰她,而是径直走到了后院。
这里是他母亲苏沐雪曾经最喜欢待的地方。
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萧索。
树下的石桌石凳上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秦风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拂去石凳上的尘土,然后坐了下来。
他将那柄已经蜕变为守心的长剑横放在膝上,指尖轻轻地划过冰凉而温润的剑身。
剑身之上那属于母亲的温柔意志,仿佛在回应着他。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
从疯癫十年,重归皇城开始,他的心中便一直被仇恨与杀意填满。
杀安乐侯护卫,废赵凯,斩太傅,逼君王下跪,灭国师分身,斩三千玄甲……
他一路杀伐所向披靡,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归来。
但此刻,夜深人静,唯有母亲的遗物相伴。
那股滔天的杀意与戾气才终于缓缓地沉淀了下去,露出了那颗被仇恨包裹了太久早已疲惫不堪的内心。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那个叫陈庆之的青年……
秦风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此人倒还有几分意思。
面对自己那般羞辱君王的话语,竟能做到面不改色,不卑不亢。
其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而且,秦风能感觉到,此人身上那股浩然正气并非伪装,而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样的人为何会心甘情愿地为秦正那个懦弱的君王卖命?
“有意思……”
秦风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刚才那个自称“夜叉”的黑衣人。
自己明明已经将他的手臂连同小半个肩膀都扯了下来,按理说,那种伤势,再加之自己那融合了生死法则的诡异力量侵蚀,他应该活不了多久才对。
可为何,他走的时候,苏府门外并没有留下尸体?
秦风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很快,他便在数百丈之外的一条阴暗巷道里找到了答案。
那里,只剩下了一滩已经干涸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迹。
以及……半截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的手臂。
人,却不见了。
“金蝉脱壳么……”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这个所谓的“无生圣母”麾下的八部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缠一些。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收回神念,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那个藏在暗处的死亡之神,还有那个所谓的“天外之人”,就象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虽然他融合了死亡法则,实力更进了一步。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将所有觊觎他,觊觎他母亲的敌人都彻底碾碎!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尝试运转体内的混沌剑体。
随着生死法则的融入,他的混沌剑体也发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混沌剑体,是一片纯粹的,充满了创造与生机的混沌。
那么现在,这片混沌之中,便多了一丝代表着终结与毁灭的死寂。
生与死,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力量,他的神魂,都得到一次淬炼与升华。
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朝着苏府汇聚而来,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然而,就在秦风准备一鼓作气,冲击更高境界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几乎微不可查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院墙外悄然响起。